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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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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據悉,林氏藥業與中環實驗室已經相繼發出聲明,現從美洲南部流行而起的流感和二十年前的X型病毒屬於同一株病毒……裴聞之教授稱,積極心態有利於抵抗病毒所帶來的癥狀……”

市立醫院。

青年躺在病床上,面上依舊蒼白,雙眸緊閉,呼吸微弱,生命體特征還在,卻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

“他體內鐳元素超標,是正常人的數倍,換種方式說,意味著他的病發癥狀比普通人更加嚴重……如果按照他的暈倒時間來算。”

“他比美洲那邊發現的第一位病人發病時間還要早……應該算是全球第一例,因為最開始只是暈倒,加上很多其餘因素,導致誤診……現在只能靠著消解鐳元素的微量劑栓緩解,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照此下去,他可能會變成植物人……這已經是比較好的結果。”

醫生說完之後,路月沈好久沒有動彈,他坐在床邊,用手指去觸碰青年的臉頰,指尖略微發顫。

艷麗的眉眼籠罩上一層陰影,路月沈收回了手,他目光緊盯著青年的側臉,對方的手指擦過他唇畔,他輕輕地吻在上面。

“……學長。”

“……對不起。”

他在林微寒第一次暈倒的時候沒有察覺,仔細回想起來,那時候對方對他滿心厭惡,他想到的只有如何得到對方。

如果能早點察覺……

“先生,外面有人一直在等你。”護士提醒他。

施夷南在病房外守著,醫院是林家附屬產業,幾乎是路月沈把人送過來之後,林家就收到了消息。

緋雲和棋雲陪著施夷南一起來的,棋雲一直看著病房的方向。

“夫人,我一會能不能進去看看二少爺。”棋雲小聲問,眉眼中浮上擔憂,眼角幾乎堆著淚花。

施夷南:“這個,要看月沈的意思……最好還是不要進去了,棋雲,如果你生病了小寒才會擔心。”

“他把你當親妹妹。”

話音落下,路月沈從病房裏出來了,青年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那張艷麗的面容看起來失去了顏色,襯衫皺巴巴的,領帶甚至沒有系好,眼睫下的黑眼圈很重。

“月沈,小寒怎麽樣了?”施夷南問。

路月沈嗓音低了很多,“情況不太好。”

“母親,你們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嗎。”路月沈順著看過去,一雙眼深褐沈暗,翻湧著異樣的情緒。

施夷南提著便當,聞言稍稍楞住,他們是母子,他從兒子眼底能看懂兒子想問的是什麽。

“這……月沈,母親沒有任何事瞞著你。”施夷南眼神有些閃躲。

緋雲在一旁憂心忡忡,夫人並不會撒謊,不知道自己每次撒謊都特別明顯。

只有棋雲更加關心的是林微寒的情況,在一旁問,“不太好是什麽意思,路少爺……你的意思的少爺的病沒辦法治嗎?”

路月沈先回答了棋雲的問題,見棋雲眼角紅紅,他半晌才開口,“……我會繼續想辦法。”

“母親,爺爺那邊怎麽樣了?”他問出來。

實際上二十年沒見過的爺爺,是死是活都和他沒關系,只是對方可能知道些什麽,他打算親自過去一趟。

“我能去探望他嗎?母親。”路月沈低聲問。

她的手掌被握住,兒子垂眸看著她,眼裏帶著幾分期待,那張艷麗的面容看起來漂亮易碎,她還不知道眼前的青年慣會示弱令人心生憐憫。

施夷南支支吾吾,“探望應該不是不行。”

路月沈隨即松開了手,“那就拜托母親了。”

病房離得並不遠,路月沈準備了花束和水果,病房門口有孟常守著,他們兩人見面裝作不認識。

門打開,老爺子在病床上坐著,手裏拿著的是一份新的報紙。

看到他,老爺子皺了皺眉,渾濁的眼珠落在報紙上,隔著老花鏡沒有看他一眼。

這段時間生病,老爺子消瘦了許多,穿著病號服失去了平常莊重的姿態,像是一個普通生了病的老人,變得親和了幾分。

路月沈把花和水果放到了一邊。

空氣中蔓延著沈默的氣氛,路月沈在一旁坐下來,他先開了口,疏遠而禮貌的問候。

“……您的身體怎麽樣。”

老爺子從報紙裏擡眼看向他,滿是皺紋的臉上冷著,“你過來有什麽事?”

如此的開門見山,倒是也省得他客套,他現在一分一秒的時間都不能浪費。

“小寒生病了……我想來問問您,他的身體是怎麽回事。”

路月沈看著對方,眼珠定定一錯不錯。

明明是有血緣的爺爺,卻和陌生人一樣,然而他對此毫無感觸,他並非在血緣關系上細膩感性的人。

“您一定知道些什麽……”路月沈克制著自己冷靜下來,組織著語言,“可能和林氏有關,希望您告知我……我想救他。”

林老爺子聞言眼皮子耷拉著,嗓音拉長了幾分,“告訴你又能做什麽。”

“讓你拿著去做林氏的把柄?”

對方這麽想他也很正常。

“我並沒有打算這麽做。”路月沈眼眸略微垂著,“您對他最好,希望您能給我一個機會。”

“我只是……想救他。”

“裴教授,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你們不是科研人員嗎,為什麽還沒有想出來解決辦法?”

