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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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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七)

這些鬼兵既聽從這人的號令,要想打斷這些鬼兵,便要從這首領下手。

面前這人要是放在前世,宮凝玉連劍都不用出,可現在他修為不高,對上他吃力的很,哪怕他已經被江望笙打傷了。

宮凝玉咬咬牙,忍著首領魔息流竄造成的刮傷,朝著後背的魅苓喊了一句:“師伯幫我!”

魅苓雖沒看出那些鬼兵有什麽問題,可宮凝玉鮮少露出這般凝重的神情,若非是涉及江望笙,他不會這般失態……

魅苓沒有猶豫,立馬出手。

得了空隙,宮凝玉看著鬼兵包圍圈越縮越小,一劍劈向首領,借著他掌風的力道往江望笙那邊撤去。

“仙尊!”

江望笙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匯聚靈力,橫掃四周,趁鬼兵倒地之際升到半空,可一直固守方位的那幾個鬼兵緊跟著也升到半空,他們雙手快速結印,江望笙頓時紅光大現,陣法中,出現無數紅線襲向江望笙。

眼看陣法就要成功了,魔族首領大笑幾聲,只要那些紅線徹底纏上江望笙,那江望笙的血氣修為都會轉化到自己身上。

兩方焦灼下,宮凝玉想都沒有想,徑直禦劍也跟著進入了陣法中。

陣法中彌漫著血腥味,紅月在陣法出現的一瞬間顏色又加重了幾分,甚至發出紅色的光芒,照在人身上莫名有些難受。

整個場景怪異又恐怖。

首領斜眼看著宮凝玉也踏入陣法,並沒有阻止,橫豎多一個人多幾分力量,他怎麽會阻止呢?

“小幺兒!凝玉!”魅苓手持長劍避開首領,攻向陣法,反被那法陣反噬擊飛了出去,陣法已成,憑現在還未恢覆的魅苓壓根就打不破。

陣法中紅線越來越多,他們一股接一股的襲向江望笙。

眼睜睜看著宮凝玉踏入陣法,江望笙難得發了火。

那個孩子一直都是這樣,只要是涉及自己的事所有的理智都會消失,眼下憑自己的修為他尚能抵擋,可宮凝玉呢?他該怎麽抵擋。

江望笙邊抵擋從四面八方襲來的紅線,邊匯聚靈力在手腕上,靈繩出現,他收回手腕,借著靈繩將宮凝玉拉到自己身邊。

“誰讓你來的!”江望笙沈了臉:“你在下山前答應過我什麽?一旦有危險要離的遠遠的你忘了嗎!”

宮凝玉反手抓過江望笙的手腕,拉著他躲過身側朝他們襲來的紅線頂嘴道:“你有危險,你叫我怎麽躲的遠遠的。”

江望笙持劍越過他砍掉他身後的紅線,“回去閉關思過!想不明白別來見我!”

兩人牽掛著彼此,吵的難舍難分。

那架勢一時間竟真的像一對師徒。

當年宮凝玉以仆人之身跟在江望笙身邊後,江望笙雖逐漸接受了他,可始終留著一分本線不會跨越,他總覺得自己不是宮凝玉的師尊,對於處罰這件事上不能貿然插手,只在閑暇時指點他一二,可現在見他如此,江望笙早已越過了那根底線。

聽見陣法裏那兩人的爭吵,外面幫忙的一群人瞬間黑了臉:勞駕,你倆看看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

紅月大現,紅線越來越多,甚至已經到了遮擋視線的地步,黑壓壓的一片,像是蠶蛹一般要將他們裹起來。

“退後!”

江望笙將宮凝玉拉到身後,雙手快速結印,那平平無奇的長劍瞬間變大,周遭出現無數個透明的長劍,江望笙睜開眼睛,手臂滑下,無數長劍嗡鳴一瞬劈向那卷起半邊天的紅線,劍氣裹雜著怒氣,瞬間將那些紅線劈斷。

“好強……”

