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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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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光明

送走聞檀的時候, 系統賤兮兮地問姜杳什麽感覺。

姜杳後悔地閉了閉眼。

然後她沈痛道:“確實沒防備,他要是當時想給我來一掌,我的命可能就沒了。”

系統:……

系統:……

很好, 不解風情人設不倒。

但是系統不是不了解人類。

而且聞檀看過來那眼神根本就沒想著藏。

總是含著譏誚諷笑、眼尾明明浮著弧度都像淬霜的年輕人, 那一瞬睫羽掀擡,眼波流轉如同春日融冰。

潺潺汩汩地淌。

繾綣且柔軟。

它終於遲鈍地覺察出來了點什麽,笑嘻嘻地逗宿主。

“那他給你遮眼睛總不能你再沒感覺出來什麽吧?有沒有那種,他是一束光,照亮你整個生命裏面的晦澀的感覺?”

姜杳:?

姜杳語氣不明:“你有病?”

姜杳:“我是什麽古言有血仇的神經病陰鷙男主角嗎,大雪天覆仇完畢之後滿手血腥, 女主擱那兒等著我然後給我一個撫平我內心的擁抱?”

系統:……

大女子主義的姜大影後沈吟了一下,修改了自己的刻板印象。

“雖然我不想說性別錯置, 因為我覺得這個標準配置反過來確實比較適合我——但是他手上的人命比我多吧?我倆到底誰更像神經病?”

“是不是男女主暫且不說, 你覺得聞檀安心做人的鎮定劑?那還得問問我願不願意呢——我心智成熟情緒穩定,不需要別人來救贖我。”

系統弱弱:“我承認你說的都對, 但是我能說一下嗎?”

“說。”

“……你話突然好多。”

女孩子有點惱怒的神色一閃而過, 然後緊緊閉了嘴。

她想起了什麽,順便把測心率和血壓的按鈕給關了。

猝不及防的系統:……

好,你是宿主你最大。

但其實一人一系統都沒把這件事很放在心上。

或者說他們不敢把這件事放在眼前。

因為沒空。

是真沒空。

風花雪月、心口怦然和那些幽微的愛恨, 是真正有時間的人才能考慮、才能糾結掙紮, 一點一點在眼眸交匯的時候拉扯回味的東西。

一個人背上背著太多東西的時候, 哪有多餘的情緒去考慮這些呢?

但系統咂摸半天,突然想明白了一點不對。

一個有大批追求者,在娛樂圈沈浮了十年,能做到十年緋聞正主親自下場打假、前面走流量後面轉型的影後, 真的一點都不清楚那點晦澀難明的柔軟嗎?

從那次突如其來的詰問“你為什麽總在我滿手血腥的時候出現”開始,她真的一點波動都沒有嗎?

山火裏, 燈會上。

佛堂前,宮宴中。

回憶起來的時候,系統竟然想到了陽光絢爛、一切都沒開始的時候,女孩子和年輕人意味深長似的對答。

那時候姜杳剛剛拿到擇巢試第一門的第一。

她眼底都是恣意飛揚的快樂,惡作劇似的往聞檀懷中塞了一捧芬芳。①

……但只有身體數據知道了。

而系統給它的宿主保留自己的隱私。

她現在不需要考慮這些。

因為喜歡她的人不會離開,而她眼前還有硬仗要打。

系統沒想到它居然連心聲都能一語成讖。

因為第二日姜杳醒來的時候,那邊的消息已經傳遍了京城。

蘇毗蘭妲跑了!!

所有人都忘了當時這個當時莫名其妙出現而後被抓的女人,誰知道她竟然能從重病把守的地牢裏面逃出來呢?

又或者是……有人故意放她走的呢?

