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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將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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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將臨

姜杳沒有來過皇帝的福寧殿①, 這是第一次。

陳設是和她想象中大差不差。

垂幔搖曳,金碧輝煌,宮女屏息凝神, 太監垂首躬身, 來去的人腳步都悄無聲息。

但除此之外便一點都不同了。

滿殿的清苦藥味,皇帝的咳嗽聲,旁邊哄著喝藥的勸慰聲……

紛紛擾擾灌了滿耳。

但更讓人心驚的是滿鼻熏香和藥物都掩蓋不住的味道。

那是一種只要靠近過垂死之人都明白的臭。

姜杳算了一下,從在大殿之上被發覺他頭疼到如今,也不過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便能變成這個樣子嗎?

皇帝到底這段時間經歷了什麽?

姜杳的眉頭越皺越緊。

系統已經在檢測皇帝的身體狀況, 一人一系統都在各自判斷形式,誰都是默不作聲。

姜杳走得不快, 不知道什麽時候跟到了聞檀後面。

但來都來了, 她現在還在思索皇帝的事,便沒再改道, 只是跟著他走。

她因為想得微微出神, 沒留意到前面紅氅黑衣的年輕人已經停了下來,然後結結實實地撞上去了。

姜杳:!

她還沒來得及愧疚,就被軟和的毛毛埋了滿臉, 因為剎不住車, 挺直的鼻子紮紮實實撞上了聞檀的後背。

鼻子瞬間酸了。

……疼疼疼疼!

姜杳來這裏第一次陰溝裏翻船, 有點想當場去世。

她捂著鼻子,正好對上了回頭聞檀的視線。

年輕人眼底本來還帶著譏誚的神色,滿臉都是“我看看誰還敢碰我身上來”,看清楚後面是誰之後, 眼裏面的霜雪不需要過渡似的化成了汩汩春潮。

然後看姜杳一直捂著鼻子,剛剛浮起來游刃有餘、想要逗人的笑又便成了無措, 趕忙低頭看她。

“很疼嗎?礙不礙事?”

這人根本不在意這裏到底是福寧殿還是其他地方。

但凡姜杳說一個“疼”,系統毫不懷疑這位瘋批美人會拉著她去找太醫。

匆匆趕過來的姜漱和旁邊的衛雲澤:……

謝州雪:……

游渡朝:……

剛收拾完的沈家人和燕伏:……

別管是誰,這個時候統一沈默了一下。

如果沒記錯,這個時候皇帝在等著他們吧?

但聞檀絲毫不覺得有問題。

他仍然微微俯身,在等姜杳回答。

姜杳這會兒終於緩過來了一點。

她眼眶尚且含著一點生理性眼淚,因為這樣瞪人沒氣勢,所以包袱極重的姜大影後拍了聞檀肩膀一下,然後強硬地給還在等結果的聞檀扭了回去。

“帶路!”

她臉皮還沒有厚到可以旁若無人的地步!

而且……

姜杳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曲了一下。

系統:“你怎麽不想了?我還等著呢!”

姜杳:“等什麽!沒有然後了!”

系統哼了一聲,又去檢測旁邊有沒有其他可能對宿主產生威脅的兵士。

畢竟它也害怕這是場一網打盡的鴻門邀約。

只有姜杳閉了下眼睛,睜眼的時候恢覆了清明神色。

——而且她的心緒仍然在一場風雪裏,因此不敢見觀音。②

聞檀明明被人拍了還強行扭了回去,眼尾卻含情帶笑,整個人都不見剛才冰霜滿身的嚴肅模樣。

活像一只到處招搖的孔雀。

燕伏不想看這倆人明裏暗裏那些過於昭彰的情愫,快步走到最前面,正好和皇帝的大太監孫公公打了個照面。

孫公公神色恭謹地給燕伏行禮。

他聲音壓得很低,但仍然是熱絡的。

“殿下來啦?快請快請,陛下已經醒轉一會兒啦——”

燕伏剛想謝過孫公公,那邊就輕輕一拽他的衣袖。

年紀大的公公和氣地沖他微笑。

“都是年輕人,又都是棟梁之材,到時候燕朝到底還是你們的嘛,何必在這裏逞強鬥狠呢,殿下?”

這聲音更低。

但在場都是習武之人,除了沈清評沒聽清楚,其他人都是神色一凜。

……皇帝知道了。

果然。

燕伏進去的時候,那邊就飛過來一本折子。

皇帝明明還躺在那裏,卻已經橫眉怒目地斥罵。

“就一點小事!在那裏動刀動槍……咳咳,驚擾民生!朕就昏過去一會子,你們就能出這麽多亂!咳咳咳……咳,還把不把朕放在眼裏!”

幾個人都默不作聲跪下了。

姜杳來之前就想過這事瞞不了皇帝,但既然都做了,而且都是頂重要的軍戶世家……

他若是身子骨硬朗,姜杳還不敢這麽劍走偏鋒,但既然皇帝都成了這個樣子,那還有什麽不敢的?

姜杳思索的時候,視線會漫無目的地飄。

然後她就看到了聞檀,並不怎麽在乎似的垂著眼,連愧怍都懶得做一做。

姜杳:……

姜杳移開視線,接著垂眼聽訓。

皇帝也確實說不久。

他多疑弄權,若是前些日子,這些頂頂年輕氣盛的人他一個也留不得!

都殺了又怎麽樣,都不在又怎麽樣?

皇權至上!

