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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城(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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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城(十)

絲絲紅線纏繞在它身上,看起來已經筋疲力盡,仍在左右躲閃。

宮凝玉一腳將礙事的顏如沫踹到一邊,仰頭道:“如何?”

江望笙閉上眼睛,擡手間腳下的長劍一分二,二分四,悉數釘在顏如沫周圍,劍氣將她層層包裹,她稍微動一下,那劍氣就能削掉她一塊肉。

“想顏家當年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大戶,如今卻落到勾結魔族的地步。”

如此邪門的陣法,江望笙如何還能看不出這是魔族的陣法。

顏如沫笑了笑,腿稍微一動劍氣就削掉了她一塊肉,鮮血淋漓,可她好像感覺不到痛一般。

“呵呵,只要能做家主,與魔族勾結又怕什麽?”

江望笙沒去理他,眼看陣中的地脈就要堅持不住,一旦它被陣法托住絞殺,那麽朔城就真的完了。

“凝玉,看好她!”

宮凝玉看了顏如沫一眼,禦劍趕到江望笙身邊,抓住江望笙的手腕道:“你要入陣?”

江望笙顧不上宮凝玉作何反應,朔城的存亡都在這個陣法中,片刻也不能耽誤。

“我陪你。”

宮凝玉拉著江望笙的手腕道。

江望笙執劍破開一小塊陣法,聞言頭都沒回:“不行,你留在外面看著顏如沫,她城府狠辣深沈,若是讓她跑了就麻煩了。”

宮凝玉看了一眼費勁挪動著身子的顏如沫,一擡手將手中的粉末灑在顏如沫身上。

一陣嘶吼聲傳來,顏如沫只覺四肢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沾上藥粉的地方還火辣辣的疼。

“麻醉粉外加藥聖練廢的毒,保證她動不了。”

宮凝玉說完,未等江望笙反應過來,便拉著他順著那縫隙一起入了陣。

兩人入陣後,那陣法便快速關閉。

陣內空氣仿佛被抽幹,縈繞著一股血腥味。

那個頭頂樹葉的娃娃沒力氣癱倒一邊,眼看一根粗繩就要穿膛而過,下一刻,長劍一挑便將那粗繩攔腰斬斷。

江望笙與宮凝玉配合完美,一人快速斬斷纏繞在地脈身上的紅線,一人禦劍快速撈過它,可那些紅線像極了當時在霧山的時候,緊追著地脈不放。

江望笙不斷掐算著破陣之處,最後在宮凝玉筋疲力盡的時候,瞬間出手攻向一處。

那陣法中的紅線理立刻偃旗鼓歇,停留不動了。

顏如沫看著陣法中的兩人,冷笑一聲,歪頭狠狠撕碎肩膀上的皮肉,咬住埋藏在血肉中的骨哨,用盡力氣吹響。

戚戚艾艾。

霎那間,原本消散的陣法像是沙漠裏的狂風卷土重來,犖犖繞繞的星光攀附他們身上,宮凝玉只來得及將手中的地脈扔出陣法,等他回頭,他的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睜眼時,他回到了竹輕居。

續隨子坐在一邊,微笑著看著他。

“阿寒,怎麽楞住了?”

再次聽到熟悉的聲音,宮凝玉一楞,他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是那時候在淩玄派時,作為蘇寒水的裝束。

續隨子走過去,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道:“我雖盼你們出人頭地,倒也不是叫你這般拼命。”

蘇寒水眼眶一熱,扔掉手中的長劍撲倒續隨子懷裏:“師尊!”

“嗯?”

續隨子接住蘇寒水,在他腦袋上揉搓了一把:“怎麽了?受委屈了?”

蘇寒水搖搖頭,抱著續隨子腰身不撒手:“師尊我想你了。”

續隨子輕笑一聲:“才幾個時辰不見而已。”

不,他們不是幾個時辰不見,他們分離了好多年。

蘇寒水仰起頭看著笑的和煦的續隨子,剛想說些什麽,畫面一轉,他看到懷裏的續隨子臉上紅腫,嘴角掛著血跡,自己正抱著他,身體不受控制的將他按在桌上,“刺啦”一聲將他裏衣撕碎,掐著他下巴歪到一邊,然後低頭狠狠咬了上去。

“不……”

蘇寒水顫抖著要收回手,可他的身體像是不受他支配一樣,狠狠折磨著續隨子。

言語的侮辱,身體的折磨,直到天亮。

看著床榻上蜷縮著的續隨子,蘇寒水顫抖著擡起手,剛想抽劍了結自己借著疼痛突破幻境,可畫面再次轉變,是自己執劍在殿前,看著續隨子碎靈的那一幕。

那是他無數次的夢魘,亦是他逃不開的噩夢。

那滿天的星光牽扯著他每一根神經,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前世,是他逼死了續隨子。

“不……不……”

蘇寒水退後幾步,扔下手中的劍抱著腦袋轉頭就跑,可無論他跑向哪裏,都能看到續隨子碎靈的那一幕。

那些畫面像生了智一般,緊追他不放。

“不……”

蘇寒水仰天長嘯,跪伏在地上,一如當年宋野當著他的面帶走續隨子軀體的時候,窒息感襲來,那滿天的星光壓彎了他的脊梁,他不想再眼睜睜看到續隨子碎靈那一幕了。

是淩遲,也是警醒。

將他深埋的記憶挖出來,一遍遍強迫他看下去,憶起當年令他心死的一幕。

蘇寒水抱著腦袋蜷縮在地上,任那窒息步步加重,直到他聽到有人的呼喊。

“凝玉!”

