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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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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八)

“他,行的,很,昨日,偷偷,晉級,還,成功,了。”

寒影沈著臉回答道。

江望笙:“……”

咬牙切齒!

短短幾個字,他聽出來咬牙切齒的滋味。

這事一時半會怕是翻不了篇了。

江望笙無聲的嘆口氣,乖乖坐在那裏,聽著他那單個蹦字的師兄一頓教育。

好在婁行顧忌著他的身體,催促著他們快些回去,要不然,他那單個蹦字的師兄得數落他到傍晚。

等他們回去的時候,寢殿裏,長劍來正守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正滿臉不耐的屈起手指敲打著桌子。

一下又一下,毫無節奏。

江望笙:“……”

想是長劍來等了許久,指節扣面的聲音一會急促,一會緩慢,江望笙一看這架勢就想跑,奈何他後面還跟了個寒影。

躊躇一會後,就被長劍來發現了。

“楞著做什麽,還不快過來喝藥。”

外面還未踏進門檻的寒影聽到後,看了眼想逃跑的江望笙一眼,毫不猶豫的伸手直接拎著江望笙的後衣領將他拎了進去。

看著那泛著苦澀味道的湯藥,又瞅瞅旁邊氣勢洶洶瞪著他的兩位師兄,江望笙蔫巴巴地低頭,認命地端起湯藥一仰而盡。

“這就對了,一碗藥而已,哪有那麽難。”

見他配合,長劍來從他手裏接過白瓷碗,又瞧見碗底還有些殘留的藥渣,聯想到江望笙那百般不情願的樣子,好奇聞了聞。

“嘔……”

這味道,真是一言難盡,又苦又酸,難怪他不愛喝。

之前離的遠,只聞到些許苦味,沒想到離近了才發現這湯藥有多上頭。

長劍來被熏的翻了半天白眼才緩過來。

“那什麽,小幺兒,你好好休息,我們就先不打擾了。”

說完,兩人在江望笙幽幽的目光中急忙退出了房間。

江望笙頭疼似的按了按額角,隨後褪去外衫,舒舒服服的爬上了床。

莫吹笙的藥千金難求,想比是用了很好的草藥,有助眠的效果,江望笙睡得昏沈。

夢裏,他赤著腳走在水面上,一望無際的水面,見不到任何生物,廣闊的天地間,只剩他一個人。

他感覺自己走了很久,一低頭,水面上倒映出他現在的樣子,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換回了原先的模樣,白衣白發,眼神略顯空洞,身上帶著斑斑血跡,以及,手腕上那條銀色,泛著寒光的鎖鏈。

續隨子忍不住退後幾步,閉上眼睛不去看自己的模樣,等他再睜眼時,方覺他的對面站了一個人。

“師尊。”

聲音淒楚又蒼涼,在這孤單的天地間,更顯悲傷。

續隨子渾身一顫,擡頭看著前面的人。

同樣的白發,那雙湛藍的眼睛正望著自己,裏面不似先前那種瘋狂執拗,是續隨子看不懂的東西。

“師尊。”

又是一聲,只是那聲音中,帶了些顫音。

是了,那時候為了讓自己活過來,蘇寒水獻出了生命力,所以才有了現在的白發模樣。

“師尊,你別恨我了,我好疼,求求你,別恨我。”

續隨子又退後一步,見那身影逐漸遠離自己,禁不住踉蹌著又朝前走了兩步。

他朝前追了很久,卻再也見不到那個他熟悉至極的身影。

等他找不到人了,他才反應過來,他為什麽要追?

恨嗎?

好像不是,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蘇寒水的感情連他自己都看不透了,有些不知名的情緒在心裏瘋長,卻又被自己狠狠壓了下去。

續隨子站在那裏,天生白雲流動,腳下流水潺潺。

這方小小的世界裏,又只剩了他一人。

江望笙一下子就驚醒從床榻上坐起來。

低頭看著自己烏黑的長發,他才知道,方才的一切,都是夢,他早就不是續隨子了,也不會被關在魔域,他現在是江望笙,一樣有親人的疼護。

那些魔域被折磨受辱的日子,已經是前半生的事了。

江望笙嘆息一聲,摸起床邊的手帕擦拭額角的冷汗。

此時天還早,他也只是睡了半個時辰而已。

聯想到那個身影,江望笙幹脆下床,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裏那一大棵梨花樹,明明是盛夏,可那棵梨花樹依然開著潔白的花朵,微風一吹,吹起漫天花雨,江望笙忍不住伸手接住一片花瓣,那花瓣卻在他掌心裏打個旋,重新被風吹到天邊,江望笙在窗邊靜靜坐到傍晚。

花瓣乘著風慢慢悠悠飄到山腳下,沒了風的寄托,掉落到溪邊的少年的眼睫上,長翹的睫毛一顫,花瓣又順著臉頰掉落在地,癢癢的,帶著莫名的清香,那個躺在溪邊死去多時的少年,就在這時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大喘著氣,掙紮著從地上坐起來,只覺眼前陣陣發昏,後知後覺,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也傳來。

