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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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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險惡

聽到這句話,尹乘月微微瞇起眼——謝淩恒總覺得他像是透過自己看另外一個人似的,銳利中摻雜著審視,隨後又不鹹不淡的看了看天,輕輕的“嗯”了一聲。

這完全不是他應該有的反應啊!

謝淩恒想到以前的尹乘月,肯定覺得自己又在耍他,發火是一定的,那小子動不動就朝自己要麽拔劍,要麽取弓,反正就是要他好看。

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他總覺得自己的智商應該充值一下了——他前腳說完自己失憶,可更前頭他才喊過他“姓尹的”,這不是打臉嗎!

“挺不錯的借口,”尹乘月不以為然,“先是利用我娘的同情心混入陵苕山莊,摸清地形,打昏影衛,潛入禁地偷盜,到手後被抓就聲稱自己失憶了,還不知找了誰給自己下了封靈咒,真是好一出苦肉計。”

“誰苦肉計給自己下封靈咒啊!”

“怎麽不會——!”尹乘月語氣驀地冷厲起來,“你們魔修什麽事情做不出來,萬幽谷覆滅了還興風作浪,你的幕後指使人,究竟是誰?”

“首先,我還要說一句,我真不是魔修,第二,我真失憶了,第三,萬幽谷覆滅了?!”

魔修大本營萬幽谷——沒了?!

他還沒註意到這個,基本上那個地方集合了所有厲害的魔修,妖修,鬼修之流,反正就是不幹好事的綜合體,但是他上輩子入魔歸入魔,並沒有歸順去萬幽谷,但最終還是無可避免和萬幽谷扯上了關系。

反正入魔了,在那些仙門弟子的眼中,就是和萬幽谷有所勾結,反正已經是仙門滄月的叛徒了,也不可能清白了。

萬幽谷谷主被稱為“朱厭君”,據說是上古洪荒兇獸朱厭的轉世,沒留下真名,也沒人見過真容,神龍見首不見尾,很是神秘,謝淩恒還猜測過,會不會是因為長得特別醜,不敢見人?!

那萬幽谷人才眾多,谷主又是特別厲害,就算被眾仙門聯名攻回,也不太會覆滅吧。

見謝淩恒一臉疑惑不似作偽,尹乘月的眼眸沈了沈,而那邊謝淩恒還在那邊解釋,“我不是魔修!我真失憶了!”

他再度重申了一次,語氣鄭重,“實在不行,我去找條河,自殺!以死明志!這行不行!”

像是被謝淩恒這句話逗到了,尹乘月的表情稍有緩和,見尹乘月情緒終於有所變化,謝淩恒趕緊陪笑,唇角兩畔的梨渦若隱若現,“盡管我失憶了,但我還記得尹世子,這說明在我心裏,尹世子是非常重要的人啊……”

拍馬屁誰不會啊,謝淩恒張口就來,惡心自己的同時還不忘惡心惡心別人,就在他說得渾然忘我之時,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憑空探出,還沒來得及捂住他的嘴,他手上纏著的繩子一緊,整個人已經被拽著走了。

“你要帶我去哪裏啊!”

“尹世子,我不去滄月!”

“尹世子,我餓了!我餓了!”

“我餓了!我想吃面!”

“別打我……行行行,我閉嘴,我閉嘴。”

面對眼前多出的六圈火焰,那是尹乘月的術法“六道火”,撞上直接變成烤火腿,謝淩恒忙不疊閉緊了唇,而尹乘月頭也沒回,一聲未語,小月月則收回爪子,無奈的順了順頭頂的毛。

熙熙攘攘,人潮攢動。

芍藥鎮的確是個很繁華的鎮子,依山傍水,地理位置不錯,附近又有一個上善峰的第一仙門滄月,基本上不太會出大亂子,尤其是妖魔鬼怪之流,凡是路過此處的修士都會幫忙去驅趕。

福臨飯館雖小,但人卻不少,張老頭剛忙活著把一屜小籠包送出去,用毛巾擦擦額頭上的汗,又趕緊回到櫥臺前,把下好的面撈上來,撒上幾滴香油,幾末白蔥,再倒上一些秘制的醬料,鋪上三兩塊鍋裏燉了很久的老陳鴨,再來點凝好的鴨血,火急火燎的送到另一桌上去。

這是去福臨面館必點的招牌——香鴨油面。

那桌上坐著兩個年輕人,皆是豐神俊秀,尤其左邊那個穿一身月白的,高鼻深目,倒像是有點漠北異族人的血統,懷裏還抱著一只白絨絨的小寵物。

張老頭做了多年的生意,總覺得另外一個人有些眼熟——他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可算想起來了。

左邊對面那人多半是滄月的弟子,修仙弟子不老,大概是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見過一面——現在他已經過了六十耳順的年紀,快要奔著古稀去了。

他眉心一點淩霄花,醒目且難忘,現在依舊沒什麽很大的變化。

不,興許是有變化的,眉宇間少了些初出茅廬的稚嫩,多了些成熟的味道,就連和他一起來的人也變了,但好在還沒變得徹底翻天覆地。

這兩人正是謝淩恒和尹乘月,還外帶了一只小月月。

“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香。”

看到端上來的面,謝淩恒眼睛都不自覺亮了,看到他這副好比餓死鬼投胎的表情,尹乘月眼底光華流轉,也不知在思考些什麽。

“喏——張嘴。”

謝淩恒夾起裏面一塊肥瘦相間的鴨肉送到小月月嘴邊,順便摸摸它的頭,他笑了笑,兩眼彎彎如月牙,柔聲道,“很好吃的。”

“你還打算磨蹭多久。”

“哎呀,吃飯的時候正好休息,我說尹世子,我都失憶了您就不能通融通融嗎。”

這前後是有什麽因果關系?!