但現在……

皇帝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旁邊還掉眼淚的帛陽公主趕忙過來扶住皇帝,一邊擔憂地捋平他的後背一邊勸人。

“父皇也慢些……誰的家裏人被圍了不著急?您也說了,權宜之計,年輕氣盛,誰還不是咱們燕朝的棟梁了?您看,諸位臣工都有分寸,這不是沒出什麽亂子麽?”

她溫聲細語,接過旁邊宮女遞過來的藥。

“最後一點,父皇。”

燕伏突然覺得不對。

……那個說幾句話就要掉眼淚、殺生都不敢的帛陽,什麽時候有這樣的話術和安撫人心的本事了?

剛才他還沒覺得,為什麽他費了這麽大力氣養出來的蟲子,竟然能被這個丫頭找到的太醫救回來?!

但姜杳已經習慣,甚至暗暗喝了聲彩。

這話說得實在漂亮。

這個女孩子真的太聰明了。

從一開始姜杳不過是教了她幾次反擊,甚至在武器還沒做好的情況下,就已經學會利用自己的優勢示弱,誘敵深入,在宮裏面痛擊河陽鏡陽,後面更是大半個月刻苦到非人的地步,學會了用弩,更是練到獵殺排第一的程度。

敏銳、刻苦、舉一反三。

更別提她現在還有皇帝的寵愛和公主的無害身份。

這話既是給他們開脫,又隱晦地告了沈家人的狀,還給了皇帝接下來和緩語氣的臺階下……

到底是《謀她》裏面即使被燕伏遠嫁,也依靠自己艱難活下來並上位,成為垂簾聽政太後的人才。

姜杳從一開始就不覺得她是書裏面作者寫出來“在外國和王子演繹虐戀情深”的小白花。

現在更是眼裏溢了笑。

帛陽公主本來就在偷偷看她,此時對視,整個人都明媚起來。

……雖然母親說話還是很難聽,但教的東西是有用的。

父皇真的吃這一套。

她也是有用的。

像師父說的那樣。

帛陽公主收斂情緒極快,一眨眼便將所有表情壓了下去,仍然垂眼溫聲。

皇帝又喘了幾口氣,才就著帛陽公主餵藥,一口一口將那湯藥咽了下去。

“好孩子……還得是你!”

皇帝嘆氣,“這群不省心的啊!”

帛陽公主又軟聲安撫了皇帝幾句,將旁邊人遞上的蜜餞送過來,用銀針試過了才敢遞到皇帝的唇邊。

“父皇請。”

皇帝吃了蜜餞,才慢吞吞地擡手,示意太監將那邊的東西拿過來。

然後他用盡全部力氣,才將手裏的卷軸劈手摔下。

“這麽有精力在京裏面鬧,為什麽邊境這麽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游渡朝從看到第一行的時候瞳孔便放大了。

姜漱和衛雲澤的神情如出一轍。

“……怎麽可能?!”

謝州雪的反應更大一點。

她迅速看完整篇,神色驟然冷凝下來,寒星似的那雙眼睛裏面盡是風暴。

“這消息沒人告訴臣。”

“涼州軍兩萬,一位節度使,還有您再一次派出去改組的其他軍隊……加起來快五萬的軍隊,叫她一個蘇毗蘭妲跑出去,然後重新在咱們的監控之下造反?!姜景言這個廢物到底在幹什麽!”

謝州雪眼神都陰鷙起來。

是皇帝多疑,從宮宴之後到現在怕他們幾個威望過剩不讓回涼州,又派了人改組軍隊,還在京城中扶植沈家——否則德貴妃當時宮中派兵的事情,皇帝怎麽可能一點都不知情!

他在這裏東西制衡,結果出了事又來怨怪他們!

而且……

就如她自己所說,這怎麽可能呢?

區區一個蘇毗蘭妲,怎麽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後面沒人支持幫助,她“謝”字倒過來寫!

皇帝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勃然大怒,重重地捶床。

“你這是什麽意思,懷疑姜節度使造假嗎!”

謝州雪牽了牽唇角,然後磕了個頭。

“臣不敢,臣沒有。”

但她的語氣已經快凍出來冰碴子了。

姜杳聽出來不對,也過來看書信。

是她那從頭到尾都沒見過面,本來要回來也沒回成京的二叔姜景言寫的。

姜杳的眉頭一點一點皺緊。

蘇毗蘭妲逃回雅隆部,痛陳燕朝人對世子、訶吐魯和她的虐待,以及燕朝人的狡詐冷血。

得知“真相”、本就重病的囊日塔羌氣得吐血,兩日後暴斃,囊日塔羌大兒子白蘭嘉良正式成為新的首領,尊蘇毗蘭妲為“婆娑九重”大天神,發誓要為前首領和可憐的世子弟弟報仇。

此外,蘇毗蘭妲還在關外造了一出“神女天命”,證明天命確實在雅隆部身上。

……然後雅隆部再次反了。

姜景言確實是武官,卻不是個多出色的武官。

他前世早就被姜謹行拉回了京都,哪裏還像現在一樣在邊境吃沙子?

他不擅謀略,更不擅打仗,因而和白蘭嘉良的第一場仗,就因為指揮不當輸了。

姜杳還能聽到皇帝怒斥。

“姜景言也是!被打得慘敗不說,將領還被人殺了!這麽多兵群龍無首,鬧得像個笑話!”

《謀她》和現在的世界本已經偏差十萬八千裏,卻因為已經死去的德貴妃利欲熏心,多一重讓她兒子登上帝位的保險而放走的蘇毗蘭妲,陰差陽錯將所有人又拽回了一個原有的軌道。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終於有了內容,但姜杳已經知道它是什麽了。

她看了一眼系統界面。

分毫不差。

【動亂】劇情點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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