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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授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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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授課

姜杳最不怕的就是得罪人。

怎麽, 話都堵在嘴邊了,非得自己生憋下去然後氣到乳///腺結節嗎?

深閨女子有一半早逝都得歸結到心結難解上,吃了虧後面反覆想, 還不如當場就懟回去——至少能把氣撒出去。

帛陽公主猛然擡起頭來。

“你——”

順妃的臉色有一瞬間的難看。

她很快平覆了心情, 勾了下唇。

“那就還請娘子用心教吧。”

順妃輕飄飄地道。

“畢竟到時候秋獵如果帛陽無法出席、無法出彩,還是你姜二娘子要受罰,現在這般維護,也是情有可原。”

這是在嘲諷姜杳是為了自己著想,才說這種維護的話。

姜杳恭順垂眼,溫聲應是。

“是, 娘娘。”

……有種一拳打在棉花的無力感。

順妃剛想說什麽,殿外卻有個侍女急匆匆過來。

她附耳對順妃說了幾句什麽, 順妃看向姜杳的眼神就變成了意味深長。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她笑起來, 眼眸裏流光溢彩。

“但是姜二娘子,似乎有人找您。”

哦, 找茬的來了。

姜杳剛揍完人, 毫不意外。

她正頷首謝恩,欲出去的時候,卻被帛陽公主拉住了。

“母妃, 是誰呢?”

她低聲問。

“沒有到延壽宮來要人, 我們還要給的規矩……是誰?”

順妃這才是真正訝異。

她這個柔弱溫馴的女兒, 要為了這見了不到半天的女官出頭?

帛陽公主站在那裏,唇仍然不自然地抿緊,卻意識到什麽,很快恢覆正常。

她尾音微微發抖, 卻很是堅定。

“姜二娘子一直和兒臣在一起,如果她要去, 兒臣也去。”

順妃目光一凝。

她眼神先是打量似的刮過姜杳,然後才落在了女兒的身上。

“倒也沒甚麽事,不過是那質子的屬下過來問,你的女官有沒有剛才去過禦花園,或是見過他們殿下。”

她語氣仍然是那副舒緩微懶的模樣。

“既然和你在一起,那自然是沒見過了。”

旁邊的侍女聽懂了這話的意思。

這是替姜杳回絕,不必接待蘇毗蘭妲和訶吐魯。

她應是,轉身離去。

順妃含笑的目光這才落在了姜杳身上。

“娘子真是一次一次讓本宮出乎意料……”

她慢聲,“但既然投緣,還是請娘子悉心教授本宮的女兒吧。”

姜杳面上仍然帶笑。

“臣自當盡心竭力。”

第二日一早正式教授的時候,姜杳就明白了為什麽河陽公主、鏡陽公主和順妃是那個態度。

因為帛陽公主是實打實的力氣小。

她們換了五把弓,但即使是最小的,她也拉不開。

她沒幹過重活,又習慣雕刻,改不過來一些手上的小習慣,即使帶著扳指也會因姿勢不正確而很快磨破手指。

疼痛更讓她無法繼續。

姜杳眼尖,看到她手指上的血跡,及時喊了停。

帛陽公主惶惶握緊了弓。

“我,我是不是……”

“不是。”

姜杳蹲下來給帛陽公主的手指纏繃帶。

她頭發濃密烏黑,在秋日耀眼的陽光下,像是有粼粼閃過銀河。

“弓箭設計的時候沒考慮一些人使用不了,或是使用的範圍不夠大,那就不是使用者的毛病。”

姜杳淡淡。

“是制造者自身有問題。”

她仍然蹲著,擡起頭來看向帛陽公主。

“反正都是打獵,射中就行——試過用弩嗎?”

帛陽公主還沒來得及說話,已經被笑聲打斷了。

“就是啊,就是不行。”

旁邊河陽公主的笑聲毫不遮掩。

“誰家連弓都拉不開一點?”

她語調輕慢,瞇起眼睛。

箭離弦而去。

中了八環。

按照安排,帛陽公主跟著姜杳練習騎射的時候,河陽公主和鏡陽公主可以過來選擇旁聽,也可以選擇自己練。

但河陽公主心高氣傲,昨日又剛在姜杳這裏吃過虧,怎麽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她自信滿滿,挽弓搭箭。

成績也確實如她所料的出色。

姜杳站起身來。

看得出來河陽公主應該是苦練過,從姿勢到準頭都可圈可點。

確實優秀。

她微微一哂。

姜杳按了按帛陽公主的手,示意她要過去一趟,隨即上前,板了下河陽公主的肩膀,然後托起了她的手臂。

“換這個姿勢,再來。”

“你做什麽?!”

河陽公主沒想到她會過來,眼睛瞪得溜圓,連退兩步。

“你,你……今日是父皇欽點的你過來教授,你不能動手!”

色厲內荏。

姜杳輕嘖一聲。

她懶得說話,幹脆俯身過來。

扳指相互碰撞,修長有力的手掌略微覆上河陽公主的手掌。

挽弓,搭箭。

箭離弦。

——還是和她同樣的力道,但正中靶心。

河陽公主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

“看到了嗎?”