少年忍不住輕“嘶”一聲,起身走到溪邊查看。

少年的身上青紫一片,像是被人毆打所致,臉上的血跡已經幹枯,臉上也占滿灰塵。

少年看著水中的自己楞了一下,然後俯身將臉埋在溪水中。

他需要冷靜一下,回想起最後一幕,他被蘇諗行一起推到陣法中,緊跟著續隨子離開了雪山,如今自己活了下來,身體沒有魔族血脈,只有絲絲靈力,那續隨子,是不是也活下來了。

奔流的溪水沖淡了他臉上點血跡與灰塵,等他行溪水中擡起臉來,看到了一個陌生的面孔。

白皙的皮膚,高挺的鼻梁,遠看如山黛,近看如澄水,那是一個極其年輕的少年,臉上還帶著些稚嫩,鳳眸看似鋒利,可整個人又看起來是那麽的乖巧。

這跟原先冷漠至極的自己,完全沒有相似的地方,唯一比較像的,怕也是那雙帶著星辰的眼睛。

蘇寒水一陣頭疼,他坐在溪水邊,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接下來該怎麽辦?他該怎麽找到續隨子,眼下他轉生成了人族,沒有魔族血脈,續隨子會不會沒有那麽恨他了。

但,這少年好弱,自己像他那麽大的時候,可沒有這麽瘦小的體格。

蘇寒水想的認真,沒有註意到後面出現的一行人。

“這不是沒死嗎!誰說他死了!”

聽見身後的聲音,蘇寒水轉過頭來。

面前的一群人錦繡華服,正惡狠狠地盯著他看。

“好你個宮凝玉,你竟然裝死!早知道我們就不手下留情了。”

蘇寒水低頭看了眼身上的傷痕,那些被毆打出來的青紫是怎麽來的,他現在可算是知道了,然後擡起頭冷冷地看了一眼前面的人,然後輕輕咧了咧嘴角。

那一眼泛著無邊冷意,還潛伏著絲絲殺意,看的前面的一群人齊齊哆嗦一下,膽子小的竟被他那一眼,嚇的後退一步。

一個少年,怎麽會有這樣的眼神,好像經歷了腥風血雨,從血流成河的地獄中爬了出來。

“你……你看什麽看,區區一個賤民,竟能通過空寒派的選拔,憑你這低賤身份,怎麽配!”

蘇寒水轉了轉手腕,活動一下,然後低頭摸起一塊小石子,往那群人丟了過去。

正好丟正了發話的人。

那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額頭一疼,然後一股溫熱就沖了下來,他擡手一摸,摸到了滿手的血跡。

“啊啊啊!你敢丟我!你個賤民!”

那位錦衣華服的人怕是哪位富家公子,想是沒受過此等屈辱,罵罵咧咧道:“楞著做什麽!上!都上啊!打死他!早上他命大沒有打死!今日一定要他的命!”

蘇寒水這才知道他是怎麽到這具身體上的,原來是被活活打死的!

蘇寒水自詡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可也沒有活活打死過人,可眼前這人,看著無害,卻慫恿一群人將原主打死,他既然占了原主的身體,總該是要做些什麽的。

蘇寒水伸了伸懶腰,朝他們一笑,然後主動走過去。

一群人見此,哆嗦著後退。

那個錦衣華服的小公子見此,咬牙主動沖上去,他是家裏的寵兒,自小也學過幾招,想著怎麽也夠對付這手無寸鐵的賤民,結果,那人連位置都沒動,哢哢幾下自己就腿腳酸麻地跪在了他面前。

簡直是奇恥大辱他甚至都沒看清宮凝玉是怎麽出手的。

富家公子名喚桂慶,他不知道被打在了哪裏,竟怎麽也站不起身來,只能破口大罵。

蘇寒水饒有興趣的聽了一會,然後彎腰擡手拽著桂慶的發絲迫使他仰起頭看著自己。

“小公子口口聲聲說我是賤民,那被賤民打倒的你,又算是什麽?”

桂慶啞了口,半天沒有說出話。

蘇寒水笑了笑,狹長的鳳眸中滿眼的冷意:“今早被你們打了一頓,我只當是自己脾氣好,不願與你們起沖突,不過接下來,我怕是沒那麽多好脾氣了。”蘇寒水說著,幹脆坐在跪著的桂慶面前,實在是因為,他身上太痛了,那群人怕是真的想打死原主,所以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來,說說,為什麽這麽針對我?說錯一句,我就斷你一只手。”蘇寒水笑的天真,可嘴裏吐出的話,卻讓一群人出了一身冷汗。

桂慶知道面前的宮凝玉不是之前那般好欺辱了,咬咬牙吼道:“賤民!要不是你!本公子的好兄弟早就跟本公子一塊通過寒山派的選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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