謝淩恒以前最大愛好就是看尹乘月被他逼到快要爆發的樣子,然而現在從他臉上除了厭煩並沒有看到別的其他不良反應——總覺得多年未見,尹乘月好像脾氣沒之前這麽糟糕了,還有了些耐心,他想到以前要是敢故意這麽磨蹭,尹乘月早就拔劍砍人了。

等等,他的劍呢?

謝淩恒仔細觀察過了,以前尹乘月那把赤霄劍可是隨身攜帶方便隨時隨地好砍他的,現在是放墟鼎裏了嗎?!

這邊風雲暗湧,那邊福臨面館門檻上人影晃動,一個身材矮小,面如土黃的男人走了進來,年紀不大,一身錦袍,非富即貴的樣子,但走路顫顫巍巍,眼下的淤青像是貼了兩片鴨蛋皮似的,渾身上下寫滿了“命不久矣”,他走到張老頭面前,抖抖索索的拿出幾枚銅板,“掌櫃的,給我來碗香鴨油面。”

張老頭擡起頭,一看到是他,禁不住大呼一聲,“趙公子!您……您這是怎麽了?!”

被稱為趙公子的搖搖頭,還疑神疑鬼的四處張望了好幾圈,像是在害怕有人跟著他似的,他走向不遠處一張空桌子,可每走一步就和用盡了全身力氣似的,十分費勁。

差不多吃完了,謝淩恒刮刮小月月粉嫩嫩的鼻子,“我們走吧。”

他抱起小月月起身,卻不小心撞上一個人,在擦肩時嗅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像是腐臭混著魔氣,謝淩恒忍不住往旁邊看了一眼——噫!這個人,怎麽和將死之人似的。

那人正是前面那個和張老頭打招呼的趙公子,他被撞得顛了一下,眼中像是看不到謝淩恒這個人似的,仍是往前走。

“還不快走。”

剛剛吃飽又被這麽猛地一拽,謝淩恒胃裏頓時翻江倒海,他在心裏暗罵尹乘月,“就你這種樣子,這輩子也別想娶個道侶回去了!”

尹乘月攥著繩子,繼冰塊兄溜小狗之後,他又繼承了這個優良傳統,在出了福臨客棧之後,餘光有意無意往兩旁掃了幾眼,在看到街邊墻角處一晃而過的一點橙紅時,不免微微抿起唇。

正當他們走到一處小巷時,又是一只紅紙蝶撲棱著翅膀朝尹乘月飛來,他腳尖一點,身體一側,一個漂亮的轉身避開了,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他忘了還有一個人——那個紅紙蝶被他身後的謝淩恒一手抓住,正一臉無辜的看著他。

尹乘月:“……”

紅紙蝶成了一個喇叭花似的形狀,哈開了口子,裏面傳出來一道很是清冷的嗓音,“乘月,陵苕山莊不回也就罷了,可你寧可游離在外三個月,也不回自己的師門滄月——”那個嗓音頓了下,壓低了調子,“現下世道沒你想得這樣太平,為娘給你三天的時間,速回滄月。”

這聲音謝淩恒聽著有些熟悉,尤其是在聽到“為娘”二字時,他立馬就明白了。

這聲音應該是尹乘月那個娘,人稱“蕭瑟玄女”的蕭音音,之前曾是楓崇寒蒼門門主的關門大弟子,後來嫁給了尹乘月的爹尹泓。

尹泓在一次外出後不知哪個魔修害死,不少人都自然而然怪到了他頭上,畢竟人人都知道上河謝家和江闌陵苕山莊不合,自他成了魔修之後,這種臟水就紛紛往他身上潑。

也不怪尹乘月恨他入骨,可他問心無愧,可解釋無益,他還沒來得及找出證據,就……謝淩恒暗暗握拳,他既然重生了,這些事情他就一定要搞清楚。

那清冷的嗓音仍在繼續,“聽說你已經找到棲遲了,也罷,近日來魔修又開始騷動,你護著他些,小心為妙。”

說完這些,這紅紙蝶就自毀了,尹乘月臉色分外難看,他捏了捏眉心——這是他心情很糟糕時必做的動作。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小巷外傳來幾聲尖利的慘叫聲,男的女的都有,還有腳步太過慌張,東倒西歪到處撞東西的聲音,“叮叮咣咣”不絕於耳。

此時幾道白影從他們頭頂飛速掠過,個個白衣飄飄,纖塵不染,像是仙家弟子前來救駕。

尹乘月和謝淩恒對視一眼,此時他們心裏想到得都是一件事。

有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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