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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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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四)

前世,自己當著司朝臣的面,碾碎了他的手掌,又將他關進水牢激發他體內的寒氣,差點要了他的命……

想著想著,巨大的愧疚與痛苦差點將他的意識淹沒,宮凝玉猛地側頭“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江望笙被他嚇了一跳,急忙伸手替他把脈,覺察到他體內靈力亂竄,匯聚靈力安撫引導著他體內暴動的靈力。

無論今生還是前世,他的靈力總是如同他這個人,永遠都是那麽的溫柔平和可他前世硬生生將這麽一個溫柔至極的人逼到自碎魂靈。

看著前面一臉擔憂的江望笙,宮凝玉紅著眼眶抽回了手,朝他搖搖頭。

“沒事的仙尊,我沒事。”

江望笙見他臉色煞白,起身不由分說的將他的書籍合上,然後帶著他去了西側的屋子。

“好好休息就是,你如今拜入掌門師兄門下,還怕他護不住你不成?”

“我不怕掌門護不住我,”宮凝玉安靜地跟在江望笙身後,“我怕我護不住你。”

我怕前世的事情再來一次,我怕再也尋不到你。

江望笙臉色騰的一下子就紅了。

他將書籍放在案邊,催促著宮凝玉快些休息,然後飛速跑出來屋子。

速度快的,宮凝玉只來得及瞥見他月牙色衣袍的一角。

將宮凝玉送回去後,江望笙做賊似的爬上了床,被子一掀把自己蒙的嚴嚴實實的,遮住臉上的紅熱。

可等他冷靜下來便發現,這其實沒什麽好期盼的,前世,蘇寒水也是口口聲聲要努力修煉保護自己,結果,自己卻被逼的自碎魂靈,重來一次,他該長記性才是,怎麽被個半大的少年幾句話就說紅了臉。

可是,那個半大的少年眼神是那麽多真摯,就好像他說過的定會做到,像極了當年的蘇寒水。

江望笙拉下被子,仰頭看著床幔。

來到空寒派那麽多天,這裏的生活安逸又美好,沒有那麽多責任與牽掛,每天自由自在的仿佛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可江望笙知道,這不是一場夢,前世那些事情,已經與他無關了,他答應過柳蟬衣要好好活著的,已經失言一次,這一次,不能再失言了。

江望笙想著想著,就睡著了,等他睡深後,房間門吱呀一聲打開,有人輕手輕腳的端著水盆走到了床邊。

正是剩夏,屋子裏有些法器驅熱,倒也沒那麽難受,江望笙睡的深沈,只覺一陣微風有規律的拂在自己臉上,橫豎都沒有什麽危險,江望笙就隨他去了。

等江望笙睡沈了,宮凝玉才放下蒲扇,輕手輕腳的拿起搭在水盆上浸濕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幫他拭去汗珠。

屋子裏的驅熱法器已經被宮凝玉拿遠了。

前世續隨子一身寒毒,浸染了魂靈,那日他用固靈燈將續隨子魂靈收集齊的時候,明顯發現他那魂靈上附帶著一片雪花,他的魂靈也沾染上了寒毒,倘若江望笙真的是轉生的續隨子,那麽他便不能一直用這驅熱的法器,倘若屋子裏氣溫一旦下降到一定程度,他體內的寒毒難免不會爆發。

宮凝玉拿著浸濕的手帕,輕輕拭去江望笙臉上的薄汗,想必是熟悉的人在旁邊,江望笙連醒來的意思都沒有。

安靜恬淡的容顏像是剛被細雨沖刷過的山黛,白皙的皮膚上還殘留著水滴,泛著點病態,看起來是那麽的脆弱,可宮凝玉卻知道,眼前的人是一方強者,他見過續隨子強盛的模樣,擡手間的從容他曾仰望了很多年,他喜歡看續隨子衣袍獵獵,站在山巔的樣子,自信,強大,無可比擬,與現在的弱小無害完全不是一個樣。

宮凝玉盯著江望笙看了許久,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擡手虛虛描繪著他的輪廓,曾經何時,他撫摸著這人的臉頰,吻過他每一寸肌膚,恨不能讓他身上都染上自己的氣息,可現在,卻連觸碰都不敢。

宮凝玉無聲地嘆口氣,收回手拿著帕子轉到手面上,托著他的手輕輕擦拭。

幾乎是在他將手擡起來的一瞬間,江望笙就艱難地睜開了眼睛,他仰起頭迷迷糊糊看著宮凝玉,慵懶地說了一句:“做什麽?”

