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青魄

關燈
第123章 青魄

姜杳和姜漱思來想去, 還是沒將牌位送回游家。

如若生前婚事都是為了家族而努力,死後不回去……便不回了吧。

姐妹兩個人誰也沒驚動,自己找了牌位的木頭, 然後抱著那牌位一筆一筆描摹。

姜漱看著姜杳雕刻旁邊的紋路, 突然有點想笑。

然後她就笑了。

“你說我們一個打算把那兩人的頭剁了給娘當祭品上香,一個直接把人軟禁和逼著寫血書,咱們是不是都是大不敬的逆女?”

姜杳頭也不擡正在雕刻母親名諱。

“大不敬就大不敬去吧,我還把母親的牌位都移出來了呢。”

她滿不在乎,手上的動作卻小心翼翼,“有本事來找我談談, 到時候走得了才行。”

姜漱無聲大笑。

兩個人沒有一點嚴肅的氛圍,不怎麽講究地坐在榻上, 懷裏抱著一副自己雕刻的牌位, 還在妄議祖宗。

但誰說起來,心裏都是輕松。

姜杳屏息凝神, 終於雕刻完成。

“好了。”

她輕聲說。

像是放下了心中什麽大事。

姜漱探頭去看。

上面幹幹凈凈, 沒有任何人的前綴。

只是她生前的爵位,長寧郡君,游憐青。

“我想了想, 還是不加咱們了。”

姜杳輕聲說, “她除了是咱們的母親, 游家的女兒之外,阿娘也屬於她自己。”

姜漱眼底都是釋然。

“這樣就很好。”

她點頭,漂亮的眼眸有一瞬的閃光。

年輕的女人喃喃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

“……這樣就很好了。”

游憐青的墳她們沒有去動,因為那裏面只是一副衣冠冢。

游憐青生前喜熱鬧, 死後最後的遺囑就是將她焚盡。

但原文並未說明她在哪兒,姜杳也不方便問姜漱, 系統檢測許久,才發現她的骨灰現在還在姜府的祠堂裏面。

姜杳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靜默了很久。

……是這樣的巧合嗎?

《謀她》裏面姜杳被罰跪、被懲戒、被逼婚的地方,她從小到大挨訓的地方,她無數次來過幾乎當成第二個住所的地方……

竟然是游憐青骨灰所在之處嗎?

如果真的上天有靈,那她看著自己的女兒在姜家受這麽多苦,又有沒有後悔過,要拼了命將她生下來?

但思索這些沒有意義了。

姜杳和姜漱將那個骨灰壇子抱出來,由更了解母親的姜漱做主,將骨灰分成兩半,一半留給兩個人,讓游憐青有回來的地方,另一半尋了個大風天,站在山頂最高處,看著那些骨灰洋洋灑灑,吹了漫天。

風呼嘯而過。

轉眼便不見了蹤跡。

姜杳仰著頭,視線一直追隨著那些粉末。

直到它們一把一把在手心四散開來,消失不見。

沒有一把粉末糊在臉上。

但已經有了涼意的風同樣從她的指間掠過。

像母親軟而柔的手指。

姜漱在一旁抱著牌位,泣不成聲。

淚水一點一點打濕頰側,再一顆一顆碎在落在牌位之上。

那牌位做得不標準,也只有七個字。

沒有夫婿,沒有子女。

只是長寧郡君,游憐青。

山的那頭,有人默默註視著這兩個人。

“我們不動手嗎?主人?”

旁邊有人急切地問。

“只是兩個女人而已,即使姜杳再厲害,此時也沒有防備,咱們箭雨過去兩輪,保證能將這兩人都留在這裏!”

他的語氣很是興奮。

而女人瓷青色的眼眸只是淡淡掠過他。

“你想死就可以去。”

她淡聲說,“我沒有這個愛好,更不想剛逃出來就再次被抓回去。”

那人赫然是逃出蒺藜獄的雅隆部神女,蘇毗蘭妲!

