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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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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城(七)

宮凝玉笑了笑,擁緊他輕聲說到:“真想一輩子都跟仙尊在一塊啊。”

明明是再正經的一句話,可落到江望笙耳中卻莫名的改了實質,成了一句情話。

“快到了,別,別再亂動了。”

許久,江望笙才紅著臉結結巴巴憋出了一句話。

朔城位於北域南端,那裏地勢低平,不似空寒派那般群山環飼,放眼望去是一片平地。

兩人以防萬一在城外樹林中落地,徒步邁入朔城。

剛邁入朔城,江望笙就明顯發感覺有些不對勁,卻說不上來哪裏有問題。

朔城不似空寒派那邊繁華,街上空曠,一些商家無精打采的坐在那,連吆喝都懶得喊。

之前聽聞朔城繁華,怎的現在看來卻不是這麽回事。江望笙只覺得更奇怪了。

兩人對視一眼,朝著一處茶攤而去。

“喲,兩位客官,喝酒還是喝茶?”小二見來人了,收起吊兒郎當的樣子,快步上前幫他們拉開凳子。

宮凝玉掏出一把碎銀:“你看著上就好。”

小二看著那碎銀兩眼放光,立馬將吃的喝的端了上來:“客官嘗嘗,我們店的招牌。”

宮凝玉幫江望笙斟茶,又轉頭掏出一把碎銀遞給小販。

“勞駕,打聽個事。”

小二喜笑顏開,彎腰道:“您說。”

“我跟我家公子走南闖北,之前聽說朔城繁華,便想著來此做個生意,怎的城裏為何這般荒涼?”

小二一聽,收斂笑意,打量一下四周,才低聲道:“客官說的是以前吧,以前朔城確實繁華,誰不想來朔城親眼見識見識,在此定居,就連朔城的乞丐都是滿面紅光,可自從顏家三娘繼位以後,借著驅魔辛苦的借口沒少征保護費,大家都受不了高昂的保護費,不少人就陸續搬離了朔城。”

江望笙端起茶水,請啜一口,側頭看著街上的蕭條,街上還掛著褪色的紅衫,風一吹,簌簌飄動,殘破的燈籠咕嚕嚕滾過街道,埋入深巷,乞討的人裹著殘破的衣服瘦骨嶙峋,哆哆嗦嗦窩在角落裏無人問津。

宮凝玉朝小二道了謝,低聲道:“仙尊,你在想什麽?”

江望笙喝著那淡淡清香的茶水,收回目光道:“我在想,若是我的母親或是姨母繼承家主,朔城定不是如今這個樣子。”

江望笙雖不知道原身的母親如何,但從寒影口中知曉,那也是一位奇女子,若非如此,怎能入得了掌門的眼,再者,自己的親生母親也是俠義之心,她們兩個無論誰做家主,都比現在來得好。

兩人慢慢喝著茶,又朝小二打聽了一番顏家的位置,買了幾個包子放到角落邊的乞丐碗中,才轉身朝顏家而去。

顏家坐落於朔城東側,門口富麗堂皇,與朔城街道那邊的破落不同,牌匾上還掛著燙金大字,離近了還能聽到裏面的歡聲笑語。

門口守衛見有倆人站在墻邊不動,出聲道:“哪來不知死活的東西,知道這是哪嗎!什麽墻角也敢聽!滾滾滾!”

他竟敢叫江望笙滾?

宮凝玉擡頭,眼中殺意一閃而逝,門衛見那個少年看著自己,身體一僵不自覺咽了口唾沫,總覺得那少年周身的氣質隱隱能壓制自己,冷不防就能擰斷自己的脖子。

自己並非平常的守衛,也算是修行之人,這少年只是站在哪裏,守衛便發覺有些不對,但他背靠顏家,即便自己打不過這少年,但家主可以,想到這,那守衛挺直腰桿,大聲道:“快滾!想死嗎!”

話剛說完,那守衛就“砰”的一聲倒在了門上,連帶著那雕花大門齊齊落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江望笙淡定的收回手,作勢整理了一番衣擺道:“聒噪。”

院子裏嬉戲的人聽到聲音,頓時噤了聲,隨後就聽到一串腳步逐漸接近,門口探出一個腦袋看著他們,又低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守衛,慌忙跑去了院子。

不久,一群人就浩浩蕩蕩趕到了門口。

“什麽人,竟敢如此放肆!知道這是哪嗎!”

一個身著桃紅色衣衫,披頭散發的男子掐著嗓子喊道,可等目光看到江望笙跟宮凝玉時,那要辱罵的話又統統卡在了嗓裏。

這兩人與他不同,他如今大部分靠脂粉堆積的樣貌,面前的兩人如瑾如瑜,氣質斐然,一個溫潤如玉,一個英俊瀟灑,看起來像是天宮的仙人,沒有什麽裝飾,卻勝過一切,自己與他們相比,簡直是皓月與螢火。

那男子自認為樣貌極好,亦是眾侍中最得顏家家主寵愛的一個,如今見了他們,卻是自慚形穢,他自小到大,都未見過這般好看的人。

見自己的寵侍突然啞了聲,顏家家主推開眾人,走到門前,看著站在門口的兩人。

一時間風都停止了,難怪他沒有說話,面前的兩人簡直是尤物 。

“怎麽,你們兩個也是來自薦枕席的?”

