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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國(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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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國(十九)

“你走啊!”

可那光亮卻襯發的迦釋眉眼越發寧和。

迦釋反手拽過裴行的手腕,後退著躲過一道雷電。

李恙報仇心切,自他最尊敬的師兄死在迦釋手上後,他修行的一切,都是為了覆仇。

為此,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哪怕壞了規矩誤傷凡人裴行,哪怕傾盡全力他也要迦釋死無葬身之地。

“迦釋,你敢走,我就召雷劈死裴行!”李恙臉上呈現出一股近乎執念的瘋狂,他用了全身都靈力把上方的雷電匯聚成一條,雷電的顏色瞬間變為了紫色。

“紫雷……”

江望笙看著遠處的雷電,兩指並立召出長劍。

“凝玉,攔住那兩人!”

江望笙說的,是策馬奔騰朝雷電而去的裴寒忱。

宮凝玉深吸一口氣,紫雷的威力他知曉,江望笙的實力擺在那,應該可以自保。

他給予江望笙無限的信任。

“那,仙尊小心。”

宮凝玉說完,與江望笙分道揚鑣,前去阻攔裴寒忱等人。

紫雷蓄力極快,江望笙還未趕過去,那道紫雷便降了下來。

滔天的魔息瞬間被打散。

紫雷落地的一瞬間,迦釋自知他抵擋不了,瘋狂調轉魔息用作防禦,自己則是抱緊裴行用身體擋住那紫雷的餘威。

兩人都被那股餘威擊飛出去,但因為迦釋反應快,裴行基本沒受到什麽傷害。

溫熱的呼吸打在自己脖頸處,寬闊的脊背成了他最堅固的防禦。

他明明該與自己劃清界線的,他明明該離開不管自己的。

可當那血腥味混雜著焦糊味傳入鼻腔時,裴行一貫的冷靜終究是被打破了。

“迦釋!你怎麽樣?”裴行急忙起身去查探迦釋的傷勢。

那一只圈著他的胳膊已經被紫雷灼燒的血肉模糊。

“迦釋……”

裴行看著那血肉模糊的胳膊,心底揪扯著他生疼。

可這紫雷之下,迦釋卻越發冷靜。

李恙見沒要了他們的命,臉上白了一瞬。

“師兄,”旁邊持劍的弟子道:“怎麽辦,以我們現在剩餘的靈力,已經沒有辦法再召集一次紫雷了。”

裴覆崢在旁邊看著他們,看著他那一貫冷漠的七哥,終於有了別樣的情緒。

著急,不知所措,以及……心疼。

是了,心疼。

他居然會心疼。

還是為了一個魔族。

裴覆崢有些想笑。

“我一定要為師兄報仇!我不會放過他!”

李恙盯著迦釋,眼底都是血絲,他清楚今日一旦放過了迦釋,那日後再尋他就麻煩了。

“我要為師兄報仇!為師兄報仇!”

李恙說完,近乎瘋魔的轉手拋出自己的金丹引向半空:

“金丹為引!雷電召來!”

“師兄!你瘋了!”

旁邊的弟子驚呼一聲,顧不上布陣,扯著李恙瘋狂後退:“眾弟子聽令,速速後退!”

後退期間不忘扯上裴覆崢。

那金丹像是流星快速飛向空中,發出耀陽的光芒,金丹做祭,原本要消散的烏雲卷土重來。

江望笙望著這一變化,蹙眉加速朝他們趕去。

獻祭金丹,那紫雷比之前更盛更強,迦釋仰頭看著那紫雷,一把推開裴行:“走!快走!”

他的魔息被打散,需要時間恢覆,可李恙更狠,竟直接獻祭金丹,毀了自己的修為也要殺了自己,他攔不住的,這道紫雷。

他護不住裴行。

可裴行卻一言不發的握緊他的衣袖,眼神平靜。

“你擋不住的,我知道。”

迦釋一楞。

“這樣也好,我欠你良多,黃泉路上有個伴也好。”

裴行難得笑了笑,那笑容純粹又溫暖,像是一劑良藥,瞬間安撫了迦釋□□的心。

紫雷蜿蜒而下,迦釋在這關頭用最後的力量將裴行保護起來,而後緊緊將他抱在懷裏,牢牢護住他。

“裴行,你真煩人。”

紫雷越來越近,將原本有些昏暗的樹林照的鋥亮。

裴行在他耳邊“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

“你老是把我認錯,我是迦釋,不是桐衍那個短命鬼!”

“嗯!”

到現在還斤斤計較的罵一個作古多年的人 。

裴行莫名有些想笑。

“你真煩人!”

紫雷劈下,在原地掀起一股強橫的波浪,好在江望笙臨時趕到,設起一道屏障阻礙了部分紫雷,才免的這片樹林都移為平地。

“七弟!”裴寒忱被宮凝玉攔住,看著樹林中那可怕的雷電,瞬間喊出了聲。

聲嘶力竭的一聲。

他們離了一段距離,尚且感知到那股力量的強大,那麽處在中間的人又會如何?