她頭戴黑色帷帽,渾身遮掩得嚴嚴實實。

唯獨能露出一點眼睛,暴露了她是誰。

……雖然那一次她也是故意被抓的。

燕朝皇帝不可能做的一些事情,還得他們自己人來做。

蘇毗蘭妲漠然勾了勾唇。

但她確實沒興趣短時間再和姜杳剛上,更沒興趣再走一趟蒺藜獄——那確實不是一個好體驗。

燕朝能人異士不少,瘋子更多。

蘇毗蘭妲在心中默默地計算時間。

三,二,一……

果然。

兩人剛剛收拾完,那邊的侍衛便過來稟報。

他神色慌張,表情凝重。

“報,稟報將軍和騎尉,松成悉勃如今性命垂危,怕是快不成了!”

蘇毗蘭妲露出一個微笑。

雖然這群人鬥來都去確實很有意思,但有些人他們看起來不會殺。

那還是她親自去一次才好。

看起來效果不錯。

女人漠然地碾碎了手裏的一只本就奄奄一息的“青魄”。

如若姜杳在這裏,一定能認出來,當時姜謹行脖頸之後就是這種東西!

但那並不是成熟的“青魄”的作用。

成熟的“青魄”,是紮根到人的體內,蠶食人的血肉,控制人的心神……

她想做什麽,那人便做什麽。

這東西類似於南疆那邊的子母蠱。

一般一養就是成雙成對。

而這一只……

對應的在松成悉勃身體裏。

等到姜杳和姜漱回去,松成悉勃應該差不多也就死透了。

神女唇邊露出一個遺憾的微笑。

她沒興趣在這裏就截殺姜杳——下面一看人頭,就知道姜漱不是自己來的。

若是真動手,蘇毗蘭妲沒有把握全身而退。

更何況,殺了那個渣滓父親,弄死那個祖母是痛快事,也確實不該在這種祭祀魂靈的時候打擾。

她對付的都是她的血仇。

蘇毗蘭妲絕不是某些投靠主人之後,第一時間就迫不及待想殺長姐讓二姐痛苦,如此來獻殷勤的貨色。

所以神女只是在心口畫了個符號。

“婆娑九重為你們祈禱,沈冤而死的魂靈能夠得以慰藉和重生。”

她喃喃地說。

然後蘇毗蘭妲的視線轉向旁邊那個人。

她美麗的臉孔上露出一個笑。

“多謝貴妃娘娘救命之恩。”

她輕聲說,“蘇毗蘭妲和雅隆部永遠是您忠實的追隨者,我們的承諾必然會實現——天命屬於我們。”

那個黑衣人也褪去了剛才激動興奮的神色,按住胸口回禮。

“我們在燕朝等著神女閣下的好消息。”

他神情恭敬。

“希望我們還有再聯手的那一日。”

姜杳確實沒想到死的是松成悉勃。

但前後一聯想,也確實對的上為什麽蘇毗蘭妲明明已經逃走,卻要再次在一場失敗的截殺之後選擇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要這個時候,去做一些事。

姜杳在下山的時候就把猜想和姜漱交代了。

“松成悉勃不該死,至少不能是現在。”

姜漱眉眼沈沈。

“如若我們都知道了……那只能說明蘇毗蘭妲殺這人殺得不太平……驚天動地也行,那個叛逃的訶吐魯應該也是死在她的手上。”

“她是想激化雅隆部和燕朝的矛盾,再次掀起戰火。”

姜漱語氣微冷。

“阿杳,邊關又要不太平了。”

姜杳很快就知道了“殺得不太平”是怎麽個不太平法。

也確實驚天動地。

她不知道在松成悉勃身體裏面種了什麽東西,導致他的身體從裏面破開,數不清的蟲卵和孵化出的幼蟲都在破開的地方扭曲掙紮,甚至有一些看起來已經快長成成蟲的蟲子,飛到誰身上就直直往人身體裏面紮。

這種事情如此恐怖,怎麽可能瞞得住!

