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隕（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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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隕（十）
蘇寒水猝不及防被推開，不顧自己的疼痛，反手將手中的燈盞牢牢抱住，確保它不會被打壞。
“你離師尊遠點！”
宋野將蘇寒水推開後，接過續隨子逐漸冷下去的身軀，牢牢抱緊。
他不明白，他只是想確認一下到底是不是他的兄長擄走了他的師尊，他只是想再見一見他們，可他看到的，卻是續隨子的離開。
這事情，怎麽就發展成了這個樣子？
看清來人，蘇寒水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可到底還是沈默了。
他有愧於續隨子，有愧於宋野。
“我兩年沒見師尊了，我還以為是他的傷勢加重怕我擔心所以才躲著我。”宋野抱著續隨子的身體，哽咽道：“他們說是你擄走了師尊，我不信，所以悄悄跟著他們來了魔域，然後，我連同師尊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了。”
“哥，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啊！”
“師尊待你那般好，當你得知你隕落於黃泉域，他拖著一身病軀在黃泉域找了你一年，落了一身寒毒，”宋野緊緊抱著續隨子，眼淚成串往下掉，恨意滋生：“你讓他走過來的時候就沒有想過，他一身寒毒被逼到雙腳，每走一步，都猶如萬箭穿心，他是我們的師尊，是我們的師尊啊！你怎麽能這麽做！”
“萬箭……穿心？”蘇寒水抱著燈盞呢喃道，他這才想起來，之前淩玄派一見，續隨子一直用靈力漂浮著，當日他逃走，為何被自己抓住時臉色慘白……
原來是痛的。
萬箭穿心……
他在黃泉域找了自己一年，所以落得一身寒毒，因為要活下去，所以將寒毒逼至雙腳……
他怎麽這麽倔，什麽也不肯對自己說，自己踩斷他手掌時，在床榻上踐踏□□他時，折斷楚山劍時，他明明有很多機會跟自己說他那一身寒毒是怎麽來的，可他，至死都沒有說出口。
只要他開口，自己都不會這麽折磨他的，都不會……
蘇寒水崩潰了，他跪在續隨子面前，一手拉著續隨子冰涼的指尖，一手抱著燈盞，低聲哭泣著，那種絕望的感覺就像是用一把小刀插在心臟裏不斷攪拌著，連著皮肉一起，血淋淋的。
“師尊，對不起師尊，你看看我……”
蘇寒水摸索著那冰冷的指尖，千言萬語都化為了一句“對不起”。
可那人，卻再也醒不過來了。
宋野仰頭將眼淚逼回去，然後深吸一口氣低頭一把拍掉蘇寒水的手，將續隨子打橫抱起來轉過身道：“尊主貴人多忘事，怕是忘了，當日你已經退出淩玄派，以後也不要再叫他師尊。”
續隨子安靜地靠在宋野肩膀處，安詳的好像只是睡過去，指尖垂落，隨著步伐左右搖動。
不……
蘇寒水看著宋野帶著續隨子離去的身影，猛地吐出一口血，他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跑過去抓住續隨子垂落的指尖。
那是他的人，他的恩人，他的師尊，他的……愛人。
“不……還給我，你把他還給我……”蘇寒水倔強地拽著續隨子的指尖，又怕傷到他，不敢太用力。
就那麽跟著宋野走了幾步。
宋野腳步一頓倏然轉身，狠狠踹了蘇寒水一腳，蘇寒水猝不及防跌倒在地，濺起一堆塵土。
“師祖說的沒錯，你就是個白眼狼！師尊走到如今這步田地，都是你逼他的！”
宋野無不殘忍道：“是你逼死了師尊，你害死了他。”
這話猶如一記重錘，徹底摧毀了蘇寒水好不容易維持的理智。