裴寒忱不敢想象。

裴寒忱急忙跑下馬,推開擋在他們面前的宮凝玉道:“讓開!我弟弟還在裏面,我弟弟還在裏面!”

宮凝玉仰頭看了一眼天邊白衣翩翩的人,收回手禦劍趕了過去。

裴寒忱見他讓開,不敢再耽誤時間,快速跑向雷電劈下的地方。

他需要確定裴行的安危。

陌扶輕同樣心急如焚,他駕馬追上裴寒忱:“上來寒忱!”

裴寒忱沒有猶豫翻身上馬,兩人駕馬朝樹林狂奔。

宮凝玉趕到江望笙身邊,先是快速圍著他看了一圈,眼見他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宮凝玉卻沈了臉色。

“哪裏受傷了?”

若非受傷,江望笙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心虛笑著。

江望笙笑容一滯,默默背過右手道:“沒事,沒受傷。”

宮凝玉:“……”

這還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把手伸出來!”

江望笙躲避他的視線,快速低頭道:“先去看看他們的情況 。”

深坑裏,迦釋氣息奄奄牢牢覆在裴行身上。

雖有迦釋護著,可裴行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看著深坑裏的兩個人,裴寒忱快速下馬,連滾帶爬進坑小心翼翼將裴行抱起來。

裴行窩著迦釋血肉模糊的手,當下就吐出一口鮮血。

鮮血將他整潔的衣衫染了個透,他最是愛幹凈,此刻卻是那麽的狼狽。

裴行握著迦釋的手,艱難的轉頭捏了捏迦釋的手掌,半天才吐出一句:“迦釋……”

可趴在那裏的人卻沒了動靜。

裴行內臟受損,一張嘴又是一口鮮血,他緩了好一會提高音量喊了一句:“迦釋!”

趴在那裏的人還是沒有動靜。

裴行眼角一滴晶瑩,沖淡了他臉上的灰塵。

他近乎哀求,小心翼翼說道:“迦釋,你同我說說話。”

可裴行沒等來想象中的怒罵,紫雷之下,迦釋的軀體正在慢慢消散。

“仙尊……”

裴行轉頭望著剛落地的江望笙,眼淚血跡混為一體:“你救救他,他不該是這樣的。”

他不該是這樣的,他終究是被自己牽累而死。

江望笙落地,看著正在消散的迦釋,搖搖頭道:“抱歉。”

裴行嗚咽一聲,死死握著迦釋的手。

“迦釋,我不提桐衍了,我也不趕你走了,好不好?”裴行近乎哀求,卻阻止不了迦釋的消散。

迦釋的軀體化為金沙,最後消散的地方,便是裴行握著的手,風一吹,那金沙圍繞著重傷的裴行,久久不肯離去。

只留一顆珠子半邊埋入地底。

“迦釋……”

裴行動動手,試圖握著那些金沙,無論他如何努力,那些金沙都能從他指尖溜走。

嗚咽聲從坑底傳來,心疼的像是在撕裂心脈。

江望笙站在坑前,看著那金沙輕輕皺皺眉道:“不對勁。”

宮凝玉站在他身後,趁機掰開他一直攥著的右手,這才發現他手心裏有道血淋淋的傷口,皮肉外翻,焦糊一片。

“呃,凝玉……”江望笙心虛著要抽回手,被宮凝玉擡眸瞪了一眼,便什麽也不敢說了,這要是把他受傷的事捅給他那些師兄師姐,這還了得?

眼下還是先哄好宮凝玉為上。

江望笙乖乖的伸手任宮凝玉包紮,紫雷威力大,就算他是化神期的修為,也難免受傷。

宮凝玉邊包紮邊在心裏怒罵自己,他可以給予江望笙無限的信任,但那信任的基本是江望笙能保全自己,若非自己修為如此低下,他早就擋在江望笙身前了,倘若要達到能保護他的地步,唯有前世的功法修魔才可以。

修魔嗎?

他能嗎?

宮凝玉沈著臉思索,江望笙見此咳嗽一聲道:“別生氣了。”

宮凝玉擡頭看著他,眼神裏滿滿的警告。

江望笙快速撇過頭去道:“你看那邊。”

宮凝玉順著他的視線看著坑底,迦釋的軀體化為金沙一直圍繞著裴行不肯離去。

“他不是魔族嗎?”

宮凝玉覺察到了不對勁,那圍繞著裴行的金沙中,摻雜著絲絲人氣。

江望笙點頭:“怕是還有我們沒看透的事。”

隨後,他從宮凝玉手中抽回手,雙手快速結印,靈力凝成一枚符印,泛著淡淡的金色朝著金沙而去。

“凈!”

金沙碰上符印,原本的散亂慢慢凝成人形。

“殿下。”

那些金沙凝為人形,是一個同裴行差不多的少年。

裴行聽到聲音,擡起頭淚眼模糊地望著漂浮在他面前的人。

“桐……衍。”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喚出那個名字。

“殿下,你受傷了,疼不疼?”

那透明的魂靈跪在裴行面前,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裴行的臉。

“桐衍……”

裴行望著他,眼角的淚一滴接一滴的滾落。

“殿下別哭了,是桐衍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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