一時之間沒人敢靠近蒺藜獄。

慘叫聲不絕於耳,一片人心惶惶。

最後還是聞檀出面,他穿著全身的甲胄進去看的情況。

不知道這人身上噴了什麽,竟然沒有蟲子敢靠近。

年輕人只露出一雙眼睛,手上帶著甲套,似乎也不覺得那東西恐怖,就這麽細細研究起了那堆血肉。

他手指碰到的地方無不腐爛發臭,蟲子爭先恐後沖出去,卻在要靠近聞檀那一瞬間停止動作甚至後退。

詭異而扭曲。

還充滿人忍受不了的氣味。

正好在附近過來幫忙的帛陽公主當場就吐了。

聞檀出來的時候,姜漱、衛雲澤、謝州雪和姜杳都到了。

還有不放心情況趕過來的游渡朝。

“不是請了假?怎的還來了?”

聞檀將那副甲胄完全卸下來,才和幾個人打了招呼。

……但這明顯問的就是姜杳。

姜杳看到他,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覆了狀態。

她還扶著臉色蒼白的帛陽公主,跟他也就點了個頭。

“大事得到。”

游渡朝不怎麽痛快地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來和他妹妹親近的年輕人,率先問聞檀:“情況怎麽樣?”

“是他們自己人的東西,自己人動的手。”

聞檀撚了一下手指,“和當時鄉君給我們的蟲子應該是同一種,若當時真是松成悉勃操縱,那這東西還是他們本家的——我們有理由解釋。”

本來就是臣服的邦交,就算出了事,只要武力足夠強大,兩國實力懸殊,雅隆部也可以認下這個暗虧。

不至於再次開戰。

“但他們也可以不承認這是他們的蟲子,或者說我們用他們的東西殺了他們的質子,再幹脆點,抵賴說蘇毗蘭妲已經叛國。”

謝州雪開口,“還有什麽別的證據嗎?”

幾人想的都是邦交的事,唯一真正管邦交的姜漱頭疼地打斷。

“現在不是在乎這個的時候,那是我們談判的時候,若是談崩了……不用若是,蘇毗蘭妲既然這麽做,就是為了談崩來的——都沒覺得這玩意厲害,但現在居然這麽厲害,到時候真應用於戰場,咱們怎麽做?”

幾人全部陷入沈默。

“……我不知道怎麽幫忙,但或許見過這蟲子。”

有人輕聲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移過去。

竟然是吐得死去活來的帛陽公主。

她在姜杳回府之後,因為出色的成績和對河陽公主的處理方式,很是得了一段時間聖眷,皇帝什麽事情都把她帶在身邊,政務也全然不避著她,這段時間很是風光。

姜杳其實也沒想到今日她會出現在蒺藜獄外。

女孩子雖然身子仍然在輕輕戰栗,但目光卻移向了姜杳。

“師……鄉君,還記得那日河陽突然一反常態,來咱們宮中大鬧嗎?”

姜杳有印象。

是帛陽公主頭一次開始獨立反擊那回。

她頷首,“我記得,她那日很反常,但我沒想太多……怎麽,你是有什麽發現嗎?”

帛陽公主輕輕點頭。

“我當時將水潑向她,她用手擋住了……後來混亂中掉了什麽東西,我後來才發現,那是只蟲子。”

帛陽公主的侍女本想弄死那蟲子,但它竟然甲殼堅硬無比,還一個勁追著人跑。

不少宮女都被嚇哭了。

還是帛陽公主壯著膽子,將那東西捉住,幹脆封了個罐子。

“我本想處理了那蟲子,但一時找不到地方,就封在罐中了。”

帛陽公主低聲說,“你當時跟我說,你父親有段時間被下過這蟲子,才腦子……嗯,不太正常,我就想著留下來,萬一到時候也是個證據呢?”

姜杳猝然擡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