“我女兒在昨天自殺了,您能不能給我們一個說法……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死更多人嗎?”

“裴教授,盛南記產已經拖欠了我們兩個月的工資,您能不能幫我們討回公道……我婆婆剛剛生病,住院費已經翻了幾倍,請您幫幫我們。”

趙典幫裴聞之接了幾個電話,科研熱線已經變成了求助熱線。

她耐心地一一回覆。

“您好,我們正在努力中,如果有進展一定第一時間告知人民群眾,請您稍安勿躁,很理解您的心情,抱歉……”

“女孩子在傳統觀念的影響下會比男孩子更加敏感,她們通常更容易受抑郁情緒影響,這是受環境導致,並不是她們天生殘缺。請您平時照顧好身邊女性的情緒,只有絕對的放下男凝才能為她們提供健康的環境,這邊建議您最好讓她信任的女性陪伴著她。”

“房地產公司那邊的電話我們為您找到了,您可以之後打那邊的熱線電話,如果沒有進展我們會為您聯系記者。”

趙典放下了電話,她在放下電話的那一刻,整座實驗室變得安靜下來。

對面的裴聞之眼鏡泛出金屬光芒,鏡片下的眼擡起來,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來笑容。

“怎麽樣,過來體驗一把熱情客服。”

“這感覺真是糟透了。”趙典有幾分無奈。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們目前沒有任何進展,醫院已經癱瘓,經濟已經開始呈現負增長,自殺比例也一直在上升。

再這麽下去,可能要接受世界末日的洗禮了。

“西方那邊怎麽說?”趙典問。

裴聞之,“能怎麽說,他們還在搞政治正確,把源頭追溯到蘇方國家。”

“這次病毒的變異方向和鐳元素有關,可能因為註射了疫苗的原因,鐳元素和病毒進行融合,癥狀感染率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五。”

“二十年前感染率是百分之七十,現在變成了百分之九十五。”

“……你我可能也正在變異。”裴聞之按了按自己的晴明穴,想到了什麽,說,“我倒是覺得還是弦理論更偏這次病毒的變異方向。”

“如果我們能捕捉到微寒色化分子出現時的瞬間,那一瞬間原子核的位置……說不定能成為這次病毒的化解方程式。”

裴聞之:“很巧,這篇論文是兩年前一名剛畢業的高中生寫的……如果理論被證實應該稱他為物理天才。上次你也見過他,他是A大的學生……還是理科狀元。”

“上次給他發過了邀請信,他已讀不回。”

趙典喝了口咖啡,挖掘具有可能性的高端人才,一直是她的強項。

“我調查過了,厲害是很厲害,有一些天賦,可惜……”

裴聞之看了過來,問她:“可惜什麽。”

趙典停頓了片刻,才開口:“……可惜是個戀愛腦。”

裴聞之:“……”

“你知道的,在我們的文化土壤下,誕生非功利性的才能非常難得,你再好好找找吧……”裴聞之頭一次感到頭疼,頓了頓說,“實在不行,想辦法把那位林家少爺挖過來也行。”

趙典攤手:“那位也不是普通人,憑自己坐穩了林家,還有非一般的藝術天分,我們要把他帶過來,要先問問藝術界願不願意。”

和裴聞之聊過之後離開,趙典回到自己的住處,電子郵箱裏閃爍,她把咖啡放下來,點開了標題。

Light向她發送了一封回信。

她把咖啡放了下來。

三天之後。

裴聞之和趙典一起見到了人。

從北方來到南方中環實驗室,這期間飛機已經停飛,全國各地封閉了高速通道。

“你好。”裴聞之見到了人,這一天難得天氣好,可惜來人看起來臉色不太好,像是被拔掉栓塞的陀螺,失去了重心,不斷地四處飄蕩。

“您好。”路月沈和裴聞之教授回握。

“你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面對路先生您這樣的人才,我們科研實驗室願意為您提供特殊服務。”

趙典說:“現有的科技只能讓鐳元素短暫地停止消解分裂……我們可以讓他的身體進入夢履艙保持有機狀態三年。”

“您需要和中環簽七年的協議,由於夢履艙代價昂貴,這七年需要您留在中環實驗室,為中環做貢獻。”

趙典:“期間您的薪資照舊,但是您的所有著作和實驗成果,不會有您的姓名,全部歸屬於中環實驗室……您看可以嗎。”

“……可以。”只是無名無姓,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區別。

他沒有什麽良好的品格、為人類做出貢獻,或是奉獻於人類意志。

他的全部靈魂和重量,全部都在一個人身上消湮。

夢履艙由機械量子構成,機艙外表覆蓋了一層冰涼的金屬圖案,金屬圖案類似於層層樹幹,枝葉覆蓋了青年的面容。

銀發青年安安靜靜地躺在其中,他的臉上出現了冷質化冰層,容貌被覆蓋,眼睫上沾了雪白的冰花。

如同被時間遺忘的一座塵封雕塑。

“……學長。”握住青年的指尖,仍然有微弱的脈搏在跳動。

“……我保證。”

——我們一定會在一個沒有黑暗的地方再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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