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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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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城(八)

他說的,該是當年顏如虞懷孕被趁機重傷的事。

顏如沫目眥盡裂,但很快又冷靜下來。

當年顏如虞懷孕深受重傷,本以為能一屍兩命,奈何她的命如此頑強,竟還將那個孩子生了下來,可惜沒多久,顏如虞就去了,後來聽說那個孩子即便生下來也是常年羸弱,壓根不能修行,顏如沫這才放了心。

“我是廢物?呵呵,小外甥,你一個不能修煉,天天靠丹藥吊命的才是廢物,我要是你,早就自決於人前了,好過拖累空寒派這麽些年。”

一群人聽她那麽說,頓時笑成一片,其中一個內侍膽大包天,還跑下臺階揚言要幫顏如沫教訓一下江望笙,可下一刻,那人的身體便像斷了線的風箏卡在了墻面上,頭顱垂下沒了動靜,摳也摳不下來。

那一下打的狠,甚至都沒人看清江望笙是怎麽出手的,但能肯定的是,江望笙並非傳聞中的羸弱不能修煉。

“外甥?”江望笙擡起眼眸,冷冷地看向顏如沫。

“你也配叫我外甥?我的姨母只有顏如卿一人,你算是什麽東西也配叫我?”

顏如沫看向江望笙,那人的眉眼像極了顏如卿顏如虞,甚至說話時的神態都隱隱透露出另外一個人的影子,不,確切的說,應該是兩個人。

江臨奉。

那個她曾經一見傾心,再見卻娶了她的姐姐,後來為了受傷的顏如虞提劍毀了大半個顏家的男人。

當年顏如沫事事不如她的兩個姐姐,越發不愛說話,總是陰沈沈的呆在一處,就那麽扭曲的長大了。

顏家雙姊,容貌無雙,修為絕倫,可顏家三姊,無論樣貌還是修為皆差了一大截,顏如卿顏如虞膚白貌美,待人和善,一雙鳳眸令人顧盼流連;可顏如沫,單眼皮小眼睛,連膚色也黑了些,個子也不如她兩位姐姐,越是長大,差距越是明顯。

當年顏如虞追趕魔族意外救了陷入陣法身受重傷的江臨奉,將他帶回了顏家養傷。

那時候顏如沫聽說她的二姐帶回來一個人,好奇的跑進她的院子,結果被倚在榻上欣賞玉蘭花的江臨奉看到了。

年輕時候的江臨奉一身正氣,劍眉星目,俊美無儔。玉蘭潔白,伸出枝椏在窗戶邊上,江臨奉靠在窗戶旁低眸看著玉蘭,端的是好看俊雅。

察覺到動靜,江臨奉擡起頭看向顏如沫。

乍然被抓到,顏如沫害羞的低下頭看著腳尖,一時間吶吶的沒有說話。

江臨奉只當她是跑錯了地,看她年紀也不大,笑著說到:“是哪家的小姑娘跑錯地方了?”

聲音爽朗純粹,不摻其它雜志。

顏如沫擡起臉,小聲說到:“就是這家的,我叫顏如沫。”

江臨奉一楞,朝她笑了笑:“原來是顏三小姐,失禮,在下江臨奉,蒙顏二小姐相救在此養傷,這段時間叨擾你們了,還未同你們道謝,多謝。”

顏如沫頭一次見到這麽好看的人,即便是在養傷,看面上卻不見一點狼狽,自信,瀟灑,是她羨慕的那樣。

顏如沫急忙擺擺手道:“不是,是我二姐救的你,我沒有,我……”

顏如沫說到最後,自暴自棄道:“我什麽也沒做,什麽也做不好,你不要謝我。”

江臨奉一怔,看著少女在他眼前畏縮不前的樣子,便想起了那些顏家三姊的傳言,瞬間就明白了,他嘆口氣輕聲勸解道:“怎能不謝?你也是顏家之子,再說了你何必在乎這些,活出你想要的樣子就好,為什麽非要拿自己與別人比較?”

顏如沫身子一顫,仰起頭不解問道:“你不覺得,我很差勁嗎?”

江臨奉反問道:“那你覺得你自己差勁嗎?”

顏如沫低下頭沒有回話,雖未言語,可也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不覺得你差勁。”

江臨奉言簡意賅。

他側仰在墻壁上,伸手探出窗戶輕輕拍了拍玉蘭的花瓣,指尖沾了些露水,說道:“你若也覺得自己差勁,才算是真的差勁,不妨回頭看看,你已經強過很多人了。”

顏如沫聞言,擡頭期許問道:“真的?我其實也是很厲害的嗎?”