姜杳輕描淡寫,“肩膀太緊繃了,松一點,不用多,手臂的位置往剛剛給殿下調整的位置靠,再試試。”

“你是橫闕擇巢試當時的第一,怎麽能和我一樣!”

河陽公主反應過來,冷笑。

“想拿著自己的成績替帛陽打我的臉?沒門!”

“我這是宮裏的師父親自所教……”

姜杳一句話沒說,拿過旁邊最大的一張弓。

她伸手,抽出來四只翎箭。

挽弓,搭箭。

她的方法是當時比試的“參連”。

前放一矢,後三矢連續而去。

利箭破空而去。

矢矢相屬,若連珠之相銜。

四箭全中紅心!

鏡陽公主下意識看向河陽公主。

但河陽公主沒看她。

她的眼眸愕然盯著姜杳的動作。

身形利落的女孩子這次連搭三箭。

在三箭同時落在紅心的時候,靶子轟然倒塌!

靶子倒下的那一刻,遠處樹林鳥雀驚飛。

姜杳放下箭,淡淡睨向河陽公主。

那一瞬間她眼裏鋒銳未散,河陽公主竟然不敢繼續與她對視。

那人微微嗤笑。

“宮中最厲害的太傅?以殿下的天賦,就只能教出來八環?”

她毫不客氣地點評。

“那是挺廢物的。”

河陽公主:……

鏡陽公主:……

連帛陽公主,都抿了一下嘴唇。

姜二娘子好像有點狂。

但是狂得不讓人討厭,還讓人有點羨慕。

是一種盡在掌握裏的意氣風發。

河陽公主這次沒說話。

但姜杳有話要說。

“公主既然已經有八環的實力,難道要這麽原地踏步?”

河陽:“本宮……”

她本想說她已經是女子中頂尖的,但姜杳沒給她解釋的機會。

“臣按照殿下的潛力因材施教,有什麽不對?”

“難不成殿下就真的願意看每年皇兄皇弟奪得頭籌,在一旁等著撒嬌討巧得些東西?”

河陽公主一窒。

她素來要強、生性跋扈,又是淑妃獨女,自然忍受不了這種只能仰人鼻息的生活。

但秋獵,只要是皇室人人可以參加,她又為什麽覺得這樣和皇兄們打好交道、拿東西的生活理所應得?

“能拿十環,卻要在姐妹裏面攀比八環,就這幾個人反覆來去,也能讓殿下知足嗎?”

“那,臣沒甚麽好說了。”

河陽公主楞楞地望著姜杳。

但姜杳沒給她思索的時間,轉身要走。

然後她的袖子被拽住了。

河陽公主猶豫片刻,咬牙。

“你……”

“你再跟我說一遍要點。”

姜杳微笑。

“是。”

姜杳在教授上確實一視同仁。

她前世惜才的毛病到這裏也沒有改,不會因為是帛陽公主的武師父,或是和河陽公主、鏡陽公主發生過矛盾就對誰有偏頗,從講授到指點動作都是盡心竭力。

這是職業素養。

做什麽就做什麽,帶個人情緒是大忌。

“對,就這樣,手臂擡高。”

“不是你的問題,這弓確實該換了。”

“頭別扭,好,就這樣。”

她自幼習武,也跟著師父教過不少小孩。

對講授不同資質的孩子也頗有心得。

河陽公主本來仍然在別扭,但在學習上,她自有她的專註。

所以她很快就進入了狀態,也默認了姜杳能教導好她。

……姜杳這人似乎有真本事。

謝州雪認可的擇巢試橫闕第一,確實在射箭上有她的獨到之處。

秋日的風呼嘯穿過競場。

天高遠湛透,一眼晴朗。

河陽公主沈下心緒,眼梢微微瞇起。

“嗖”!

長箭離弦。

鏡陽公主比帛陽公主話少。

她們似乎是鬧了矛盾,今天也意外地不愛說話和乖順,姜杳說什麽就聽什麽,正經練自己的箭術。

哪怕是力氣小,但她練習一點都沒有停過。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

姜杳冷眼旁觀,覺得這人和姜晚一樣身上有種狠勁。

是那種對自己狠,對別人也會狠的心硬。

但她沒說什麽,更沒帶其他個人情緒,只是俯身給鏡陽公主糾正姿勢。

——沒犯到她頭上來,她向來不願意管別人。

帛陽還在一旁等著。

見到姜杳過來,她乖乖回答剛才姜杳問的問題。

“沒用過弩。”

她低聲,“那是步兵的東西,謝將軍和小郡王之前都提過要改造,但是現在應該還在大營中……我們拿不出來的。”

“如果是河陽她們,說不準還能找一找認識的姊妹或是其他朋友。”

“我,我和他們不熟,也借不到。”

帛陽公主沮喪地垂下眼睛。

“還是我太……”

“沒有,公主。”

姜杳低頭看向她,耐心地再一次否定。

“力氣大用大弓,力氣小就用小弓箭。不擅長用弓箭的,沒力氣的,那就用其他的——這是個人差異導致的使用武器不用,沒什麽不對。”

“個人有個人的方法,不是要求每個人都得練成無堅不摧、力拔山兮才叫成功。”

她眼眸清湛。

“您相信臣。”

“臣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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