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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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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懷

高三的學習生活緊鑼密鼓,卷子成摞地刷,幾乎每天都有考試。學校有意讓學生們放松,在下半學期的第一個月舉辦了運動會。

才過完年剛胖了三斤的各位同學紛紛表示無語,而且這個季節羽絨服都還沒脫,冬季運動最磨人了。

所以當體育委員在午休時間拿著報名表走進班的時候,大家的反響很不熱烈,甚至有人埋頭裝睡,還不知道從哪兒翻出個印著“別吵我”的眼罩,扯過來頂腦門上。體委只能愁眉苦臉地挨個求,順著座位走了一個遍,才勉強填滿了報名表。

但是姜唐是真的睡著了,他甚至不知道體委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走的。邢年罩了衣服在他身上,還在體委到他們這邊的時候替姜唐擋掉了。

“那你呢?”體委彎腰問,“求你考慮一下,發發善心報個項目吧?”

其實體委非常不確定,因為邢年平時不和大家來往,明擺著除了姜唐誰也不在乎,沒什麽集體榮譽感。主要是邢年臉還臭,他問個話心裏還在打鼓。

“這是畢業前最後一次運動會了,”體委知道曉之以理沒用,於是動之以情,說,“到時候讓你弟弟給你多拍幾張照片,留作紀念。”

邢年看了眼仍然睡得熟的姜唐,點了頭。

體委差點喜極而泣,扭頭就給邢年填了個男子三千米。

就那個項目沒人報名,因為誰都知道跑完了會直接累成狗。所以體委先斬後奏,拿著單子給邢年看的時候有點忐忑,但是邢年含著奶糖,沒張嘴地嗯了一聲。

體委心滿意足地走了。

而姜唐一直睡到午休結束。

第一遍鈴聲剛響,邢年的手就扣到了姜唐的耳朵上,他知道姜唐最討厭被噪音吵醒。但他手掌的溫度管用,輕輕地摩挲在姜唐的耳垂上,姜唐就睜開了眼。

那聲迷糊的嗯還是那麽軟,然後又輕聲問:“哥,上課啦?”

“五分鐘。”邢年站在他座位旁邊,碰了碰他的眼角,問:“還困?”

姜唐搖搖頭,沒用放在桌角的風油精。

風油精是寒假時候開始用的,抹在太陽穴或者深吸一口,提神醒腦。備考時期容易犯困疲倦,時不時拿來用一下,效果很不錯。

兩個人的寒假過得放肆又充實,姜德明和郝佳麗現在實行放養,兩個人屬於自己和彼此的空間很多。每天都要認真覆習,姜唐還開始自己提前了解建築學的內容。累是肯定的,但是只要在一張桌子上,就能在枯燥的刷題裏嘗出甜滋滋的味道。

午休和晚上都要牢牢地抱在一起睡覺,偏頭就可以深吻。只是邢年咬人的愛好發展得愈發激烈,姜唐身上的痕跡沒有斷過。

日子簡直不要太幸福。

無奈開了學就要收斂很多,畢竟身處人群。年級裏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是高三談戀愛肯定還是不提倡的。

何況是同性戀。

姜唐和邢年明白他們的處境,但是依舊樂在其中。心愛的人在身邊,那就是飛翔的時候有人托底,闖蕩的時候回頭就有港灣。手牽手地面對現實,現實也會變得沒那麽可怕。

邢年摸出顆奶糖送進姜唐嘴裏,順便碰了碰姜唐的嘴唇。

“運動會是這周五,”邢年垂眼看著姜唐用舌尖卷了糖,說,“我去跑三千米。”

“啊。”姜唐說話聲音略微含糊,“勒個是墜累人的。”

“沒事,跑給你看。”邢年說,“畢業前最後一次,留個紀念。”

那顆奶糖再次在姜唐唇間一閃而過,邢年稍微仰起頸,喉結緩慢地滑動。

“哥?”姜唐稍微湊近。

甜味延裹過來,邢年垂眼盯著姜唐的嘴唇。那裏顏色水潤,帶著奶糖的香氣和那層微黏的質地。唇齒後面是舌尖抵著糖在轉動,看上去就無比柔軟。

平時他們接吻的時候,姜唐的舌也是這樣羞澀地滑動。說不清是躲避還是邀請,但是邢年侵襲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拒絕過。

但這是在班級裏,再放肆也不能有動作。邢年最終兜了姜唐的下巴一把,轉身回自己座位去了。

運動會那天艷陽高照,冬日的藍天雲層薄瘦。三千米要圍著操場跑七圈半,姜唐站在場地內圈邊沿,數著邢年從他面前經過的次數。

他目不轉睛,因為賽場上的人是邢年。

少年在這樣劇烈地運動時表情也不會失控,又或者是這樣的項目並不能難住他。總是邢年面容冷酷,看上去就和走路一樣輕松。一直到後半程才滑了汗,額角和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都有汗珠,而且他望向姜唐的眼神是這樣飽含深意,姜唐才喝了水,卻屢次感到口幹舌燥。

他哥哥實在是太帥了!