沒人知道。

但是皇帝震怒,下令徹查。

聞檀、謝州雪和三司都受到牽連,但姜杳和姜漱卻是實打實地沈默了兩日。

姜漱請了病假,姜杳告了家中事務繁忙,兩個人都沒上朝。

她們確實有事情要做。

……因為聞檀將牌位帶回來了。

而姜杳和清醒過來的姜漱一致決定改牌位。

姜漱身體裏的餘毒清理幹凈,是她中毒的第三日清晨。

即使聞檀勸姜杳休息,但她仍然嚴嚴實實在姜漱身邊守了整整三日。

所以姜漱從昏迷中醒過來的時候,就只見到床邊趴著一個腦袋。

深秋天亮得早,姜漱徹底清醒的時候,就只見到一縷澄亮的光穿透帷幔,大張旗鼓鋪了滿床的光。

連手邊的那個腦袋上都鍍了一層華燦的光。

……看起來很好摸。

姜漱下意識伸出手,那人瞬間就握住了她的長指——

但在覺察到柔軟手指的一瞬間,手又驟然放松,將姜漱的手握了握,似乎在感覺溫度,然後毫不猶豫地放在了自己頭頂,小動物似的拱了拱。

姜漱心中霎時間一片柔軟。

她這時候腦袋也才略略清醒過來,開始回憶到底發生了什麽。

姜漱發覺自己中毒之後就火速瞞了消息,並不打算讓衛雲澤第一時間知道,而是將消息下令嚴禁封鎖,同時叫姜杳抓緊過來。

她可以毫不猶豫做出對姜杳最有利的判斷,連自己的命和其他都置之度外,卻在此刻才感覺到後怕和不忍。

……這傻孩子,不會到現在都沒睡吧?

姜漱心口一絲一絲漫過酸澀。

那邊的驚春正好打算過來再勸一次姜杳去睡覺,卻正好對上了姜漱的眼睛。

忠心耿耿、即使面臨什麽都強撐得住場面的侍女當時就哭了。

“姑娘……”

這是連“夫人”也不叫了。

姜漱失笑,正欲擡指噤聲,示意她小聲些,卻驚動了同樣在屋內打瞌睡的另一個。

桃枝的反應直白些。

她醒來那一瞬間就跳了起來,因為腿麻還晃了一下身體,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床前。

然後嚎啕大哭。

“夫人可算醒了……夫人終於醒了!”

“夫人沒有您我們怎麽活啊,您嗚嗚嗚……”

姜漱:……

她的侍女還真是一如既往不讓她失望。

這麽大的動靜,姜杳不可能不清醒。

但一向極其能控場又會插科打諢的人,就那麽梗在了那裏,突然壓了聲息。

……健康的姐姐。

安然無恙的、沒有出事、沒有孤立無援,身邊看重的人都在的姐姐。

她搶救過來、還來得及見到的,一個完完整整的姜漱。

姜漱望著姜杳發怔,忍不住笑。

“怎的了這是?睡懵了?來姐姐看看——”

她掙紮著坐起來,然後帶著笑張開雙臂。

腔調極其溫柔。

“阿杳?”

就算那些詛咒都報覆在她一個人身上好了。

姜杳冷靜地想。

只要還能有這樣的早上,她就願意受一切苦。

然後冷靜地思索一些殘忍念頭的女孩子毫不猶豫,一頭紮進了姐姐懷裏。

她抱得很緊,卻一點都沒有弄痛姜漱。

珍惜得像在抱著一朵失而覆得的花。

姜漱楞了一下,然後更緊地抱住了妹妹。

……她脖頸溫熱濕潤。

而她沒出汗。

所以蘇毗蘭妲的消息被姐妹二人一致決定往後順延一日再做決定。

因為這樣的日子太難得了。

難得到不想被破壞半分。

姜杳從姜漱懷裏擡眸的時候,女孩子眼眸清亮,絲毫看不出來哭過。

只是小心翼翼地給她擦了擦脖頸。

姜漱正想笑,姜杳卻咬了咬嘴唇。

她下定了決心似的。

“姐姐,我有事情要跟你講。”

姜漱確實沒想到是這樣的事。

她小心翼翼抱著牌位,語氣也晦澀難明。

“那兩個賤人呢?”

