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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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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九)

桂慶破口大罵,絮絮叨叨中,蘇寒水算是摸清了事情的原委。

這裏是空寒派山腳下,原身名為宮凝玉,無父無母的流浪孩子,參加選拔時,時常被那群富家子弟嘲笑戲弄,可誰都沒想到,就是這麽一個平民,竟通過了選拔,將桂慶的表兄長給擠了下去,看著自己的兄長黯然的模樣,桂慶不滿,召集人手將宮凝玉打了一頓,誰知一群人打的太狠,宮凝玉就那麽沒了氣息。

聽完原委,蘇寒水挑了挑眉頭,伸手啪啪拍了拍桂慶的臉頰,那個動作極具侮辱性,這對天之驕子的桂慶來說,無疑是將他臉面往地上踩,更何況還當著一群人的面。

這是什麽理,他自己通不過選拔,卻還怪到原主身上?

蘇寒水被他真種邏輯給說笑了。

“我只當你是自負,沒想到是還沒斷奶!”

“你!”桂慶滿臉通紅。

蘇寒水嗤笑道:“要不你跟你兄長一塊下山得了,嗷嗷待哺的小娃娃可不興拜師啊!。”

等蘇寒水嘲諷夠了,他忍著痛起身,一腳將桂慶踢倒:“我不怕事,但你要是再在我面前蹦噠,我不確定能做出什麽事,所以日後,看著我記得繞道走!”然後便無事發生一樣離開了原地。

獨剩一群人瑟瑟發抖。

第二日,江望笙是被長劍來叫醒的。

之前被擄去魔域的時候,他整日睡得昏昏沈沈,又加上昨日很晚才睡著,所以今日便起晚了些,要不是長劍來將他叫起來,他估計能睡到日上三竿。

“起來,起來,怎的越發懶了,不是跟你說了今日是新入門弟子拜師大典嗎!怎的還賴在床上!”

江望笙迷迷糊糊睜開眼,揉揉了眼睛,定定出了會神,老老實實聽長劍來的吩咐。

“去凈面。”

“把衣服穿好!”

“……”

等江望笙打著哈欠出門時,長劍來還在嘮叨。

“你這懶惰的性子能不能改改,日後要是收了徒,是要被徒弟笑話的……”

江望笙已經許久沒有這般這般自由散漫的日子了,遙想他上輩子,小時候隨著母親流浪,過著有上頓沒下頓的生活,母親走後他拜入淩玄派,隨著柳蟬衣九裏明習武,等柳蟬衣他們也去了後,他不敢懈怠,日日勤奮苦練,再然後,他就碰上了蘇寒水……

回想那一生,他未敢絲毫懈怠,現在想想,都替原先的自己感到累。

重來一世,不如就好好放松一下吧,哪怕不能飛升,就那麽人間煙火的過一輩子,也是挺好的。

“你聽到了嗎!”長劍來見江望笙在發呆,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江望笙的額頭,直將他戳的後仰。

江望笙捂著額頭朝他笑笑,乖巧道:“聽到了。”

“那你說說,我剛才都講了什麽?”長劍來一看他敷衍的樣子就知道他壓根就沒聽他說什麽。

江望笙:“……”

長劍來:“……”

兩天面面相覷,半天沒有開口。

“我就知道你壓根就沒好好聽!”長劍來怒吼一聲。

江望笙被他吼的後仰一下,急忙討好似地伸手將他有些雜亂的發絲梳理一番道:“掌門師兄今日穿的這般隆重,可不興發火啊!”

長劍來:“……”

長劍來認命的嘆口氣道:“行了,待會拜師大典上,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爭取也收個弟子。”

江望笙幫他整理發絲的手一怔,默默收回手道:“師兄,我此生都不想再收徒。”

前世的教訓歷歷在目,他怎敢再收徒。

昨日長劍來已經聽寒影說過這件事了,不過他沒往心裏去。

“說什麽胡話,有個徒弟陪著你,我們幾個也放心,要不你那清水苑裏死氣沈沈的,都沒個人氣!”

江望笙想了想道:“不是有個人嗎,那天我被雷劈了的時候,不是有個弟子在旁邊嗎?”

那天還是那青衫弟子將他扶到屋子裏的。

長劍來額角跳了跳,沒好氣的道:“那是秦淵,是我的親傳弟子!”

那這師兄還挺靠譜,找他的親傳弟子來照顧自己。

江望笙如是想到。

“別給我打岔!今日你必須收個徒弟!”,長劍來說完,就氣勢洶洶的帶著他去了前殿。

一百多名弟子悉數待命在此 。

蘇寒水來時,已經尋之前學到的,找了活血化瘀的藥草給他現在的身體上了藥,因為昨日那一出已經傳遍了他們這些弟子,一群人都是三五成群,唯獨他,獨自一人站在樹下想事情。

“就是他,就是他,桂慶好心去看他,他卻把人家給揍了!”

“啊,這麽白眼狼的嗎?”