起跑時的氣勢就像只豹子,果斷並且迅捷,蹬地而出的那一下腿部肌肉延展明顯,肩頭和後頸也都搶眼極了。他前幾圈的速度就不慢,卻能夠驚人地保持下去。他耐力非凡並且十分專註,對上那幾個體育生也毫不遜色。鄭鋮也在其中,作為田徑隊的第一名,也只是比邢年領先了幾米而已。

手臂擺動,長腿邁出,不得不承認跑步是一項讓人著迷的運動。奔跑在賽道上,奔跑在人生裏,由此而出的隱喻太多了,無一不體現它的深奧,解說員的稿子厚得念不完。但是姜唐想不了那麽多,他就盯著邢年,腦子裏心裏都裝不下別的了。

賽前邢年怕姜唐冷,給他戴上了圍巾,蓋住了他凍紅了的鼻子。所以這會兒姜唐幾乎只露出一雙眼睛,但是這就足夠了。兩個人對視了七次,邢年就要到終點了。

每一次的眼神都略微不同,從一開始的“很高興你在看”,到中間最累那幾圈的尋求鼓勵,再到臨近沖刺的堅定得意,每個眼神的意義姜唐都理解了。邢年從來不在乎對手,和誰比都一樣,但他喜歡姜唐能夠觀戰。

這就是竹馬之間的默契。

沖破終點線的那一刻觀眾沸騰,邢年位列第三,自此成為高中部學神界的體育之星,也是體育界的最強大腦。他喘息滾燙,走向場邊的時候胸膛起伏得很厲害。姜唐帶著毛巾和水跑過去,身後不知道為什麽有很多女生在小聲尖叫。

顧不上了,他哥哥還在等。

“哥!”姜唐說,“你太厲害了!”

汗滾發梢,邢年低頭時眼陷陰影。他微微俯身,姜唐為他擦掉了額間和臉上汗珠。

“哥,”姜唐手臂上還搭著邢年的外套,他問,“你冷不冷?”

“不冷。”邢年喘聲粗重,“豆兒,我想......”

“我先說,哥。”姜唐踮起腳小聲地對邢年說,“我想親你。”

“你......”邢年擡手捏住他後頸,想起場合不對,又依依不舍地松開了。

姜唐笑嘻嘻地擰開水遞給邢年,水是冰的,邢年接過來不停喝,拿著水瓶的手指都貼得發冷。

但是他仍然覺得要熱得爆炸了。

以至於領獎的時候還在心煩意亂,早知道參加個運動會就能讓姜唐喜歡這樣,他會從小學開始就這麽做。不就是跑跑步打打球麽,他覺得很輕松。

可惜如今已經是最後一次,之前的機會都錯過了。好在現在的姜唐已經開竅,笑起來的時候比邢年胸前的獎牌還要熠熠生輝。周圍震響歡呼叫好聲,姜唐卻只是安靜地坐在前排,兩只手在胸前小幅度地鼓掌。但是他一直望著邢年,邢年也在望著他。

眼睛會說話,這樣就足夠了。

然而心臟在胸腔中怦然而跳,催促著欲望,強迫著表達。姜唐看著邢年走過來,心想原來他們都已經這麽大了。

大到已經在參加高中時期的最後一次運動會,大到學會了克制和偽裝。

從前那個黑瘦的農村小子幾乎不見痕跡,如今的邢年高挑冷酷。被接到姜唐家之前邢年一個字也不認識,今天卻已經是年級第一了。

曾經的邢年一晚上不說一個字,拒絕和姜唐睡一張床,現在的邢年沒有姜唐就睡不著覺。現在的邢年愛著姜唐,現在的邢年溫柔寵溺。

姜唐好喜歡。

他反悔了。

誰說眼睛會說話就夠了。

輕風也能推動身軀,姜唐站了起來。他向著邢年的方向奔跑起來,就像初見時的那次一樣。

邢年在震驚和喜悅裏張開雙臂,被奶糖味兒的白皙柔軟撞了個滿懷。他們的確還不能隨心所欲,但是這樣的胸膛緊貼也可以算是慰藉。

“哥,”姜唐閉著眼貼在邢年耳邊,呢喃地說,“我好喜歡你。”

血液沖擊大腦,邢年幾乎要崩斷理智的弦。他摟住姜唐,確認這手感和每天晚上擁在懷裏的一樣。

“豆兒,”他低沈地問,“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知道,哥,我知道。”姜唐說,“可是我想抱你,我忍不住。讓他們看吧,我不在乎他們......我也想你抱我。我好喜歡你。”

觀眾席唏噓一片,徐韜一直在幫忙控制場面,不斷地和人說著“瞧瞧人家兄弟倆感情多好”,鄭鋮也拉著一幫田徑隊的男生們大聊親情。但是兩個當事人全然不在意,有多少人也不要緊,因為他們必須所有表達。

因為實在是太喜歡了。

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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