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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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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八)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傳來,那一刻,江望笙像是從地獄而來的閻羅,帶著磅礴的殺意,看的魅苓一哆嗦。

銀發……

那是他們從小寵到大的師弟,何曾露出如此弒殺的一面。

魔族首領抱著小腿一邊哀嚎一邊後退,那人宛如惡魔現世,他這才知道這人是多麽的可怕。

“你要做什麽!”那魔族首領手上匯聚魔息不斷攻向江望笙,臨到他身邊時卻被結界擋住,魔息劈裏啪啦打在結界上,像是小小的煙花綻放在眼前。

江望笙抱著宮凝玉一步一步走近,臉上帶著寒霜,睥睨著他。

“放肆!”

輕輕的一句話,那魔族首領全身骨骼像是被什麽碾碎了一樣,發出痛苦的喊叫。

“我殺了你,殺了你啊!啊!啊!啊!”

江望笙小心翼翼地將宮凝玉放到一邊,伸手將宮凝玉垂落的發絲別到耳後,臉上浮現片刻的溫柔與焦躁,然後站起身朝首領擡起手。

首領只覺一股吸力,下一刻脖頸便被人掐住。

那只手修長又漂亮,手上卻沒有一點溫度,手腕上還殘留著血跡,襯的他手腕皮膚越發白皙,那骨節上的小痣也越發鮮明。

首領全身都痛的要死,窒息感傳來。

江望笙殺紅了眼,不自覺手上力道逐漸加重。

他單手拎著魔族首領,如惡魔般低語道:“要是他死了,我就碎了你的靈。”

碎靈一事非同小可,但凡魂靈破碎,便是魂飛魄散沒有來世,無論是魔族還是人族,碎靈都是大忌,哪怕卑鄙如他,也從未碎過靈。

這人眼神平波無瀾,可眼底醞釀的寒意平白讓首領打了個寒戰。

他相信,這人真能冒天下之大不韙,會碎了自己的靈。

如果自己的魂靈真的碎了,無法入輪回,亦無法奪舍,哪怕肉身消散,只有他魂靈還在,他便可以奪舍。

他白眼外翻,艱難看了一眼靠著石壁的宮凝玉,用僅剩的力量指了指宮凝玉。

下一刻,脖頸上的力道一松,久違的呼吸湧入肺腑,他絲毫不懷疑,若不是旁邊那毛頭小子身上還有紅線,這人真的會殺了他碎自己的靈。

首領不顧疼痛,連滾帶爬的跑到宮凝玉身邊,作勢要抽回宮凝玉身上的紅線,可他手到紅線旁,卻硬生生打了個彎,轉而挾持住了宮凝玉的脖頸。

“別過來!再過來我要了他的命!”

少年眉目緊閉,腦袋歪倒在一邊,露出他好看的側臉。

脆弱,沒有生氣,好像隨時隨地要離開。

他不要宮凝玉離開,只要宮凝玉不離開,他可以答應宮凝玉任何事,哪怕是違背誓言收他為徒。

首領看出江望笙對宮凝玉的重視,他想賭一把,只要能讓他離開,他亦能東山再起。

江望笙擡眸看了一眼那魔族,視線轉到首領掐著宮凝玉脖頸上的手,只一眼,首領只覺眼前飛過一個重物,下一刻疼痛感襲來,血液噴灑,灑了他半邊臉的溫熱,他這才發現剛才從他面前飛過的,是自己挾持那小子的手臂。

不是說修道之人慈悲天下嗎?這人哪裏跟慈悲沾上邊了,他分明比自己更像魔族!不,他是魔鬼。

事已至此,那首領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他脫力躺在地上大笑一聲,看了一眼被江望笙小心翼翼抱在懷裏的宮凝玉。

剛剛為了哄騙江望笙,他手上還拽著那根穿膛而過的紅線,是的,他確實有辦法將那根紅線取出來,那陣法破了的一瞬間,那紅線便失去了效用,不再吸噬修為與血氣。

可即便如此,他已經將江望笙惹怒,就算自己身死,江望笙也不可能會這麽簡單放過他了。

與其這樣,還不如再讓他痛苦幾分!

首領想明白後,手上拽著那根穿膛而過的紅線稍微一用力,那紅線瞬間變為了黑色。

“你要救他?我偏偏不讓!我要你眼睜睜看他受折磨!”他仰起頭惡狠狠看了一眼江望笙。

江望笙反應極快,急忙禦劍要斬斷那根變色的黑線,可無論怎麽努力,長劍怎麽也碰不到那根線,一股接一股的魔息從瀕死的首領身上反向傳輸到了宮凝玉身上。

“我要他入魔!一輩子都受靈力與魔息相互沖突的折磨!我要你看著他被折磨而死!”