他再也沒了力氣，眼睜睜看著宋野帶著續隨子離去，良久，他才抱著燈盞，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幾十年前，那個白色身影倔強站在他面前，成了他黑夜裏唯一的光亮，可幾十年後，他親手打碎了那個身影，看他化為無數碎片，飄散在星光裏，再也尋不到他。
魔域內刮起了寒風，夾雜著雪花簌簌掉落，掩蓋了他跪伏的身影，少年的嗚咽徘徊在大殿前，久久沒有停歇。
到底，是蘇諗行嘆口氣，抹掉嘴角的血跡，起身將蘇寒水帶回了主殿。
蘇寒水回到主殿後，眼神呆楞，什麽話也不說，緊緊抱著那盛著續隨子魂靈的燈盞，從黑夜坐到白天，又從白天坐到黑夜。
尋老看著蘇寒水長大，眼睜睜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孩子變成如今這副樣子，他心裏疼的慌，於是，拎著兩壺酒進了大殿。
看到蘇寒水那半死不活的頹廢樣子，尋老拍掉酒壇的封口，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拎著壺口遞給蘇寒水：
“喝嗎？”
尋老看著他。
蘇寒水好似沒聽到一般，靜靜地垂眸看著燈盞。
燈盞裏的小人像極了被關在寢殿裏時，續隨子昏睡的樣子，無聲無息的，離近了才能感到生氣 。
尋老伸出去的手僵持了一會，見他沒有反應，又收回手仰頭喝了一大口酒。
然後豪邁地抹了抹嘴角的酒漬。
當年，尋老知道續隨子被蘇寒水帶回來折辱時，他曾多次勸過蘇寒水。
他念著續隨子在上州城送他們回魔域的恩情，想著就算關起來好歹也不要折了續隨子的傲骨。
可蘇寒水沒有聽進去，反倒變本加厲，他見過續隨子埋在衣領下脖頸上的青紫，斑斑點點，見過續隨子了無生氣的模樣，如何還能猜不出蘇寒水對他做了什麽。
可勸的多了，尋老也漸漸知道，續隨子對蘇寒水來說，不是名義上的仇人那麽簡單，更是蘇寒水埋藏在心底的執念與欲望，盡管遮掩的很好，可他看續隨子的眼神帶著超脫旁人執拗的占有與狠厲，像是狼崽子護食，但凡人多看續隨子一眼，他都能將那人的眼睛挖去。
“少主啊，”尋老將酒壺放到一邊，他已經很久沒有叫蘇寒水為“少主”了，自他統魔域以來。
“做錯事了就想辦法補救，你什麽也不做，又能彌補他什麽呢？”
蘇寒水摸索著燈盞，聲音沙啞道：“尋老，他不會原諒我的，他恨我。”
“他恨你，你就不想彌補了嗎？”
蘇寒水沒有回話。
“你真要打算就這麽守著他殘破的魂靈過一輩子嗎？他的魂靈如此脆弱，就算有固靈燈也堅持不了多久。”
蘇寒水心臟狠狠跳動了一下，他知道固靈燈維持不了太長時間。
“少主，去魔域禁忌之地看看吧，哪裏說不定會有辦法呢……”
蘇寒水擡起頭，他在主殿幹坐了那麽久，今日外面的寒風終於停了，一束陽光透過木窗打了進來，恰好停在蘇寒水腳下。
雪停了。
淩玄派內，自見到續隨子自碎魂靈後，柳蟬衣就一病不起。
他整日渾渾噩噩睡著，困在夢魘中醒不來，後來還是九裏明用特殊的辦法進入他夢境中將他帶了出來。
宋野打帶回續隨子的屍身後就再也沒開過口，他不顧司朝臣等人的阻攔，執意將續隨子的屍身安置在竹輕居的一方小院裏，那裏地勢較高，能看到前院的花海和半處淩玄派的風景，想來，續隨子是喜歡的。
他用特殊的陣法保持續隨子屍身不壞，每日都跪在那裏，就好像續隨子沒有離開，只是單純的睡著了，閉目安寧，日覆一日，從黎明到天黑。
因為續隨子的離開，整個竹輕居都蒙上一層悲痛，不知什麽時候，等柳蟬衣散步到前院時，才發現，演武場那邊的幾棵曇花，悄無聲息地幹枯了，沒有任何征兆，幾乎是一夜之間的結果。
柳蟬衣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嘗試著用靈力恢覆那曇花，只是無論灌註多少靈力，那脆弱幹枯發花瓣依然歪倒在枝頭上。
柳蟬衣看著那棵曇花，沈默了許久 。
