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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隕(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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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隕(七)

他們都太倔強,不肯低頭,不肯開口,最終背道而馳,等蘇寒水發現的時候,他們之間已經不是隔了一層仇恨那麽簡單,愛意拉扯,恨意滋生,將這份愛早已變了質,原先有多純粹,現在就有多汙暗。

於是蘇寒水妄想回頭追上被自己拋棄,被自己傷害,同樣背道而馳的續隨子,可留給他的,是續隨子滿目瘡痍的背影,他們終究是回不去了。

“師尊……”蘇寒水摸索著續隨子泛紅的手腕,就像曾經他將那份愛意深藏心底,偷偷摸摸逮著時機與續隨子在一起的時候,小心翼翼,滿心滿眼都是那人的模樣。

可他們如今變成這個樣子,又怨得了誰呢?

蘇寒水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不敢貿然開口表明自己的身份,當年的自己在續隨子的心裏是一份特殊的牽掛,可現在的自己對續隨子來說,是無邊無際的折磨,當兩個身影合而為一的時候,續隨子會怎麽想?

會不會在他眼中,那個曾經幹凈的自己也會被現在的自己染上色彩?會不會打斷他那份牽掛?

蘇寒水怕了,活了這麽久,他才發現,原來恐懼是這般滋味,莫名的,他心裏總有股不好的預感。

續隨子是可以離開的,只要他對柳蟬衣說一句“帶我走”,蘇寒水都不會阻攔他,可是,他沒有,他到最後無非是害怕柳蟬衣他們的身份會暴露,所以讓他們離開,自己卻留了下來。

他留下了續隨子,又好像什麽也沒有留下。

“師尊你餓不餓?”

靈力從指尖迸發,如絲線般纏上續隨子的手腕,那鎖鏈留下的痕跡如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那道礙眼的疤痕。

續隨子默不作聲地將手腕從蘇寒水手中抽回來,良久才沙啞道:“你想做就做。”

蘇寒水聽他那麽說,渾身一顫,他竟不知,他與續隨子之間只剩了這些……

想做就做……

“我去……給你找些吃的……”

蘇寒水幾乎是狼狽的落荒而逃,向來頂天立地的他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續隨子。

續隨子沈默地看著他逃也似的跨出殿門,低頭輕笑一聲,手裏迸發出絲絲靈力。

蘇寒水經常用靈力幫他治愈傷口,雖然只有一點,可這麽長時間,續隨子用特殊方法儲存了一小點靈力,足夠了。

續隨子看著那一點點光亮,嘴角微微揚起,這一切,該結束了。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該結束了。

柳蟬衣潛入竹輕居時,沒見到其他人的身影,想想也是,司朝臣向來做事謹慎,怕是已經把宋野支出去了。

看著那滿院子的滿天星跟柵欄上的朝顏花,柳蟬衣強迫自己壓下的怒氣又沖了上來。

“白眼狼!那個白眼狼!”

屋子裏,埋頭整理鋤頭的人楞住了。

怒氣沖沖柳蟬衣一揮袖就想將桌子上的茶具拂下去,可臨到桌面時,柳蟬衣又停下了。

這裏的每一處都帶著續隨子的牽掛與記憶,那是續隨子對他們深深的思念,與那滿院的滿天星相輝映。

柳蟬衣終究是沒下得去手。

“師叔!”

接到消息,司朝臣等人一起趕到竹輕居。

“小續呢?”

司朝臣一進門東張西望,想著能看到續隨子。

九裏明將柳蟬衣按到桌邊,朝著司朝臣搖搖頭。

司朝臣原本那雀躍的心情,一點點涼了下去。

連柳蟬衣出馬都沒有帶回續隨子嗎……

“師兄他們還是聯系不上嗎?”柳蟬衣深吸一口氣問道。

司朝臣搖搖頭,自從續隨子出事後,都是沈請單方面給他們傳消息,還都是兩個字“安好。”有的時候還會順帶一些花草,司朝臣知道他那師尊的脾氣,無非就是不要打擾他們。

可眼下,哪裏還是他們雲游的時候。

柳蟬衣沈默了一會,又道:“傳信給小野,隨便找個任務讓他暫時不要回師門,小續掛念著他,不要讓他知道小續出事了。”

司朝臣點點頭,剛想吩咐下去,下一刻,宋野拎著鋤頭從屋子裏踏出來,迷茫道:“師尊出什麽事了?白眼狼又是誰?”

司朝臣:“!!!”

柳蟬衣聽到聲音,尋著聲音望過去。

宋野成長了很多,這兩年又躥高了,性子不似先前那般跳脫,沈穩的仿佛變了一個人,他迎著光站在那裏,就好像曾經的續隨子。

“小野?你怎麽在這?”