“看著不像啊,我看桂慶那幫人經常欺負他吧……”

“……”

蘇寒水不在乎桂慶他們怎麽在背後詆毀他,也沒有心情去陪小輩們打鬧,只想著怎麽找到續隨子。

當日在雪山之巔,再次見到冰棺裏的容顏時,蘇寒水怕自己來世找不到他,便在他手腕骨節上用特殊的方法留了一個印記,紅色的小痣透過皮肉印在了骨節長,又或是印在了他的魂靈上,本想著來世若有機會去尋他,然後好好敬他,愛他,補償他,未曾想,自己也跟著他活了下來。

蘇寒水低頭伸手看著自己的手腕出神。

這天下人海茫茫,他該怎麽去尋續隨子呢。

正想著出神,人群一陣騷動。

轉眼間,幾位長老已經坐在了高臺上。

一群人看著風華難掩的長老,一時間都出了神。

“啊啊,掌門好英武非凡,我一定要拜入掌門座下!”

“什麽啊,三長老不動自怒,那才是高手的風範,我就是為三長老來的!”

“……”

一群人嘰嘰喳喳的討論,蘇寒水這才擡起頭看著高臺上的幾位。

不看還好,一看就被一道單薄的身影吸引了視線。

那人一身月牙色的衣衫,坐在最邊上,正歪頭掩面低低咳嗽著。

那身形與續隨子很像,可咳嗽掩面的動作,與他更像。

可也只是相像而已。

當年續隨子身中劇毒,又被自己折磨的支離破碎,一身病骨沈珂,要不是有柳生再,續隨子怕是早就去了。

蘇寒水自嘲一聲,輕輕搖搖頭,他怕是想尋續隨子想魔怔了,任何一個病弱之人都覺得像他。

“肅靜!”

位居首位的長劍來道:“今日拜師大典,爾等皆可拜入門下,切記,拜師大典是雙向選擇,若無長老選之,可先記為外門弟子,在此本尊宣布,拜師大典正式開始!”

長劍來話音剛落,秦淵位居首下,朝他們拱手行禮後打開卷軸,按名字叫人上前。

江望笙心不在焉,幹脆又盯著腳尖處的螞蟻看個不停,但迫於長劍來時不時投來的視線,還是擡起頭看著臺下的弟子,看了一圈,卻被排在末尾的一個靠在樹下的少年吸引。

那個少年明顯對拜師大典沒什麽興趣,正抱著胳膊低頭沈思著什麽。

在一群人鬧哄哄的氛圍中,他好像給自己圈了一塊地方,隔絕喧囂,看起來頗為冷漠。

像極了一個人。

江望笙楞住了。

許是江望笙的視線太過直白,又或是那少年的感知力太強,正在江望笙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的時候,那個少年猛地擡起了頭。

猝不及防四目相對,兩人都看到一雙熟悉至極的眼睛。

一個溫柔如水,一個燦若星辰。

曾經何時,這兩對眼眸共渡過幾千個日日夜夜,他們曾在對方眼睛裏看過自己的樣子,溫柔的,心死的,瘋狂的,後悔的……

乍然再見,一時間都忘了移開視線。

太像了,又或許,他就是續隨子。

蘇寒水仰頭看著臺上瘦骨嶙峋的人,死死盯著他。

江望笙被這視線盯的一哆嗦,撕裂般的疼痛從心口處傳來,好像有什麽東西擠壓著他的心臟,使的他半天沒有喘過氣,接著他頭一轉,身子歪在一邊劇烈咳嗽起來。

“小幺兒!”聽見江望笙咳的撕心裂肺,長劍來立馬就行木椅上彈起來急忙走過去替他把脈。

月牙色的衣衫被撩上去,露出他瘦削白皙的手腕,骨節上的紅痣似翻飛的蝴蝶,透過層層人影在蘇寒水面前一閃。

快的難以捉摸,快的蘇寒水心裏心跳似鼓,在鬧哄的大殿前,只能聽到那天低低的咳嗽聲,和自己強有力的心跳。

那是自己設下的標記吧,那顆紅痣。

會是續隨子嗎?

他對續隨子做了那麽多錯事,恨意施加到無辜的他身上,踐踏□□,最後逼死了他,老天爺怎麽會讓自己那麽容易找到他。

可是,那雙眼睛真的好像啊,好像他們曾經還是師徒時,那雙眸子裏的溫暖眷戀。

蘇寒水忍不住扒著人群走近幾步,想看清那人身上究竟有沒有紅痣。

江望笙這一咳嗽,把他那幾位師兄姐都嚇了一跳,好在一陣兵荒馬亂後,江望笙緩過勁,朝他們擺擺手示意自己只是嗆到了,沒有什麽大礙。

見他面色蒼白,長劍來又想將莫吹笙喊來了,同時也堅定了定要給江望笙收個徒弟的信念。

“真的沒事了,門下弟子還等著呢,莫要耽擱了時辰。”江望笙實在是習慣不了那麽多人圍著他噓寒問暖,他雖然喜歡這熱熱鬧鬧又直白的關心,可一時間讓他接受,他還得做下心裏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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