顏家現任家主顏如沫,擡手欣賞了一下自己新做的丹蔻笑著問到。

兩人長的不錯,是歷來她的寵侍中最好看的。

只不過,其中一位長相有些熟悉。

江望笙擡頭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你便是現任的顏家家主?”

顏如沫驕傲的挺起胸膛,上面還掛著剛剛胡天海地的斑斑點點,她朗聲回道:“正是如此。”

江望笙嗤笑一聲:“顏家竟落敗至此,果真是天理報應。”

那群內侍見他如此大膽,偷偷瞄了一眼僵住的顏如沫,忍不住替他們捏了把冷汗。

顏如沫收斂笑意,這才發覺來者不善。

“倘若我母親與姨母在此,顏家必不會是如今這副落敗樣子。”

顏如沫惡狠狠盯了江望笙一眼,越看越是熟悉。

江望笙眉眼像極了他的母親,縱容不喜顏如沫,卻還是依禮道:“空寒派顏如虞之子江望笙,特來拜見顏家家主。”

“顏如虞……”

顏如沫看著那近乎一樣的眉眼,忽然就怒了,她二話不說拔劍上前,劍尖直指江望笙,可在離江望笙一步之遙的地方,劍尖便再也無法上前。

宮凝玉擡手夾住劍身,冷眼看著顏如沫。

然後夾著,長劍的手指輕輕一轉,只聽到“卡吧”一聲,那柄長劍便碎成了兩截。

江望笙冷冷地看著顏如沫,恥笑道:“真不知道你是怎麽坐上顏家家主之位的,我母親與姨母天賦極高,怎的到你卻看不出半分她們的樣子。”

顏如沫眼睛通紅,血絲漫布,她丟掉斷劍,怒吼道:“閉嘴!我才是顏家家主。”

她最痛恨別人拿她與她的兩位姐姐相比較。

她只不過出生比她們晚了些,可世人提起顏家時,誇的都是她那兩位姐姐,明明都是顏家發孩子,她的兩位姐姐修為悟性,容顏性子都受到別人的追捧,可輪到她,只是一句:“顏家的三子啊,與她兩位姐姐相比還是差了許多。”

小時候她不知道這些話代表了什麽,明明她也很努力了,可她憋著勁築基,她的兩位姐姐已經輕輕松松跨了金丹,她窮極一生仿佛都在追逐她們的背影,卻眼睜睜看著自己與她們越拉越大。

修為的緩慢,外人的嘲笑,連自己的父親見到自己也是拿兩位姐姐與自己比較,少女的心逐漸扭曲黑暗,她的兩位姐姐活在陽光下,活在眾人的讚賞中,她卻憋屈在她們的背影後,活該被嘲笑,被比較。

黑暗滋生,,顏如沫算是看清了,只要有她們在,顏家家主的位置,別人的讚賞,永遠都不會輪到她,所以,絆腳石敲碎就好。

“技不如人,修為淺薄又算什麽,你看,現在的顏家家主還不是我顏如沫。”

顏如沫扔掉手中的斷劍,揚起下巴看著底下的江望笙。

她剛剛見到江望笙,又從他口中聽到那個曾經令她抓狂的名字,一瞬間便慌亂了幾分,氣息不穩這才被宮凝玉折斷了武器,可眼下她收斂了情緒,重新變回那個傲慢的顏如沫,再看他們不自覺便有些瞧不起臺下的兩人。

一個金丹期的弟子,外加一個常年羸弱堪比凡人的廢物,她剛剛到底在懼些什麽?

想到這,顏如沫慢條斯理擺擺手,其中一位內侍恭敬的將一條血色長鞭遞給她。

顏如沫接過長鞭,淩厲一甩,“啪”的一聲,門口栽種的楊柳瞬間斷成兩截。

門口一陣驚呼,大多是誇讚顏如沫修為之高雲雲。

江望笙冷漠的看了一眼那斷成兩截的楊柳,輕輕晃了晃寬袖上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說了一句“廢物”。

門口的驚呼讚嘆聲瞬間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給壓了下去。

宮凝玉接口道:“確實廢物。”

礙於顏如沫總歸是長輩,江望笙原本是想以禮相待,可她囂張跋扈,甚至知道自己的身份還對自己下手,但他們之間的血緣關系算是徹底兩清了。

江望笙朝宮凝玉微微一笑:“這種小把戲,本尊還未築基的時候就能做到了,此番來不是看你耍猴戲的,本尊只問你一句,當年我母親的事,你參與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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