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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隕(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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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隕(八)

猝不及防四目相對,蘇寒水看著那雙曾級溫柔如微風的眼睛變得淒涼空洞,毫無感情,無波無瀾。

蘇寒水身子一顫,顫抖著擡手擋住住續隨子的眼睛,近乎哀求道:“師尊,你別這麽看我。”

“別這麽看我,求你了……”

續隨子看著視線驟然變暗,輕輕眨了眨眼睛,他分不清蘇寒水又想怎麽折磨他,是又想將他鎖起來日日覆身,還是又想當著他屬下的面要了自己。

每次與蘇寒水反著幹的時候,蘇寒水都會想盡辦法折磨他,要麽折了他的傲骨,要麽踐踏他的尊嚴,他甚至有次還想當著柳生的面要了自己,那次續隨子拼死反抗,結果蘇寒水兩巴掌下去,打的自己眼冒金星,要不是柳生阻止,他往後怕是都不能好好面對柳生了。

可面對那些折磨,續隨子好像不知道“求饒”兩字怎麽寫,他的每一次反抗換來的都是蘇寒水的更進一步,身體,精神的雙層折磨像是一把鈍刀時刻都在牽扯他緊繃的弦,他唯一的一次求饒,便是楚山劍被強制從他識海中脫離出來的時候,那時候,續隨子才是真正的怕了,他終於屈服在了蘇寒水的淫威下,對他說了那句“求你”。

可當那些碎裂的劍面清晰照射出自己身影的時候,續隨子那一直緊繃的弦終於斷了,斷的無聲無息,到柳蟬衣出現的時候,知道柳蟬衣跟九裏明還活的好好的時候,續隨子終於釋然了,了無牽掛,他也沒有興趣再去探究他究竟欠了蘇寒水什麽,折磨也好,侮辱也罷,他都受著,心已死,又何懼這些……

感受著手心裏的癢意,蘇寒水楞了楞,移開手掌,避開續隨子的目光將續隨子打橫抱起來到桌旁。

“少用些粥也好,要是餓著肚子待會喝藥又該喝不進去了。”蘇寒水拿起湯匙輕輕攪和著雪白的米粥,想讓它快速冷卻。隨後又想到什麽,從旁邊的食盒裏拿出一包皺巴巴的紙,打開是幾塊色澤橙黃的麥芽糖,散發出絲絲香氣。

續隨子喝不了藥,蘇寒水其實是知道的,之前在竹輕居每次續隨子受傷喝藥都得哄好久,可到了魔域後,續隨子身體每況愈下,蘇寒水卻不耐心去哄他,而是扳著他的下巴強制給他餵下去,不在乎那些湯藥撒在身上濕乎乎的有多難受,也不在乎那些苦味湧入口腔有多嗆人。

他沒有耐心再去哄他喝藥,可到現在,他才發現,他其實有大把時間去哄續隨子的,可之前他被仇恨蒙蔽的時候,看著續隨子被嗆的臉色泛紅,心裏莫名有股快感。

等那白瓷湯匙盛著雪白的米粥遞到續隨子嘴邊的時候,蘇寒水才將自己從那懊悔中脫離出來。

出乎意料的,續隨子難得沒有與他對著幹,而是默不作聲地就著他的手一點一點的將那碗粥咽了下去,蘇寒水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收斂了性子,因為他的配合,反倒讓蘇寒水心裏那怪異的感覺無限放大。

續隨子也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任蘇寒水將自己的嘴角擦凈以後,便靠在他肩膀上閉目養神,他需要時間休息,以面對接下來的打算。

蘇寒水看著他的睡顏,放下帕子擡手圈緊他,將他牢牢地固定在懷中,力道大的讓續隨子忍不住眉頭皺了皺,但很快就釋然了。

等續隨子徹底睡著後,蘇寒水才敢仔細打量他,原先續隨子雖然清瘦,但線條還算上勻稱,好歹看起來也算是孔武有力,可現在呢,整整兩年,續隨子瘦了大半,窄腰一只手就能圈過來,甚至還有剩餘。

蘇寒水眼圈泛紅,他低頭輕輕碰了朋續隨子的嘴唇,依然是柔和中帶著竹香,只是徒添了一點涼意。

“師尊……”像是對待什麽失而覆得的寶物一般,蘇寒水緊緊圈著睡過去的續隨子,就這麽坐了一下午。

魔域天氣幹燥,柳蟬衣他們潛入魔域的時候,魔域竟已經刮起了寒風。

寒風像是一把鋼刀,刮的人生疼,只不過,柳蟬衣等人修為擺在那,已經視寒風於無形。

因為實在聯系不上沈請他們,柳蟬衣也沒有耐心再等下去,守在竹輕居的那兩夜,他夜夜被噩夢驚醒,夢裏,一會是滿身血汙的續隨子對他喊著疼,一會是獰笑的蘇寒水不斷折磨著續隨子,可無論做了什麽夢,最後都會定格在續隨子被蘇寒水帶走時,回過頭對他們說的那一句:“再見。”

