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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隕(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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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隕(九)

蘇諗行瞳孔一縮,未等眾人反應過來,他不顧周身的罡風,一把拽過蘇寒水的玉佩道:“這是哪來的?你怎麽會有這個玉佩?”

蘇寒水停下攻擊,手一揮,那枚玉蘭花樣的玉佩就回到蘇寒水手中,他小心翼翼地將玉佩放到胸口處。

“我問你那玉佩是哪來的!”眼見那枚玉佩從手中溜走,蘇諗行眼底爬上一層血絲。

“老蘇,回來!”司朝臣上前按住情緒失控的蘇諗行 。

蘇寒水按著玉佩,輕聲道:“是母親留給我的。”

蘇諗行身體一晃,顫抖著從自己脖頸上也掏出一個玉佩,明明是最簡單不過的動作,他卻掏了很久,同樣的顏色,同樣的串線,只不過蘇寒水戴的那塊是花朵圖樣,蘇諗行身上那塊是枝幹的樣子。

兩塊玉佩的材質和圖案一眼就看出原本是一對的。

“原來,你沒死啊。”蘇諗行笑著笑著,突然就哭了。

“我妹妹她……我都沒見到她,我還以為連你也遇害了……”

蘇諗行瘋瘋癲癲,胡言亂語著。

他寬闊的脊背微微顫抖著,過了許久,他一把拉下司朝臣執劍的手道:“那是我妹妹的孩子,是我的親外甥。”

蘇寒水知道他有個舅舅。

當年他母親曾對他說過,她與他父親一見鐘情,脫離家族後,只有她的哥哥還念著她,甚至在他們遇害的前幾天,他的母親還念叨著要帶蘇寒水去見他從未謀面的舅舅,只是,那一晚上的血案已經無暇顧及他還有個舅舅了。

難怪,他曾覺得蘇諗行身上有股親和力,難怪,他也姓蘇。

司朝臣額角跳了跳,反應過來厲聲道:“那是你的外甥?你什麽意思,你要護著他?那小續呢?那是我的師弟!他被擄走兩年,整整兩年哪!你不如問問你那好外甥他對小續做了什麽!”

那些汙言穢語,司朝臣實在是無法說出口。

宋野趕到時,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為何蘇諗行跟司朝臣反倒打了起來。

一時間的混戰讓宋野看不清狀況,直到他熟悉的聲音傳來。

“師尊……”

續隨子扶著墻,艱難地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宋野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他思念了兩年的人,他的兄長,他的師尊,一起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可是為什麽,他的師尊怎麽虛弱成這副樣子了?

“師尊!”看著那清瘦的身影,蘇寒水瞳孔一震,急忙朝他奔過去。

看著蘇寒水朝自己而來,續隨子默默退後兩步,低聲道:

“別過來,就站那吧。”

躲過追兵走了那麽長一段路,續隨子早已沒了多少力氣。

蘇寒水聽話的停留在原地。

續隨子背靠著墻緩了一會,先是將視線短暫放到蘇寒水身上,隨後又快速飄向他背後。

他勾了勾唇,對著淩玄派的眾人說到:“師兄,別來無恙。”

司朝臣當下就推開蘇諗行,忍不住走近幾步,待看清他的樣子,司朝臣又猛地止住步伐,皺著眉頭道:“你怎麽……就這樣出來了?”

續隨子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當年寒毒被逼到雙腳後,司朝臣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千萬不要走動,可來了魔域後,被拖行也好,逃跑也罷,自己早就不知道走動多少回了,可就算是這樣,司朝臣也還惦記著。

續隨子朝他們笑了笑,艱難挪動幾步,看的司朝臣心尖一顫,作勢就要去扶他。

等看清他身上隱隱散出的靈力時,一群人瞪大了眼睛。

不是說他身上的靈力被蘇寒水給廢除了嗎?為何他周身還有靈力。

“師尊,我有點累了。”

續隨子看著柳蟬衣,周身靈力迸發的愈為劇烈。

“小續!”柳蟬衣心底那種不好的感覺在續隨子現身的那一刻陡然放大。

“小續,聽話,過來。”

柳蟬衣喃喃道,他不敢再去刺激續隨子,現在的續隨子看起來既平靜,又怪異,他嘴角明明掛著笑,可那笑看起來釋然又留戀。

“以前想著,能與師尊跟九叔一輩子都在竹輕居,這樣無憂無慮的過下去也不錯,可是後來,你們卻離開了。”

柳蟬衣喉嚨微動,紅了眼眶,他此生最後悔的事,便是丟下續隨子,在他面前殉情。

“可是後來,我有了他跟小野,我想著,既然師尊跟九叔不在了,有他跟小野在也是一樣的。”

蘇寒水聽到這,低下頭避過續隨子的目光,原來到現在,他連自己的名字都不願意叫了,只用“他”來替代。

“小續,是師尊錯了,你過來,師尊什麽都依你……”柳蟬衣莫名怕了,現在的續隨子看起來整個人都不對勁。

續隨子笑著搖搖頭,他一字一句道:“師尊,我堅持不住了,在這人世間,我尋不到歸途,也沒有力氣再尋下去了。”

柳蟬衣心裏咯噔一聲,看著一個透明的身影隱隱約約從續隨子身上脫離。

“小續!”柳蟬衣怒吼一聲。

那是續隨子的魂靈,他把自己的魂靈撕裂出來,他想做什麽?

