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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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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國(十七)

李恙不敢反駁,朝著天邊行禮後領著弟子快速離開了皇宮。

裴行不知道江望笙在哪,他朝著聲音的來源點點頭,小聲道了句謝。

仙門之人離開皇宮,裴寒忱被裴覆崢這一鬧鬧出了火氣。

“楞著做什麽,還不快把九殿下帶下去!”

侍衛領命,上前扶起裴覆崢。

裴覆崢死死盯著裴行,嘴裏叫囂著:“就是他害的父皇,六哥你信我!”

直到被拉下去,裴覆崢還在亂喊。

裴寒忱一陣頭疼,他捏了捏眉心道:“七弟,九弟什麽也不知道,你別放在心裏。”

裴行搖搖頭,朝旁邊禮官道:“繼續吧 。”

一層接一層的石階,裴寒忱一步一個腳印,自階梯下踏入宮殿,他從裴行手中接過傳國玉璽,也從裴行手中接過來汴國的重擔。

玉璽傳交的那一刻,裴行難得有些輕松。

他微笑的看著裴寒忱接受百官朝拜,心底是久違的高興。

當天晚上,裴行就帶著一堆人去見了裴寒忱。

裴寒忱從書案高摞的奏折中擡起頭,極其不耐心道:

“又做什麽!”

自他接過傳國玉璽後,裴行便帶著一堆又一堆的文書找上了裴寒忱,事無巨細的交接,裴寒忱從剛開始的鬥志滿滿,到現在的疲憊不堪,他突然有些後悔接過汴國的重擔了。

裴行叫人將原先擺在他書房裏的文書都搬到裴寒忱的書房,松口氣道:“這只是其中一部分,皇兄莫著急。”

裴寒忱差點把筆捏斷,咬牙切齒道:“那你別往我書房裏搬文書了!”

裴行沒理他,朝著旁邊的案桌行禮道:“皇嫂辛苦,官員的變遷及生平便交給皇嫂了,其中有幾人可委以重任……”

陌扶輕同樣有些疲憊,但好過裴寒忱,他同裴行還禮道:“七弟才是辛苦,這些年你自己一人……”

裴行輕輕笑了笑,他喚管事太監上前道:“沒事的,皇嫂不必憂心這些,都過去了。還有一事,谷伯跟著我那麽久,是時候還給皇兄了,愚弟不日就要離京,谷伯年紀大了,實在不宜在旁奔波。”

管事太監楞了楞,跪下身去:“殿下您身子本就不好,沒了老奴在旁照顧您可怎麽辦啊……”

裴行彎腰扶起管事太監:“這些年辛苦谷伯了,我答應谷伯會保護好自己,谷伯放心就是,我心裏有數。”

管事太監淚眼汪汪,轉頭看向裴寒忱。

裴寒忱嘆口氣,朝著管事太監搖搖頭,裴行要做的事,誰也阻止不了。

管事太監擦擦眼淚,頷首退到一邊。

裴寒忱伸了伸胳膊放松一下,請裴行落座道:“早上那群要暗殺我的人,已經審出主謀來了。”

裴行垂下眼簾,燭火耀在他臉上,光暗分明,一半冷漠,一半溫和,他攥緊拳頭道:“皇兄仁善,這些事不必臟了皇兄的手,就讓愚弟臨走時,做一次惡人可好?”

裴寒忱擡起頭,起身落座在裴行身側。

“不必,皇兄動手就是。”裴寒忱不願再讓裴行勞累,“這些年你做的夠多了。”

裴行仰頭後靠著木椅:“當年太子哥哥的事不缺乏他們的手筆,太師之女,桐衍之死,一樁樁,一件件都與他們有關,皇兄,你如今是天子,不可再落人話柄,後事流傳,我希望對皇兄的記載是千古明君,若因此汙了皇兄之名就不好了。”

陌扶輕聽聞嘆口氣道:“七弟。”

“皇兄皇嫂,這些年我戰戰兢兢走到這個位置,就是能有一天親手為桐衍報仇,皇兄皇嫂就別跟我爭了。”裴行朝裴寒忱笑笑:“況且這又不是什麽大事,你不如跟皇嫂好好捋順一下這些文書吧。”

裴寒忱看了一眼裴行,又側頭看了看陌扶輕,只見後者朝他搖搖頭。

裴寒忱嘆口氣:“我已下令將剝奪他們的爵位,其餘的,你看著辦就好,我不幹涉,只一點,日後好好保護好自己,無論發生什麽,我跟扶輕總歸是能護好你的。”

殺了他們,百官中心思活絡之人難免不會借此發難,裴寒忱跟陌扶輕確實需要好好想想辦法。

裴行心裏一熱,只是他冷漠太久,不擅長把情緒表露出來,他點點頭道:“好,天色已晚,那就不打擾皇兄皇嫂了。”

臨走到門口,裴行迎著月光,看著遠處的滿月,竟好似看到了當年的桐衍。

“七弟,”裴寒忱在後面看著他:“有六哥在,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

裴行背對著他們擺擺手,挺直腰桿,一步一步趕去了地牢。

地牢內一如當年潮濕腥臭,哀怨聲混雜著牢頭的怒罵此起彼伏。

見裴行現身,牢頭急忙迎上去:“卑職見過七殿下。”

裴行隨意點點頭:“人在哪?”