看他迷迷糊糊沒睡醒的樣子,宮凝玉心臟狠狠跳了一瞬,他搖搖頭道:“無事,睡吧,幫仙尊凈凈手後弟子就退下了。”

莫吹笙開的藥效用極好,江望笙困的睜不開眼睛,隨後抵擋不住睡意,反正他也沒什麽惡意,就那麽隨他去了。

宮凝玉小心翼翼擦拭著他的手指,像是對待什麽寶物一般,慢慢撩開他的衣袖,越來越多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淡青色的血管潛藏在皮膚下,布列極為清楚。宮凝玉心跳如鼓,直到他將江望笙的衣袖拉上去,露出他手腕骨節上的紅痣,小小的一顆,卻追隨了兩世。

宮凝玉顫抖著摸上那顆他親手烙下的紅痣,良久,才低頭小聲嗚咽起來。

真的是他。

是續隨子了。

他找到續隨子了。

奔波了兩世,本以為相隔兩地,永遠不能相見,未曾想,還能有守護他的一天。

宮凝玉眼淚大滴滑落,灼熱的溫度硬生生將睡夢中的江望笙灼醒。

看著那個半大的少年虔誠的捧著自己的手掌哭個不停,饒是他再困,也睡不下去了。

“怎麽了?怎麽還哭了?”江望笙坐起身,不敢抽回手,就著那個姿勢擡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宮凝玉的頭頂。

宮凝玉擡起泛紅的眼眶看著他,眼中是失而覆得的欣喜。

“到底怎麽了?”江望笙看不懂那眼神,只覺得他這麽哭大概不是因為傷心。

“沒什麽,我就是……太開心了……”

“……”

江望笙挑起一側眉毛,抽回手拿起旁邊的帕子溫柔地幫他擦掉眼淚。

“叫你好好休息你也不聽。”

這斥責又寵溺的語氣他很久都沒有聽到過了。

宮凝玉突然就有些理解宋野當初為何經常在續隨子面前撒嬌了。

“仙尊……”

“嗯?”

宮凝玉擡起頭,仔細描繪著如今續隨子的樣子,那是不同於續隨子的面貌,如山黛一般,美不勝收,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溫潤的氣質,像是一場春雨,緩緩降落大地。

“我想一輩子都跟著你。”

宮凝玉莫名其妙蹦出一句話。

江望笙眉頭皺了皺,總覺得他這話有別的意思。

“說什麽呢,你我不過前幾天才見面,哪裏就想一輩子跟著我這個病秧子。”

宮凝玉聽他那麽說,一把握住他捏著帕子的手反駁道:“仙尊不是病秧子!”

“你那麽好,雖然前幾天才……見面,但我總感覺跟仙尊認識很久了,說不定是上輩子的緣分呢。”

上輩子……

江望笙一楞,緩慢抽回手自言自語道:“不會的,我上輩子……定是過的不好。”

過的……不好。

到頭來是滿身的殘破。

宮凝玉心臟一抽,忍著心痛笑著說到:“沒事,這輩子我會保護仙尊,會對仙尊好。”

“一輩子都跟著仙尊,除非你不要我,否則我哪裏都不去。”

用我的一生護你,敬你,愛你。

江望笙臉色又紅了。

他擡頭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少年,被他直白的視線灼燒了一下,快速低下頭道:“屋子裏太熱了,把驅熱的法器拿近點。”

宮凝玉知道他臉皮薄,不善於應對這直白的感情,他什麽也沒說,溫柔的從江望笙手裏收回帕子,又拿起蒲扇替他扇風。

江望笙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那法器太涼了,仙尊身體還沒恢覆,還是別太貪涼的好。”

最主要的是,他自己大概都還不知道,他身上的寒毒未解。

江望笙實在是不習慣有人能那麽細心侍奉他,沈默了一會後,捏住扇面道:“我不用就是了,靈力驅熱也是一樣的,你快些回去休息,要不修煉也成。”

這是不好意思,要趕人了。

宮凝玉心知不能逼他太狠,如今肯讓自己擦擦手還是占了他睡迷糊的便宜,若是在他清醒狀態下,恐怕早跑路了。

宮凝玉笑了笑,堂而皇之的帶著將江望笙的帕子起身,行禮後退了出去。

江望笙剛松口氣躺下,下一刻就聽到越來越小的腳步聲頓了一下,然後由遠及近,宮凝玉覆回屋,伸手撈走了那驅熱的法器。

江望笙:“……”

對於江望笙體內還殘留著寒毒這件事,宮凝玉思索了很久,空寒派內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的江望笙看著健康,可若寒毒一旦爆發,那將對他身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他見過續隨子寒毒爆發的樣子,鉆髓入骨的疼痛讓他求助都做不到,整個宮殿都蒙上一層冰花,踏入其中若是沒有靈力護體,頃刻之間就能成為一座冰雕。

如今寒毒潛伏,恐怕連藥聖莫吹笙都沒有想到,那小小的寒毒依附在他魂靈上,極容易忽視。

倘若前世不是自己當機立斷拿出至寶耀蓮,恐怕現在的江望笙不只是風寒那麽簡單了,他的身體,他的靈力會被寒毒一點點侵蝕掉,日日夜夜受寒冷之苦,他前世身受寒毒之苦,如今重活一世,宮凝玉想讓他健健康康,開開心心做他本來意氣風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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