蘇寒水楞在那裏,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續隨子。

“師尊,”續隨子眼底氤起一層水霧,他明明那麽難過,可臨走了,還是盡力朝他們笑著:“我要走了,你跟九叔能不能不要怪我……”

話音剛落,與續隨子樣貌一致的透明魂靈從續隨子身上完全脫離出來,漂浮到半空中。

續隨子仰頭看著那透明的魂靈,閉上眼睛喉嚨滾動一下,然後嘶吼一聲,上空中那透明的魂靈周身迅速爬上裂縫,像是掉落在地的瓷器一般,密密麻麻,沒多久,那原本還是人形的魂靈便化為無數碎片,漂浮在半空中,而續隨子在魂靈破碎的一剎那,身體脫力一般向後倒去。

“師尊!”蘇寒水率先反應過來,他飛速上前接住續隨子的身軀,手忙腳亂的胡亂擦拭著續隨子不斷上湧的鮮血。

“小續!”柳蟬衣心裏那不好的預感成了真,他怎麽也沒想到,他一向省心乖巧的小徒弟會打碎自己的魂靈,那是不入輪回的離去啊。

“咳”,柳蟬衣眼睜睜看著續隨子打碎自己的魂靈,瞬間血氣翻湧,他哇的吐出一口鮮血,眼前陣陣發黑。

“蟬衣,”九裏明接住柳蟬衣搖擺的身軀,將他攬到懷裏。

一群人都楞在原地,誰也沒想到,續隨子會打碎自己的魂靈。

“師尊,師尊你別嚇我……”蘇寒水擦拭著續隨子臉上的血跡,直將他半邊臉擦的都染上紅色。

續隨子仰躺在他懷裏看著那滿天星光,那是被自己打碎的魂靈,一時間竟覺得那景色煞是好看。

隨後,他就感覺到臉上有滴溫熱,他艱難地將視線放回蘇寒水臉色,才發現,蘇寒水哭了。

原來堂堂魔域之主哭起來跟一般人是一樣的,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滴接一滴滾落。

“你……總說我欠你,可我至今都不知道……我欠你什麽……”續隨子氣若游絲,連擡手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

蘇寒水抽泣著搖搖頭,額頭抵著續隨子的額頭沒有說話。

“現在,我把命賠你,這樣……我就什麽也不欠你了。”

蘇寒水搖搖頭,眼淚滾落,沖淡了續隨子臉上的血跡。

他斷斷續續道:“你不欠我,是我,是我欠你的……”

續隨子感覺到身體裏生命力的流失,可他卻沒有一點懼意,甚至是這兩年來最痛快的一次。

不用再煎熬,再被踐踏,也不用再去擔心他會成為那群人的命脈,也不用拖累任何人。

“我累了,你莫要再來找我了,來,我也是不認的。”

續隨子說完,轉過頭看了一眼淩玄派的眾人,隨後安詳地閉上眼睛。

他清清白白來到人間,未曾想,卻殘破不堪地離開。

在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半空中漂浮的魂靈碎片也開始慢慢消散,九裏明哽咽一聲,擡手顫抖著遮住柳蟬衣的眼睛,不讓他看到續隨子魂靈消散的那一幕。

那些破碎的魂靈閃爍著,然後從四周開始變的透明。

看著那些逐漸消散的魂靈,蘇寒水崩潰的擡起手妄想抓住那些星光,等看到那些星光從他指尖溜走,蘇寒水才真正意識到,續隨子是真的不要他了。

倘若那些魂靈碎片徹底消散,那麽他就真的失去續隨子。

不,他決不能失去續隨子,他可以失去任何人,唯獨續隨子不可以。

蘇寒水從乾坤袋裏掏出一盞燈,燈身很小,四周有琉璃,他將燈盞拋向半空,碰上那正在消散的魂靈碎片,琉璃燈盞便自動凝聚成一股吸力,將那些星光碎片悉數吸附進了燈盞裏。等燈盞緩緩降落到蘇寒水手中時,燈盞中心有股小小的亮光,亮光中是縮小版續隨子蜷縮著的身影。

小小的一團,從發色到衣擺都是金黃色的,像是燈盞中的燈芯,只是身上印著一片小小的雪花。

寒毒強盛,已經侵蝕到了魂靈身上。

小小的一個人,抱著膝蓋蜷縮在,安靜的睡著,好像剛才的聚變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蘇寒水低頭看著那小小的續隨子,忍不住將額頭靠過去,離近了,才能感受到溫度,而不是像他懷裏閉眸的續隨子,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暖意。

正在他靠著燈盞尋求溫暖時,一雙有力的大手將他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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