江臨奉收回指尖,認真道:“是,你已經很厲害。”

“很厲害……”顏如沫喃喃細語,高興的小臉紅撲撲的,這還是第一次別人是用誇獎的語氣對她說厲害,又或許,其他人也誇過,但她選擇性的忽略了。

只是她沒高興太久,熟悉的聲音就傳來。

“你傷還未好,怎麽又下床了!”聲音略帶了些惱怒。

江臨奉無奈的笑了笑,轉過頭看著撩開珠簾的女子,臉上盡是溫柔。

“今天天氣好,玉蘭也開了,你看。”

江臨奉指了指手邊的玉蘭。

顏如虞順著他手指看了眼開的正好的玉蘭,又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顏如沫。

“沫兒,你怎麽來了?”

顏如虞放下湯藥,同江臨奉一起扒著窗戶輕笑著道:“快進來。”

小小的一扇窗戶,俊男靚女站在那邊儼然是一副美景,顏如虞探出身子伸著手招呼她,而江臨奉大抵是怕她摔下去,虛虛的扶著她,眼底盡是笑意,兩人一看就般配極了。

顏如沫只覺得那畫面有些刺眼,她的笑容轉瞬消散,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道:“不了二姐,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說完,不等顏如虞說什麽,她就急忙跑開了。

江臨奉看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奇怪道:“你妹妹怎的有些怕你?”

顏如虞嘆口氣:“我也不知為何,她長大不久,就與我和姐姐生分了不少,連我們的院子都很少踏入。”

末了,她看著江臨奉偷偷摸摸要倒藥的手,鳳眸輕睞,涼聲道:“敢把藥倒掉就試試看。”

江臨奉被抓包,討好似的朝她笑笑,輕輕拽了拽顏如虞的衣袖道:

“顏二小姐~”

“如虞~”

“阿虞~”

顏如虞無奈的嘆口氣,伸手戳了戳江臨奉的額頭道:“凈撒嬌!堂堂空寒派掌門竟然怕苦,說出去誰信?”

江臨奉一把抓住顏如虞的指尖,拉著她的手覆在自己胸膛上:“阿虞相信就夠了。”

顏如玉紅了臉,卻沒有抽開手,她嘆口氣,從旁邊抽出一個木盒,打開後甜絲絲的味道便飄了出來。

“知道你怕苦,特地給你備了糖。”

江臨奉笑了笑,認真望著顏如虞道:“阿虞真好。”

兩人的身影模糊在玉蘭花後,微風拂過好像把那麥芽的香氣也帶到了門口,門口側面,一個少女咬緊牙,眼眸黑沈不知在想些什麽,良久,她一拂袖離開了原地。

再後來,顏如沫便聽聞江臨奉要求娶顏如虞的事,但當時江臨奉只是個名不經傳的小門派的掌門,身份地位壓根配不上顏如虞,所以他們的父親極力反對這段婚事。

顏如沫知道後還開心了好久,總覺得自己有了機會,她跑去前院要跟她父親說這件事,大有踩高捧低,想著借此拆散兩人的意思,可她看到的卻是顏如虞不惜叛出顏家,江臨奉站在門口,拉著顏如虞的手離開了顏家的場景。

兩人執手走在街上,彼此的眼眸中都是對方,再也放不下他人。

顏如沫看著那兩人的背影,無形的嫉妒和憤恨由然而發,她跑去屋裏看著自己撐著額頭憤怒不已的父親說到:“父親就這麽放他們走了?”

顏家家主一揮袖把將茶水掃到地上,怒聲道:“那還能如何,那個逆女執意離開,我還能攔的了?”

顏如沫腦子轉的快:“我相信二姐只是被短暫的蒙蔽了,父親不如去帶她回來,這件事要是傳開,我顏家豈不是成了朔城的笑柄?”

顏家家主握緊拳頭,有些混濁的眼睛蒙上一層陰鷙:“我顏家屹立至此,決不能染上汙點。”

顏如沫太了解她父親的性子,比起她們姐妹,顏家要來的更重要,她們雖表面光鮮亮麗,是為顏家之子,總歸是她們父親用來撐門面的物品罷了;在顏家,無甚親情,這也是為什麽顏如虞執意要脫離顏家的原因吧。

顏如沫看著堂下撒了一地的茶水,恨恨想到:憑什麽你顏如虞就可以脫離苦海,與愛人相伴一生?我偏要打碎你的幸福,讓你跌入泥沼痛苦一輩子!

顏如沫心思深沈,本想再想辦法毀了顏如卿,沒想到,顏如卿聽到顏如虞退出顏家後,與她父親大吵一架,自己也主動退出了,成了無門無派的俠客,後來認識了遲渡,兩人攜手天涯倒也闖出了些名堂。

顏家接連受到打擊,顏家家主再經歷了長女次女接連退出顏家後,還妄想她們能回來,畢竟那是他最優秀的兩個女兒,只字不提將位子傳給顏如沫的事,顏如沫冷靜的沒有主動征要位置,反倒攛掇顏家家主。

“聽聞二姐如今在空寒派,已經懷了孩子,父親不如借此去探望,再好生勸說二姐叫她回來,江臨奉只是一個小掌門,給不了二姐幸福,父親只要好好同她說,二姐最是孝順,定會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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