他等不下去了,實在是等不下去了。

不光他等不下去,淩玄派的其他人也等不下去了,續隨子雖所持觀念與世人相悖,那品性卻是讓人稱讚,因此,知道司朝臣他們要入魔域時,蘇諗行倒是堵到他們執意要跟他們一起去,不光蘇諗行,花奉跟鐵毅也從上州城趕了過來。

花家因為範雅書承著續隨子的恩情,所以在範雅書提出要他們協助時,花奉二話不說,帶著花玲瓏趕到了淩玄派,而鐵毅因為兩年未見續隨子,便跟著花家一塊來了淩玄派,來了之後才知曉,續隨子是出事了。

一行人就這麽潛入了魔域,等到他們走遠後,宋野才從暗處現身。

遠處高殿聳立,屋檐橫飛,看起來氣派又莊嚴。

宋野站在原地看著那處高殿,他最念的兄長沒有死,竟成了魔域之主,那個橫空出世的天才少年,他最敬重的師尊也在魔域,消失了兩年之久,直到最近他才知道,他的兄長,帶走了他的師尊。

白眼狼……

他的師祖是這般稱呼的。

可是,蘇寒水明明是最敬重師尊的,宋野到現在都不相信,是他的兄長帶走了他的師尊。所以他用續隨子留給他的法器隱去身形氣息,跟著這群人潛入魔域,他要親自問問蘇寒水,那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想到這,宋野低頭將寬大的兜帽披上,隱去身形快速跟上柳蟬衣一行人。

高殿傳來崩塌聲時,蘇寒水第一反應是捂住續隨子的耳朵免的他被吵醒,見他睡得深沈,才將手掌放開,改為在他周圍撐起一圈結界。

“尊主,有敵襲!”

蘇寒水面無表情,有些貪戀地離開寢殿,他知道那些人是誰。

“吩咐下去,所有人都撤回主殿,沒本尊的允許,誰都不許外出。”

蘇寒水吩咐完畢,便離開了寢殿。

幾乎是蘇寒水氣息消失的一瞬間,原本還睡著的續隨子立馬睜開了眼。

他望著隨風飄動的床幔,看著窗外投射到屋裏的光線,竟輕輕的笑了。

柳蟬衣他們勢如破竹,突破層層防線,可未等他們攻入主殿,所有的魔族兵將在聽到一聲哨響後立馬退下去,一陣塵土飛揚後,露出蘇寒水挺拔的身影。

“蘇,寒,水!”柳蟬衣幾乎咬碎了牙,拳頭緊握,指甲嵌入皮肉中,順著指縫留下斑斑血跡。

蘇寒水擡頭看了他們一眼,端端正正向著柳蟬衣行了一禮:“師祖。”

“閉嘴!”司朝臣大吼一聲:“閣下怕是忘了,當你秘境中,你已經主動退出了淩玄派,你沒資格管小續叫師尊,也沒資格叫柳師叔一句師祖。”

蘇寒水直起腰,沈默地看著他們,沒有回話。

九裏明拍了拍柳蟬衣的肩膀,拉下連帽道:“小續呢?”

蘇寒水側頭看了一眼寢殿的方向,輕聲道:“睡了,別吵到他。”

柳蟬衣壓著火氣,上前一步道:“把他還給我。”

蘇寒水沈默地看著柳蟬衣,良久才搖搖頭答道:“不……”

他不想把續隨子交出去,那個自己思念了伴生,與自己糾纏了半生,最後差點毀在自己手裏的人。

又或是,他已經被自己毀了。

在“不”子開口的一剎那,一群人群起而攻之 ,蘇寒水開啟結界,免的傷了魔界子民,又怕吵到續隨子。

可他低估了續隨子。

不知道續隨子用了什麽辦法,等柳生照常去幫他調理身體的時候,寢殿裏早已人去樓空,柳生心裏一咯噔,丟下藥箱轉身跑出去吩咐守衛去尋續隨子。

前方戰況焦灼,後方守衛亂成一鍋粥,誰都不知道續隨子是怎麽離開的,他們尋遍了寢殿的角角落落,都未找到續隨子的身影。

那抹白色的身影,拖著病軀,感覺不到痛一般,微笑著朝主殿走去。

那場戰鬥一直持續到了天黑,不知魔域今日是什麽日子,魔界子民也不知道殿前發生了什麽,等天黑的時候,陸陸續續有許多燈火晃悠悠升到了半空,遠看像是一片溫暖的星河,暖換個的色彩給寒風中的魔域平添了幾分溫暖。

續隨子扶著墻,忍不住擡頭看著那些燈火,他入魔域那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那般溫暖的顏色,也罷,在這樣的日子裏離開,也算是好的。

良久,續隨子收回視線,一步一步挪動著去往前殿。

等到一行人打的焦灼難分,司朝臣與各位配合,長劍掃過蘇寒水的脖頸,蘇寒水像是早有防備,後撤幾分,那劍氣堪堪掃過他的衣領,玉蘭花樣的玉佩暴露在眾人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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