柳蟬衣一楞,他被怒火沖刷了理智,再加上宋野在竹輕居生活了那麽久,早就融入了竹輕居的氣息,所以他一時間沒有發現,屋子裏還有個人。

“任務早就完成了,想著院子裏該除草了,便提前回來修整鋤頭。”宋野將修到一半的鋤頭放到廊檐下,重覆道:“師伯,師尊到底怎麽了?還有,這兩位是誰?為什麽能通過結界進入竹輕居?”

司朝臣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當年續隨子被帶走後,司朝臣遮掩傷勢,等宋野出關後,依照續隨子的吩咐告訴他沈請帶續隨子去療傷了,當時宋野以為早晚有一天沈請他們會帶完整健康的續隨子回來,所以一直守在竹輕居,楞是將自己活成了續隨子的模樣。

所有的跳脫,開朗全都被宋野藏了起來,只剩沈穩內斂。

司朝臣沈默了半天,道:“沒事小野,就是師尊他們帶小續療傷的時候不小心弄丟了小續,現在正在找呢,你別擔心。”

宋野望著司朝臣,良久才搖搖頭道:“我不信,師伯,從兩年前我出關你跟我說師尊被帶去療傷的時候我就已經不信了。”

司朝臣一楞。

“若師尊真被帶去療傷,你們不會那般緊張與失落,兩年間您離開山門無數次,每次都帶傷歸山,這世間有幾人能傷到您?師伯,師尊究竟被誰給帶走了?”

司朝臣沒想到宋野看似大大咧咧的一個孩子,竟能想到這一層面。

柳蟬衣知道司朝臣正氣慣了,他不太會撒謊。

“小野,”柳蟬衣站起身,摸了摸宋野的頭頂道:“你師尊眼下是……安全的,他最掛念的就是你,你聽話,我們會把你師尊帶回來的,這些事就別問了,好嗎?”

柳蟬衣身上帶著續隨子的味道,在柳蟬衣安撫宋野的時候,那股熟悉的氣息鉆入宋野鼻腔,那是他思念了兩年的味道。

宋野一把攥住柳蟬衣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腕,激動道:“你身上有師尊的味道,你見到師尊了,他還好嗎?”

見此,司朝臣上前一步,厲聲喊到:“小野放手,這是小續的師尊,你的師祖!”

宋野一楞,急忙放開柳蟬衣的手,一掀衣擺道:“不肖徒孫宋野,拜見師祖。”

柳蟬衣急忙拉起宋野:“起來吧。”

宋野知道柳蟬衣的事,當年他明明是跳崖殉情了,為何會出現在這?過往幾十年他都沒有現身過,續隨子走後兩年,他便現了身,那麽續隨子定不是走丟那麽簡單,他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師祖,師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您不要跟師伯一樣糊弄我。”

柳蟬衣嘆口氣搖搖頭道:“這件事你師尊不要我們跟你說,聽話,你好好待在竹輕居,我們會帶你師尊回來的。”

“不……”宋野搖搖頭退後幾步:“我要親眼見到師尊,不見到他我誰的話都不聽,我只聽師尊的。”

“小野!”柳蟬衣加重了語氣,“這是你師尊吩咐的,有我們在,定會帶他回來的,你聽話。”

宋野堅定地搖搖頭,不知從哪掏出來一件法器,轉身消失在了原地。

“小野!”

看著宋野消失,柳蟬衣頭疼地捏了捏眉心,九裏明見此,急忙扶他落座。

“去,找他回來,找回來後什麽也不用解釋,把他關起來,小續的事情萬萬不能讓他知道,那兩人都是他最親密的人,萬一他接受不了,於他的道心有損。”

司朝臣點點頭,朝著儲亦看了一眼,儲亦了然,轉身退下。

“他收的兩個徒弟沒一個省心的!”柳蟬衣被氣的失去理智,開始碎碎念,“明明當初我養他的時候都沒怎麽操心過,你看看他收了個什麽徒弟!”

九裏明幫他順著後背,一點點將他於氣給順出來。

步斌然跟林冉冉聽柳蟬衣那麽說,默契地對視一眼,心說“四師兄要是倔起來,怕是比宋野更難對付……”

“小續的事情我一個人處理不了,小臣你繼續聯系師兄他們,如若還是聯系不上,我們便再走一趟,倘若蘇寒水還有點良心,他應該會放過小續的。”

話音剛落,遠處的滿天星便顫抖了一瞬,隨後又快速恢覆了原樣。

蘇寒水帶著食盒進殿時,續隨子背對著他睡著了。

這些日子都是這樣,續隨子清醒的日子很少,即便醒來也是死氣沈沈地盯著一處,明明他人就在那裏,可蘇寒水卻能感到他生命的流失。

“師尊?”蘇寒水將食盒一一擺好,走過去探身看著續隨子。

續隨子眉頭緊蹙,整個人都蜷縮著擺出防禦的姿態。

蘇寒水輕手輕腳的將續隨子四肢伸展,剛將他胳膊拉開,續隨子就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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