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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粗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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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粗魯

宿敵相見,分外討厭。

尹乘月見謝淩恒一臉異色的看著自己,他微微仰起下巴,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火雲弓,有些不耐煩,“還需要我請你過來嗎?”

……咳,對他那種孤高跋扈的態度仍是一如既往,絲毫未變。

謝淩恒把額前的發撩到後頭去,正打算走過去之時,眼前暈了一下,那張俊美的臉已經到他眼前了。

尹乘月看向謝淩恒肩頭的小月月,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心頭像是被針紮了幾下似的特別不舒服——何止是不舒服,簡直就是敵意了。

別說是他了,小月月自己也很不舒服,琥珀色的瞳仁裏都要結冰了,無形的刀光劍影,硝煙彌漫,就在這一人一獸的對視之間,仿佛已經過了千百招了。

尹乘月斂著眉,“這是什麽?”

“靈獸吧。”

謝淩恒不以為然,“撿來的。”

“哎——!”

剛剛說完這句話,謝淩恒的手臂被緊緊攥住了,身體被迫不停地往後倒退,直到後腦勺撞上一塊硬邦邦的東西,大概是樹樁,臉旁還有些熱乎乎,謝淩恒餘光掃了一眼,是還沒有完全燃燒完的火雲箭,險險貼著他的臉。

餘光裏又多出一雙手——是尹乘月一把抓住那火雲箭,熊熊燃燒的火焰包圍住了他的手,他卻渾不在意,猛地一下,幹脆利落的拔了下來,很是決絕,很是嚇了謝淩恒一跳。

火雲箭上的三昧真火也像是迫於他忽然爆發的情緒,生生在他手中斂了起來。

這人又在發什麽顛!

謝淩恒的眉角顫了一下,收回視線,卻冷不丁的對上了尹乘月的目光。

眼如點漆,眼底沈澱星河,還有幾分微不可見的厭惡,眼神是騙不了人的,謝淩恒察覺得出,尹乘月肯定是很討厭這個身體的原主鳳棲遲的,但原因他是不知道的,剛剛那個冰塊兄的態度也表明了他很討厭鳳棲遲,也許這個人真的挺十惡不赦?!

尹乘月說話時的尾音顫了下,“你用了什麽熏香?”

謝淩恒回道,“沒熏香。”

還熏香呢,他這幾天在外奔波,有的吃有的喝就不錯了,哪有閑情逸致去往衣料上熏香——又不是和你一樣是大少爺。

像是有些不確定,尹乘月低下頭,微微側了一下想要探清,溫熱的肌膚正好貼近了謝淩恒的耳根,他身上淡淡的梅香傳到謝淩恒的鼻息裏——更讓謝淩恒渾身不舒坦了。

他不動聲色的想要挪開點身子,講實在話,沒有一個男人會喜歡用這樣的姿勢被另外一個男人這樣壓著,更何況這人還和自己有世仇。

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謝淩恒覺得自己就像看田的稻草人似的,手臂上還傳來陣陣劇痛,他真不知道尹乘月是怎麽了,本來他勁兒就大,現在就差點要捏碎自己骨頭了,他實在忍不住了,“姓尹的,輕……輕點!”

此話一出,尹乘月才仿佛如夢初醒,驀地松開了手。

這才有了一次喘息機會的謝淩恒呼出一口氣,整個人都要虛脫了——該死的尹乘月,好死不死,捏的就是他那條全是紫黑細線的胳膊,都好幾天了,這紫黑細線才減淡一點點,這王八羔子剛剛這麽一捏,多半又得疼一陣子。

他又忍不住要感嘆一句,果然名字裏帶“月”的都和他有仇,無論是人還是物。

無辜的站肩小群眾小月月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你——這段時間,去了哪兒?”

尹乘月的聲音有些沙啞,謝淩恒腦子飛速轉了轉,總不能說自己不知道吧,他清清嗓子,“呆在一個樹林。”

“是嗎。”

低攢著的眉擡起,尹乘月起身,他臉上所有的表情和一舉一動都落在謝淩恒的眼裏,他像是把一些情緒強行壓住似的,像是有些驚疑,又有些迷惑……總之很難用言語描述出來,反正所有自己不能理解的行為,謝淩恒一般都把它們歸類為發神經病。

他真覺得尹乘月有點在發神經病的意思,一會兒一個表情,很明顯,還病得不輕。

“把東西給我吧。”

“什麽東西?”

感覺到尹乘月的語氣似乎是放柔了些,謝淩恒楞了一下,難道他說的是傀儡線?!

“算了。”

身上一輕,是尹乘月離開了,他扔掉手中殘餘的火雲箭桿,背過了身。

趁著對方轉身,謝淩恒捏捏腿,和肩頭的小月月對視一眼,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謝淩恒拔腿就跑,手上纏著的繩子卻十分不給面子,像是知道他要跑了,另一端居然極有靈性的繞住了樹,這個時候尹乘月已經轉過身來了——就在這時,謝淩恒趕忙站定,裝作正在欣賞眼前這一片爛漫桃花,還極有興致的賦詩一首,“啊!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尹乘月:“……”

小月月:“……”

發生了前面那一段小插曲之後,尹乘月將自己的火雲弓收回了自己的墟鼎之後,沈默著臉,一瞬不瞬地盯了謝淩恒一會兒,好像是要從他臉上找出點什麽似的,這眼神,謝淩恒都差點以為自己臉上是不是爬了蟑螂。

“跟我去滄月。”

“什麽?去哪兒?!”