眾人一時間看呆了。

那首領見此,飛速掠到斷崖上,嘴中念念有詞,手上也不斷變化,那些被斬斷的紅線瞬間有了生命,再次向他們襲去。

一劍劈下,紅線再次被斬斷,那首領被反噬,不但沒有失望,反而還低頭揚起了嘴角。

江望笙心裏一咯噔,本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下一刻,背後傳來悶哼聲。

那聲音的主人陪了他數十年,他熟悉的很。

江望笙僵硬的轉過頭看著擋在他身後的少年。

一條紅線穿過他胸膛,離自己一寸處停下了。

江望笙不知道是怎麽去到宮凝玉身前的,他腦海中一片空白,直到看到被紅線穿膛而過,卻被宮凝玉死死抓著不讓紅線前進一分,唯恐傷到他分毫的宮凝玉。

若不是宮凝玉死死抓著那紅線不讓那紅線前進辦法,那麽剛才,自己也定是被穿膛的一個。

魔族狡詐非常,調虎離山。

若不是宮凝玉,此刻穿膛而過的便是他了。

可是,他倒寧願傷的是自己。

不知怎麽回事,看著宮凝玉胸口快速蔓延的血跡,江望笙心臟抽疼了一下。

江望笙快速揮劍斬斷那條紅線,可那紅線像是幻術一樣,明明長劍落下,卻沒有實質,紅線依然穿在宮凝玉身上。

“哈哈,沒用的,那東西一旦入體,就再也不好拔除了。”首領看著陣法內的一幕,原本還有些失望沒傷到江望笙,可見江望笙臉上的表情,倒讓他覺得,這比傷了江望笙本人更讓他來的痛苦。

“凝玉……”江望笙臉色瞬間白了,他用另一只手顫顫巍巍的要幫他拽掉紅線,手腕卻被宮凝玉精準抓住。

“別動……會傷到你。”宮凝玉氣若游絲,那紅線入體後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快速吸食他的精氣修為,這些紅線不知道觸碰後還有沒有危險,他拿不準狀況,不舍得讓江望笙冒險。

宮凝玉手上沾著血跡,執拗的攥著江望笙的手腕不讓他碰紅線。他嘴唇快速褪去血色,精氣修為一股接一股的被紅線抽走。

他明明已經在第一時間固守經脈丹田,可那股被撕裂的感覺還是那麽清晰。

原來精氣修為被吸走,還有撕裂是這種感覺,無能為力,無可奈何。

可宮凝玉在這緊要關頭想的卻是前世。

他曾經也做過這樣的事,那一次因為嫉妒,他將續隨子按在床榻上,撕裂他的識海,不顧他的疼痛與無助將楚山劍從他識海中取出,當著他的面碎了楚山。

那時候的續隨子該有多疼啊。

撕裂識海他該有多疼啊。

這算是懲罰吧。

可這懲罰又怎麽能夠,怎麽能比的上他對續隨子做的事,他死多少次能彌補不了。

那首領看著半路殺出的宮凝玉壞了他的好事,笑意褪去,臉上猙獰,他不要這個毛頭小子的修為,他要江望笙!他手指快速蜷縮,穿膛而過的紅線瞬間加粗,大把的吸走宮凝玉的血氣。

江望笙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那明明該是他受的罪,卻被宮凝玉頂替,那個少年說會豁出性命來保護他,他真的做到了。

有人會用生命護他,他該高興才是,他也會被人愛,可是,他卻高興不起來。

江望笙心思雜亂,宮凝玉卻擡起頭朝他艱難的笑了笑,然後用力拉過他,探頭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恰好魅苓祭了大招,爆炸聲傳來,湮滅了宮凝玉的聲音,外面那麽嘈雜,可噴灑在耳廓的呼吸是那麽灼熱。

江望笙沒聽清宮凝玉說些什麽,等他想問的時候,宮凝玉卻撒了手,身體快速下墜。

一時間,只剩手腕上殘留的血跡和耳邊猶在的溫熱。

少年的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飄蕩在天地間。

“凝玉!”

江望笙反應過來,在宮凝玉落地前接住了他。

少年身影莫名有些單薄,他甚至已經習慣了少年一直追隨著他的身影,可如今反過來看著少年逐漸暗淡的生機,方知一直追隨著一個人是需要那麽大的勇氣,他明明知道少年要拜他為師,卻還是一次次拒絕,他收個徒弟又能怎麽樣呢?

前世的事總歸不會再來一次。

“凝玉……”

江望笙抱著宮凝玉的身體,微微顫抖,他抱的很緊很緊,像是要把宮凝玉揉碎在自己身上。江望笙已經很久沒有感到那麽心痛了,自從來到空寒派開始新的人生後,他已經許久沒有那麽痛過了。

江望笙這才知道,於他來說,宮凝玉是多麽的重要。他將宮凝玉攬在自己懷裏,心底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將要沖破屏障。

紅線還連在他身上,眼見宮凝玉臉色越來越白,江望笙周身靈力大盛,甚至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麽出手的,等一群人被那股靈力掀翻在地,再次睜眼時,江望笙紅著眼睛抱著宮凝玉站在哪裏,原本烏黑的長發瞬間化為了銀色,周身的靈力更加凝實,那數十個鬼兵動作停滯,像是被什麽硬生生碾碎了一樣,風一吹就化為了灰燼。

若不是他周身縈繞著磅礴的靈力,眾人都要以為他才是魔族 。

紅月褪去,露出原先的純色,濃霧也在這時候擴散,。

那股力量太強大,一直跟首領交戰的魅苓也猝不及防被這股力量掀翻,她爬起來剛想教訓江望笙說他敵友不分,下一刻就看到江望笙抱著臉色慘白的宮凝玉落在那魔族首領面前,然後面無表情地擡腳碾碎了那首領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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