牢頭躬身引路:“凜王爺早就派人打理好了,人在最裏面,剩下的,卑職就不進去了,若有吩咐,殿下喚卑職一聲就好。”

裴行了然,緩緩朝著最後三間牢房走過去。

那裏關押著的,是當年害死太師之女,又找了桐衍替罪的罪魁禍首。

見裴行現身,斷了一條腿的裴永目眥盡裂:“裴行!你這個小畜生!你來做什麽!”

牢內的三人各自被綁在十字架上,聞言都擡起頭看著裴行。

裴行慢條斯理的解下披風,緩緩從旁邊的刑架上抽出一把刀。

那刀片極薄,刀面對著月光,折射出細細的光澤,映射在裴行的臉上,那一刻,十字架上的三人都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只覺得裴行像是地獄歸來的惡鬼。

裴行抽刀走到裴永面前,在裴永還沒反應過來時,一刀紮進了裴永本就斷了腿中。

裴永頓時慘叫出聲。

裴行面無表情的抽出刀,淡定的看了一眼另外兩人道:“太子的仇,太師之女的仇,桐衍的仇,我裴行,今日特來替他們向三位討還。”

慘叫聲持續了一夜,天亮時,裴行才丟掉手中已經血淋淋的刀,擦了擦臉上噴濺的血珠,而後出了牢獄。

牢頭聽到那邊慘叫一夜,又看到這位血淋淋的衣衫,急忙低頭迎上去。

裴行隨意擦了擦手:“把他們三個扔到亂葬崗去,不許替他們收屍。”

牢頭領命,恭敬送走了裴行。

“老大,這三位好歹是皇子,我們真的……”

“皇子?”牢頭冷笑一聲,“若非當年七殿下修改條例,你我能過上今天的好日子嗎!眼下當家作主的是哪位,你不知道嗎!啰嗦什麽!還不快去!”

獄卒接到牢頭的命令,急忙跑去處理屍體,剛進牢房,看清那三人的慘狀,幾個人轉頭就跑出牢房扶墻吐了起來。

牢頭皺了皺眉頭,走過去探頭看了一眼牢房內三人的慘狀,也是被嚇了一跳,他們三人身上沒一塊好地方,有的地方被刮的露出白骨,有的只剩一點肉搖搖墜掛在骨架上。

牢頭一陣惡心,他臉色白了白大聲道:“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卷個草席扔出去,都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誰要敢說出去一個字,老子大刑伺候!”

裴行一夜未睡,他頂著滿身血腥回了自己在皇宮的居所,管事太監見他回來,看著他滿身血跡,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叫人準備沐浴。

連著用皂角洗了好幾遍,裴行才覺得身上沒味道了,他回床榻上,對著管事太監輕聲道:“谷伯,我睡一會,您就不要叫我了。”

管事太監見他眉宇間的疲憊,幫他掖了掖被角道:“好好睡吧殿下,老奴在外面守著。”

裴行隨意點點頭,被子一窩就睡了。

青年看似冷漠,可他把臉窩在被子裏時,整個人都顯的那麽乖巧。

陽光窸窸窣窣打在屋內,管事太監貼心的放下床幔,悄悄退了下去。

“殿下!”

夢裏,有個人站在花海中,面對面看著裴行。

“殿下,你該休息了。”

裴行聽不太真切,他走近幾步,才看清那人。

桐衍一身勁裝,站在花海中笑意盈盈的看著裴行。

“桐衍……”

裴行小跑過去,可未等他碰到桐衍,他便從桐衍身上穿了過去。

“殿下,你不該這樣的。”

桐衍轉過身,臉上盡是心疼。

“當年我發誓要帶殿下游山玩水,過閑雲野鶴的日子,未曾想,卻逼殿下在這皇城裏囚了自己半生。”

“沒讓殿下脫離皇城,是我之過。”

“讓殿下獨自一人遠行了這麽久,是我之過。”

盡管有些模糊,可桐衍臉上的自責與疼惜終是渲染給了裴行。

他搖搖頭道:“自你走後,裴行也跟著走了。”

“桐衍,事不怪你,怪我太過天真,以為不爭不搶便可以安然一生。”

裴行眼眶酸澀,他朝桐衍伸出手道:“你是不是來帶我走的,我想與你一起。”

見他伸手,桐衍卻退後一步:“殿下,回去吧,那邊還有人等你。”

隨後,周圍便刮起一陣風,卷起片片花瓣遮擋住了他的視線,等花瓣落下的時候,便再也沒有了桐衍的影子。

“桐衍……”

裴行眉目緊皺,他睡不安穩,臉上冷汗直流。

“唉……”

一人守在他旁邊,曲起手中刮了刮裴行的臉頰:“你慣會傷人,也沒見你叫過我的名字,我幹嘛犯賤來這聽你叫別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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