他此時已無力氣再與江望笙反抗,唯獨身上那股殘留的強大的魔息,他順著那根紅線將魔息悉數傳入宮凝玉體內,讓他體內兩股力量相互抗衡,他就是要讓江望笙眼睜睜看著他在乎的人入魔。

多麽美妙的一出劇啊,就當作自己身死的謝幕。

首領仰躺在斷崖上,看著江望笙驚慌失色,然後強迫自己冷靜,揮劍一劍插入自己胸口。

一群弟子跟聞訊趕來的長劍來到斷崖邊時,一眼就看到了江望笙。

他伸出手將那首領的魂靈從軀體上強行拽出來,然後手指微蜷,當眾捏碎了首領的魂靈。

殘忍又強大。

看的眾人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青衣白發,懷裏攬著一個人,他背身站在那裏,頭頂懸著一輪明月,沒有一點顏色,唯一的亮色,便是衣服上的斑斑血點,在銀月的照耀下攝人心魄。

他越過滿地的屍骨與血跡,抱著宮凝玉走到長劍來面前,面無表情低聲說到:“我沒有保護好凝玉。”

聲音裏滿滿的自責。

好像剛剛殘忍碎靈的不是他一樣。

他沒有意識到他現在有多可怖,冰冷,弒殺,沒有一點江望笙溫潤如玉的氣質。

長劍來看著他滿頭的銀發,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嘗試著開口道:“小幺兒?”

這真是他那天真無害的小師弟嗎?

江望笙置若罔聞,自言自語道:“我就不該帶他來的,要不是我,他怎會受傷。”末了,他魔怔一般擡起頭,帶著幾分後怕,乞求道:“師兄,你救救他,我以後再也不亂來了!你救救他!”

長劍來忍不住擡手摸了摸江望笙的頭頂,看著他懷裏的宮凝玉身上流竄的魔息,輕點幾個穴位,帶著一行人立馬趕回了空寒派。

誰都沒想到臨死時那魔族還會反撲,給他們挖了個坑,長劍來向來喜歡宮凝玉,自然不舍得宮凝玉受苦,他立馬傳信給了莫吹笙。莫吹笙接到傳信風塵仆仆快速趕到空寒派後,大體看了一眼宮凝玉,就將眾人從屋子裏攆了出去。

江望笙不肯出去,執意要守在宮凝玉邊上,莫吹笙見此,朝長劍來使了個眼色,長劍來了然,硬是將江望笙拉了出去。

莫吹笙鮮少露出那般凝重的表情,倘若真將江望笙留下那,定會幹擾到他,事關宮凝玉的性命,哪怕知道江望笙再擔心他,長劍來只能將江望笙拉了出去。

出門後,身後房門“啪”的一聲關上,連讓江望笙再看宮凝玉一眼的機會都沒有。江望笙呆呆地坐在門前,仰頭看著天邊破曉,陽光透過雲層照臨大地,明明是那麽暖的顏色,卻平白讓江望笙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低頭看著手上沾染的宮凝玉的血跡,一陣後怕,那個少年躺在他懷裏了無聲息,連臉頰都是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江望笙崩潰的抱住頭,腦海中回想著宮凝玉待他的好。

他說過要好好保護宮凝玉的,可到頭來卻連累了他。

他不配讓宮凝玉這麽照顧,更不配當他師尊,他該有全天下最好的師尊,而不是自己這般言而無信的人。

江望笙心裏很亂,只恨當時不能直接將那魔族碎靈。

“小幺兒。”長劍來站在他旁邊,原本準備好要罵他一頓,可他可憐兮兮茫然無措的樣子,話到嘴邊終究還是拐了個彎,他彎腰摸了摸他頭頂,千言無語只化為了一句“小幺兒”。

掌心的溫熱傳到他身上,江望笙擡起頭,一臉茫然失措的看著長劍來。

長劍來知道他有多後悔沒有保護好宮凝玉,此刻也不是論罪的時候,他嘆口氣,蹲下身與江望笙平視:“別怕,凝玉是個好孩子,老天爺定是不舍得收他,他不會有事的。”

江望笙眼睛眨了眨,眼眶一熱,晶瑩的淚滴滑過他臉頰。

“別哭,”長劍來心疼的拿衣袖幫他擦掉眼淚:“凝玉一直想著拜你為師,他願望還未達成,定是不舍得離開的,你相信他,好嗎?”

江望笙說不出話,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重重點了點頭。

長劍來這才嘆口氣,抹掉他臉頰的血跡,看著他這滿頭銀發,挑起一側眉毛道:“你頭發怎麽回事?魅苓說你殺紅了眼,你不會是入魔了吧!”

長劍來知道他心裏不好受,只能借勢轉移話題,適當開個玩笑。

江望笙一楞,這才發現自己的青發換成了前世的銀發。

之前見宮凝玉受傷,他心底有什麽東西徹底沖破了屏障,靈力瞬間回到了前世的狀態,那磅礴凝實的靈力從周身迸裂,像是當年一劍破萬軍的時候。

他低頭撈起一縷發絲,銀色的發絲沾染上了血跡,鮮紅的一片,是那麽的熾烈。

“我,我不知道……”江望笙結結巴巴,他確實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那時眼見宮凝玉受傷,他心底的悲痛與怒火燃燒了他的理智,等他再回過神來,就見到了長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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