他被夢魘困了那麽久，夢到無數次續隨子在他面前打碎自己魂靈的場面，他一次次的阻止，可最終還是無能為力。
直到九裏明將他帶了出來。
柳蟬衣從幹枯的曇花上收回手，攏了攏肩膀上下滑的外套，轉身去了續隨子居住的小院。
院子很是整潔，看著半開的房門，柳蟬衣楞了楞，擡步踏進房門。
九裏明背對著他坐在桌子旁，手撐著額頭肩膀微微顫抖著。
聽到門口的腳步聲，他胡亂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才轉過身去強撐著笑臉道：
“怎麽下床了？身體才剛好，也不多休息休息。”
柳蟬衣慢慢走過去，擡手溫柔地摸了摸九裏明泛紅的眼眶。
許是有柳蟬衣在，九裏明嗚咽一聲，壓抑的心情一下子沒忍住，圈住柳蟬衣的腰身小聲哭了起來。
“當日帶他走多好，帶他走了，他就不會有此劫難。”
世人只知道柳蟬衣向來疼愛續隨子，可要說最疼愛續隨子莫過於九裏明，以往續隨子練劍練的汗流浹背時，九裏明都在旁邊心疼的直跺腳。
因為接受不了續隨子的離開，所以柳蟬衣將自己困在了夢魘中，因為只有在夢境裏，他才能見到他的小徒兒，可他只顧著自己逃避，卻是忘了，九裏明的心情又有多悲痛，他雖然面上沒有顯露，可心底的疼痛不亞於自己，但是他沒有倒下，因為還得顧著自己。
整個竹輕居，宋野年少，自己又病了，擔子都壓在了他身上。
他也會煎熬，他也是親眼看到續隨子打碎魂靈的場面。
柳蟬衣低頭輕輕拍著九裏明的後背，啞聲道：“不怪你，說到底，是我的錯，小續原本應當能撐下去的，可因為我的出現，他害怕蘇寒水會利用他來傷害我們，他不想成為蘇寒水用他來傷害我們的利劍，不想成為蘇寒水用他覆滅淩玄派的踏腳石，所以選擇自碎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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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寒水猝不及防被推開，不顧自己的疼痛，反手將手中的燈盞牢牢抱住，確保它不會被打壞。
“你離師尊遠點！”
宋野將蘇寒水推開後，接過續隨子逐漸冷下去的身軀，牢牢抱緊。
他不明白，他只是想確認一下到底是不是他的兄長擄走了他的師尊，他只是想再見一見他們，可他看到的，卻是續隨子的離開。
這事情，怎麽就發展成了這個樣子？
看清來人，蘇寒水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可到底還是沈默了。
他有愧於續隨子，有愧於宋野。
“我兩年沒見師尊了，我還以為是他的傷勢加重怕我擔心所以才躲著我。”宋野抱著續隨子的身體，哽咽道：“他們說是你擄走了師尊，我不信，所以悄悄跟著他們來了魔域，然後，我連同師尊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了。”
“哥，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啊！”
“師尊待你那般好，當你得知你隕落於黃泉域，他拖著一身病軀在黃泉域找了你一年，落了一身寒毒，”宋野緊緊抱著續隨子，眼淚成串往下掉，恨意滋生：“你讓他走過來的時候就沒有想過，他一身寒毒被逼到雙腳，每走一步，都猶如萬箭穿心，他是我們的師尊，是我們的師尊啊！你怎麽能這麽做！”
“萬箭……穿心？”蘇寒水抱著燈盞呢喃道，他這才想起來，之前淩玄派一見，續隨子一直用靈力漂浮著，當日他逃走，為何被自己抓住時臉色慘白……
原來是痛的。
萬箭穿心……
他在黃泉域找了自己一年，所以落得一身寒毒，因為要活下去，所以將寒毒逼至雙腳……