“凝玉醒醒!”

聲音逐漸接近,那些星光瞬間破碎,自蒼穹上空朝他伸出一只手,手腕凸起的骨節上帶著一顆紅痣。

是江望笙。

宮凝玉清醒了一瞬,原本蘇寒水的面容快速褪去,換為宮凝玉。

他朝那只手伸出胳膊,抓住了江望笙的指尖,亦或是抓住了他的全部。

“凝玉!”

宮凝玉睜開眼,看著密密麻麻的紅線纏繞在自己脖頸上正在慢慢收緊,江望笙臉色慘白,一步步脫離紅線艱難的朝自己而來。

一步兩步,那是他的光,追逐了兩輩子。

宮凝玉當機立斷揮劍斬開紅線,抓住了江望笙朝他伸過去的手,抓住了他的光。

冰涼碰上溫暖,更是兩輩子的執念。

江望笙見他醒來松口氣,借著力道將他拉到自己身邊,然後沒好氣的朝他頭頂呼了一巴掌:“本來覺得你心性堅定,沒想到輕而易舉就入了幻境,回去給我把靜心經抄一百遍!”

宮凝玉老老實實點點頭,緊緊抓住他的手。

江望笙一陣後怕,他突破幻境時,擡眼便看到被紅線纏繞的宮凝玉,這才心急,眼見他就要迷失在幻境中;自己在幻境裏雖然也沒好到哪裏去,但總歸是沒什麽危險,他只是……再次看到了當年自己被囚禁的時候。

鎖鏈,不見天日,痛苦,喘息……

那些記憶如同潮水一般,將他卷到更深的海域。

可始終有一盞燈停留在他面前,那些燈最後化為無數個人影,朝他伸出了手。

“小續,過來。”

許是有太多的人牽掛他,所以他在浪濤尖上奮力向那邊而去,他看到了柳蟬衣,九裏明,長劍來,再到,宮凝玉。

江望笙輕輕笑了笑,是了,他在幻境的盡頭看到了宮凝玉,所以才能突破幻境脫離出來。

那滿天的紅霧將他們圈在院子裏,江望笙一手牽著宮凝玉,一手執劍揮下,那紅霧瞬間破開一條裂隙,塵土飛揚間連帶著地面也形成了一條寬深的溝壑。

宮凝玉喉嚨微動一下,忍不住擦了擦額角的汗珠,被那股強悍的實力嚇了一跳,那滿帶怒意的一劍……江望笙的實力當真是兇悍可怕。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陣法,與被劍氣包裹正被地脈狂揍的顏如沫對視。

顏如沫先是一楞,怕是沒想到他們居然還活著,然後又詭異的笑了笑,骨哨再次吹響,紅霧轉瞬消散,化為一股魔息直沖江望笙而去,只是臨到江望笙身後,卻被宮凝玉伸手攔截進了他的身體裏。

江望笙感知到魔息,腳步一頓。

“嘖”,宮凝玉不耐煩的撣去肩膀處的灰塵小聲道:“又多了道魔息。”

江望笙聞言轉過身,扳著他肩膀轉了一圈,看他像沒事人一樣問道:“可有什麽不舒服?”

那股魔息進入宮凝玉體內的一瞬間,便被無量之功逼到一處,跟之前霧山那次的魔息匯聚到了一起,安靜的蟄伏下來。

“沒事,”宮凝玉看見江望笙擔心的眼神,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跟之前那次比,這股魔息實在是不夠看。”

見他真的沒事,江望笙這才放心。

江望笙是放心了,可看他一點沒事的樣子,顏如沫卻不甘心了。

“你怎麽會沒事!你是不是魔族!今江望笙你居然勾結魔族!”顏如沫本想著毀了江望笙,沒想到被宮凝玉截胡了魔息,不但沒毀掉他,宮凝玉還半點沒受損。

江望笙收斂笑意,轉過身看著被地脈抓出一臉血的顏如沫,他擡起手,那只血淋淋的骨哨便騰空到江望笙面前,隨後,江望笙斜眼看了一下那骨哨,骨哨瞬間化為了灰燼。

他將劍氣收斂,冷眼旁觀地脈嘰嘰喳喳對著顏如沫又抓又撓。

“江望笙!你怎麽不去死!去死!”顏如沫嗓音沙啞,一邊躲避地脈的報覆,一邊咒罵著江望笙。

隨後她跟瘋了一樣連帶著顏如卿顏如虞一塊咒罵著。

宮凝玉看不下去了,那些話太臟太惡毒,他擡手捂住江望笙的耳朵,怕那些話臟了江望笙的耳朵,輕聲道:“別聽,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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