謝淩恒驚呼一聲,“上善峰的那個第一仙門?!”

“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嗎,”尹乘月淡淡道,“如你所願。”

“那是之前,現在我不想去。”

他還沒做好回那裏的準備——確切來說,關於上輩子的那些人,他全部都想避開,可就算是換了個身份,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謝淩恒搖搖頭,“我不想去。”

“你還真是一時一個花樣。”

把之前那些不明的情緒一掃而光,尹乘月譏諷道,“不去可以,但你最好現在把自己身上這個東西給扔了,陵苕山莊向來不養廢物,已經為你破了例,再容不下第二個。”

看來是恢覆了原始狀態,這才是尹乘月的原型,只要一張嘴——不噴毒液不痛快的尹世子的毒舌功力多年未見,看來又長進了,別說這語氣對於謝淩恒來說,甚至還有些親切,但要他扔掉小月月這件事。

沒得商量,想都別想。

倒不是對小月月感情夠深厚了,而是他純粹看不慣尹乘月這種不可一世的態度,很容易就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不過從他的話裏聽出來,鳳棲遲本來也算是陵苕山莊的人,可壓根沒從他穿的衣服上看見關於那淩霄花一分一縷的蛛絲馬跡——這是陵苕山莊的規矩,凡事和它掛鉤的,全身上下都會印有淩霄花標志,證明自己有後臺,別瞎惹。

難不成,這鳳棲遲只是在陵苕山莊暫住著?這不可能啊,尹乘月是不大可能會收留一個他討厭的人,或者說,他是因為某些原因才肯留下鳳棲遲,這就解釋得通了。

“那個,尹乘月……”

“你叫我什麽?!”

一道冷厲中夾乏著殺氣騰騰的眼神朝他襲來,尹乘月挑眉,“再喊一次。”

這種擺明了“你算什麽玩意兒敢這麽叫我”的模樣,謝淩恒反應極快,馬上改口,“尹世子!”

收回一臉嫌惡的表情,尹乘月留給謝淩恒一個背影——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謝淩恒總覺得他的肩在時不時的聳動,像是在偷著樂似的。

都這麽大年紀了總不能還這麽幼稚吧,估計是錯覺。

小月月都看不過他這副窩囊勁兒,它要是能說話就好了,可此時此刻,千言萬語川流不息滔滔大海,都只能匯成它一個無語的白眼。

在跟著尹乘月在這兒轉了一圈後,謝淩恒現在基本能確定了,這兒應該不是陵苕山莊的地盤,但至於是哪裏,他也不知道。

本身來說,謝淩恒自己是挺喜歡桃花的,自己上輩子也栽種了不少,現在他可以不用種了——有些怨念的摸了摸眼角那顆桃花痣,現在是幹脆種在他臉上了,抹都抹不去。

“我們現在這是要去哪裏?”

這個桃花林並沒有特別大,不太像是野生的,可風景再嬌艷,也耐不住在這地方轉了差不多三回了還沒出去,聽到謝淩恒這麽問,尹乘月從袖口中掏出一只紙蝶,這東西叫“傳言靈”,就是拿來傳話用的,尹乘月用密語說了幾句,這紙蝶撲閃了兩下翅膀就飛走了。

也不知怎麽,他手頭裏的這只剛剛飛出去,又飛回來一只紙蝶——不過是紅的,代表的有要緊事,速速來接。

尹乘月一把接住這紅紙蝶,在看到上面內容時,臉色微變。

“的確是可以不用回滄月了。”

讀完傳言靈,紅紙蝶就自動化成了一堆灰燼,這是為了有些重要消息被不該看到的人看到而設置的,此時的風吹大了些,有些迷眼,尹乘月不經意的轉了下頭,也不知瞥到了什麽,便再也沒有回過去。

“你手臂是——怎麽回事?!”

謝淩恒這才意識到風把自己的袖管吹開了,胳膊上的封靈咒盡數露了出來,被尹乘月看到是無可厚非。

是時候該展現一下自己的口才了,他咳了一聲,“不瞞世子說,這可是世下最流行的畫畫方式,蘸紫赭色的墨水,在手臂上方作畫,先用細尖毛筆勾勒出其形,尹世子仔細看看,這些縱橫交錯的線,像不像游龍戲鳳……”

謝淩恒瞎掰了半天,把“大道歸一”這四個字都拿出來當幌子了,講得太走心都有些口幹舌燥了,而他前方的尹乘月則像是在耐著心看一出無聊又不好笑的戲曲,還要故作認真,只是交叉著的手臂無情的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分明就是百無聊賴。

“接著編吶,”尹乘月輕聲,“我聽著。”

“好吧,好吧,”謝淩恒投降了,心裏暗罵還是小時候的尹乘月好糊弄,至少不會和現在一樣完全不信,“我中了封靈咒,至於怎麽中的,我真的不知道。”

“還有一件事我要說明白,”謝淩恒眨眨眼,“我失憶了。”

他也不是想玩老梗,而是再編下去也沒什麽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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