他怎麽這麽倔，什麽也不肯對自己說，自己踩斷他手掌時，在床榻上踐踏□□他時，折斷楚山劍時，他明明有很多機會跟自己說他那一身寒毒是怎麽來的，可他，至死都沒有說出口。
只要他開口，自己都不會這麽折磨他的，都不會……
蘇寒水崩潰了，他跪在續隨子面前，一手拉著續隨子冰涼的指尖，一手抱著燈盞，低聲哭泣著，那種絕望的感覺就像是用一把小刀插在心臟裏不斷攪拌著，連著皮肉一起，血淋淋的。
“師尊，對不起師尊，你看看我……”
蘇寒水摸索著那冰冷的指尖，千言萬語都化為了一句“對不起”。
可那人，卻再也醒不過來了。
宋野仰頭將眼淚逼回去，然後深吸一口氣低頭一把拍掉蘇寒水的手，將續隨子打橫抱起來轉過身道：“尊主貴人多忘事，怕是忘了，當日你已經退出淩玄派，以後也不要再叫他師尊。”
續隨子安靜地靠在宋野肩膀處，安詳的好像只是睡過去，指尖垂落，隨著步伐左右搖動。
不……
蘇寒水看著宋野帶著續隨子離去的身影，猛地吐出一口血，他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跑過去抓住續隨子垂落的指尖。
那是他的人，他的恩人，他的師尊，他的……愛人。
“不……還給我，你把他還給我……”蘇寒水倔強地拽著續隨子的指尖，又怕傷到他，不敢太用力。
就那麽跟著宋野走了幾步。
宋野腳步一頓倏然轉身，狠狠踹了蘇寒水一腳，蘇寒水猝不及防跌倒在地，濺起一堆塵土。
“師祖說的沒錯，你就是個白眼狼！師尊走到如今這步田地，都是你逼他的！”
宋野無不殘忍道：“是你逼死了師尊，你害死了他。”
這話猶如一記重錘，徹底摧毀了蘇寒水好不容易維持的理智。
他再也沒了力氣，眼睜睜看著宋野帶著續隨子離去，良久，他才抱著燈盞，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幾十年前，那個白色身影倔強站在他面前，成了他黑夜裏唯一的光亮，可幾十年後，他親手打碎了那個身影，看他化為無數碎片，飄散在星光裏，再也尋不到他。
魔域內刮起了寒風，夾雜著雪花簌簌掉落，掩蓋了他跪伏的身影，少年的嗚咽徘徊在大殿前，久久沒有停歇。
到底，是蘇諗行嘆口氣，抹掉嘴角的血跡，起身將蘇寒水帶回了主殿。
蘇寒水回到主殿後，眼神呆楞，什麽話也不說，緊緊抱著那盛著續隨子魂靈的燈盞，從黑夜坐到白天，又從白天坐到黑夜。
尋老看著蘇寒水長大，眼睜睜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孩子變成如今這副樣子，他心裏疼的慌，於是，拎著兩壺酒進了大殿。
看到蘇寒水那半死不活的頹廢樣子，尋老拍掉酒壇的封口，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拎著壺口遞給蘇寒水：
“喝嗎？”
尋老看著他。
蘇寒水好似沒聽到一般，靜靜地垂眸看著燈盞。
燈盞裏的小人像極了被關在寢殿裏時，續隨子昏睡的樣子，無聲無息的，離近了才能感到生氣 。
尋老伸出去的手僵持了一會，見他沒有反應，又收回手仰頭喝了一大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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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尋老知道續隨子被蘇寒水帶回來折辱時，他曾多次勸過蘇寒水。
他念著續隨子在上州城送他們回魔域的恩情，想著就算關起來好歹也不要折了續隨子的傲骨。
可蘇寒水沒有聽進去，反倒變本加厲，他見過續隨子埋在衣領下脖頸上的青紫，斑斑點點，見過續隨子了無生氣的模樣，如何還能猜不出蘇寒水對他做了什麽。