“我要把他們的頭剁下來放在娘的牌位前面——”

她語氣從強作平靜到逐漸激動。

“姜謹行現在手腳盡斷,舌頭也被割斷,他離死人只差一口氣,我叫他日日夜夜見阿娘,這才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姜杳淡淡地說。

“至於李老夫人,我要到了她的血書,當年的事情全然可以大白於天下——雖然在乎的人不多,幾乎是沒有,但是咱們可以拿著這個,去將母親的名字從姜家上面勾去了。”

姜杳沒有提她是怎麽拿到的血書,也沒有提李老夫人的結局。

但是姜漱幾乎瞬間就明白了。

她也是在姜家長大的,她怎麽可能不知道李老夫人是何等固執的人?

她寧願死都不會願意寫這封血書!

……那姜杳,又是怎的拿到手的呢?

姜漱將牌位小心翼翼放在一旁,什麽都沒說毫不猶豫撩起了姜杳的袖子。

她動作太快。

而姜杳對她毫無防備。

……所以滿手臂的傷痕猝不及防裸露在姜漱的眼底。

她沒和姜杳交過手,卻清楚一點妹妹的力量和能力。

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纏鬥,才至於弄到這個地步?

……還是說她心裏頭在譴責自己什麽,才有意讓李老夫人弄成這個樣子?

但姜杳還在試圖狡辯。

“姐姐,我……”

“你閉嘴。”

姜漱手指微微顫抖。

但她仍然語氣不善。

姜漱何等聰明。

她又看了一眼姜杳的指骨。

……果不其然,一片青紫。

稍微一聯想這傻孩子不睡覺守在她床邊,又托人將母親的牌位運回來,還有什麽想不通的?

她在愧疚。

她在愧疚她沒有保護好她,也在痛苦當年的事情。

……這實心眼的傻孩子!

這種事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將每個人命數算準,何況還是這種暗中加害?

姜漱捫心自問,她那張嘴得罪過不知凡幾的人,難道要是那些畜牲把帳算過來,姜杳也要傻乎乎認領到自己頭上嗎?

都是什麽歪理!

而姜杳還在顧左右而言他。

“一點小傷……不礙事兒,我已經塗過藥了。”

看起來不打算說這幾日心裏頭的掙紮。

姜漱被氣笑了。

“你過來。”

她說。

系統:“實在不行咱們老老實實說吧,畢竟咱姐姐最生氣就是你受傷,這還不是第一次,還不告訴她這兩天發生了這麽多事……”

聒噪的很。

但姜杳竟然心裏頭一次生出了一點心虛。

她老老實實過去,試圖再搶救一下自己。

“姐姐……”

然後女孩子被再次用力抱進了懷裏。

上午的日頭很好,純凈澄澈的光如同海一樣,漫過整個房間。

也無聲無息、溫柔熨帖地吞噬了僵硬在原地的姜杳。

姐姐的懷裏很柔軟。

還有清苦的藥味,因為體溫烤熱了,又帶出來一點香氣來。

姜杳沒有閉上眼睛。

她的視線漫無目的落下,恰好看到光全部打在牌位上。

不知何時,原本刻板的牌位被鍍了一層流麗的光。

而後在游憐青三個字上面熠熠生輝。

……像母親溫柔的眼睛。

姜漱抱著姜杳。

在母親的註視裏。

兩個人和牌位都在光瀑之下。

像她們從來都在光明裏。

姜漱溫和的聲音在姜杳耳邊響起。

“放輕松啊,阿杳。這是渣滓的陰謀,從來都不是你的錯。”

“你已經……幫了我們太多太多了。”

恍惚間,姜漱的聲音和聞檀的嗓音重疊。

“她們都愛你,不會有人覺得是你害了他們。”

“你們永遠在一起。”

姜杳輕輕閉上了眼睛。

光太溫柔。

那些話也溫柔。

好像那些血淚、殺戮、控訴和血腥都漸漸遠去,未來一片柔軟的、明亮的光。

……而她的靈魂和“姜杳”的靈魂都在這樣的光裏面得以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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