可勸的多了，尋老也漸漸知道，續隨子對蘇寒水來說，不是名義上的仇人那麽簡單，更是蘇寒水埋藏在心底的執念與欲望，盡管遮掩的很好，可他看續隨子的眼神帶著超脫旁人執拗的占有與狠厲，像是狼崽子護食，但凡人多看續隨子一眼，他都能將那人的眼睛挖去。
“少主啊，”尋老將酒壺放到一邊，他已經很久沒有叫蘇寒水為“少主”了，自他統魔域以來。
“做錯事了就想辦法補救，你什麽也不做，又能彌補他什麽呢？”
蘇寒水摸索著燈盞，聲音沙啞道：“尋老，他不會原諒我的，他恨我。”
“他恨你，你就不想彌補了嗎？”
蘇寒水沒有回話。
“你真要打算就這麽守著他殘破的魂靈過一輩子嗎？他的魂靈如此脆弱，就算有固靈燈也堅持不了多久。”
蘇寒水心臟狠狠跳動了一下，他知道固靈燈維持不了太長時間。
“少主，去魔域禁忌之地看看吧，哪裏說不定會有辦法呢……”
蘇寒水擡起頭，他在主殿幹坐了那麽久，今日外面的寒風終於停了，一束陽光透過木窗打了進來，恰好停在蘇寒水腳下。
雪停了。
淩玄派內，自見到續隨子自碎魂靈後，柳蟬衣就一病不起。
他整日渾渾噩噩睡著，困在夢魘中醒不來，後來還是九裏明用特殊的辦法進入他夢境中將他帶了出來。
宋野打帶回續隨子的屍身後就再也沒開過口，他不顧司朝臣等人的阻攔，執意將續隨子的屍身安置在竹輕居的一方小院裏，那裏地勢較高，能看到前院的花海和半處淩玄派的風景，想來，續隨子是喜歡的。
他用特殊的陣法保持續隨子屍身不壞，每日都跪在那裏，就好像續隨子沒有離開，只是單純的睡著了，閉目安寧，日覆一日，從黎明到天黑。
因為續隨子的離開，整個竹輕居都蒙上一層悲痛，不知什麽時候，等柳蟬衣散步到前院時，才發現，演武場那邊的幾棵曇花，悄無聲息地幹枯了，沒有任何征兆，幾乎是一夜之間的結果。
柳蟬衣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嘗試著用靈力恢覆那曇花，只是無論灌註多少靈力，那脆弱幹枯發花瓣依然歪倒在枝頭上。
柳蟬衣看著那棵曇花，沈默了許久 。
他被夢魘困了那麽久，夢到無數次續隨子在他面前打碎自己魂靈的場面，他一次次的阻止，可最終還是無能為力。
直到九裏明將他帶了出來。
柳蟬衣從幹枯的曇花上收回手，攏了攏肩膀上下滑的外套，轉身去了續隨子居住的小院。
院子很是整潔，看著半開的房門，柳蟬衣楞了楞，擡步踏進房門。
九裏明背對著他坐在桌子旁，手撐著額頭肩膀微微顫抖著。
聽到門口的腳步聲，他胡亂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才轉過身去強撐著笑臉道：
“怎麽下床了？身體才剛好，也不多休息休息。”
柳蟬衣慢慢走過去，擡手溫柔地摸了摸九裏明泛紅的眼眶。
許是有柳蟬衣在，九裏明嗚咽一聲，壓抑的心情一下子沒忍住，圈住柳蟬衣的腰身小聲哭了起來。
“當日帶他走多好，帶他走了，他就不會有此劫難。”
世人只知道柳蟬衣向來疼愛續隨子，可要說最疼愛續隨子莫過於九裏明，以往續隨子練劍練的汗流浹背時，九裏明都在旁邊心疼的直跺腳。
因為接受不了續隨子的離開，所以柳蟬衣將自己困在了夢魘中，因為只有在夢境裏，他才能見到他的小徒兒，可他只顧著自己逃避，卻是忘了，九裏明的心情又有多悲痛，他雖然面上沒有顯露，可心底的疼痛不亞於自己，但是他沒有倒下，因為還得顧著自己。
整個竹輕居，宋野年少，自己又病了，擔子都壓在了他身上。
他也會煎熬，他也是親眼看到續隨子打碎魂靈的場面。
柳蟬衣低頭輕輕拍著九裏明的後背，啞聲道：“不怪你，說到底，是我的錯，小續原本應當能撐下去的，可因為我的出現，他害怕蘇寒水會利用他來傷害我們，他不想成為蘇寒水用他來傷害我們的利劍，不想成為蘇寒水用他覆滅淩玄派的踏腳石，所以選擇自碎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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