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懸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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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懸崖之上
#54
次日，雪勢小了許多。
但對於他們這些業餘的登山人士來講，一點點的意外都可能出現嚴重的事故，所以隨行的顧問建議他們還是停留一天，等雪完全停了，再走也不遲。
別墅雖大，悶在房間裏對二十歲的半大孩子們還是過於無聊，也不知道是誰先提起，總之，不過半日，大家便商量著要去附近的雪場乘坐纜車滑雪。
顧問一開始還攔著，後來攔不住也便罷了，只是千叮嚀萬囑咐他們，雪大了就要回來，不然視野受限很可能出事。
大家一應俱合，喻念自然也跟著去了。
上了車，夏佐本想坐她旁邊，她卻臨時換了位置，下一瞬間蔣蕊便坐了過去，與他並排，而喻念身旁的位置也被王亦柏搶了。
路上，管不住好奇心的王亦柏湊過來問，“你和那個人究竟什麽關系？”
喻念斜他一眼：“這很重要嗎？”
王亦柏點頭，十分好奇地睜大眼睛：“這對我真的很重要，行行好，姐。”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時候，前排的夏佐後腦勺微微動了動，似乎是想要扭頭過來，但動作在中途僵住了。
因為喻念冷笑一聲，道：“我們關系很差，有深仇大恨。”
王亦柏“噗”一聲，差點把剛喝進去的水噴出來：“這什麽年頭了，還深仇大恨，騙人的吧？”
他滿臉質疑，盯著對方的臉，想要找出些破綻來，但喻念卻神色不變，慢慢變冷的眸子中確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這不對啊。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天的臉色變化沒辦法解釋。
因為那明顯不是看仇人的眼神。
更像是看分了手的舊情人。
但直到抵達雪場，喻念也沒有給王亦柏解釋——她沒這個義務。
弄得王亦柏一個頭比兩個大。
換上滑雪裝備，排隊上纜車的時候，他本能地靠近喻念，想同她乘坐一輛，借此機會多問兩句。
畢竟好奇心害死貓，王亦柏這喜歡八卦的毛病是治不好了，尤其是面對有一定好感的人時，更加抓耳撓腮。
眼看擠到喻念跟前了，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個蔣蕊，和他肩並肩，同樣篤定地往前擠。
被肘擊三次之後，王亦柏終於怒了：“你老擠我幹什麽啊！”
“誰擠你了！我是想到前面去，別說得好像我想和你坐似的！這麽在意我，你是不是暗戀我啊？”蔣蕊也依依不饒。
王亦柏這回還真不怕和蔣蕊翻臉了，他這些天真受夠了這個花癡綠茶，做了個嘔吐的動作，一把推開她便往前走去。
蔣蕊自從小學畢業就沒受過這種氣，毛都炸開了，追上去錘王亦柏。
結果這時候工作人員直接過來，嚴肅警告他們不要在隊伍中打鬧，影響別人。
就這麽一說一道歉的空隙，前頭的纜車已經到了，他們兩人臉色同時一變，鐵青地看著自己想要追上的那兩人並排坐上了一輛纜車遠去。
“晦氣！真晦氣！”蔣蕊尖叫，轉身捶打王亦柏的胸膛，“都怪你，你是喪門星！”
“說誰晦氣呢，你這個掃把星！”王亦柏立刻回敬，推開她，“別靠近我，總是動手動腳的。你暗戀我啊？”
這話將蔣蕊之前的話原樣奉還了。
蔣蕊一時接不上，嘴唇氣得發白，靜止了一會兒，隨後閉著眼睛發洩大叫。
工作人員在一旁嘆了口氣，接著上前阻攔。
-
纜車上。
一顆顆雪松從視野兩旁閃過，細細的雪花已經沒有昨日的氣概，但從逐漸變高的纜車上看下去，能夠看到地面仍舊厚得像一整塊棉花墊一樣的雪堆。
“想說什麽？說吧。”喻念忽然轉頭看向夏佐。
後者一楞，似乎並沒有想到喻念是故意等著自己的。
他靜靜地回望過去，在那雙漆黑如死水般的眸中沈默了一會兒，接著便聽到喻念繼續道：“纜車還有大約五分鐘到終點，我只給你這麽多時間。”
五分鐘，這就是她現在能給他的全部耐心。
夏佐自嘲地笑了一聲。
喻念微微皺眉。
想說什麽，但此時，夏佐開口了。
他說：“我知道，你不想再看到我。”
喻念窒了一瞬，指節捏緊，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想說，是啊，我不想再看到你。
但這句話在喉嚨中翻湧了半晌，沒能吐出來。
“……你的身體好些了嗎？”沒得到回應，夏佐慘淡地笑了一下，轉而說起另一個話題。
喻念答：“還行吧，最近都很好。”
她在撒謊，但這不重要，因為她直覺不能承認。
夏佐用那雙澄透的金色眸子看她，裏頭閃爍的光芒讓人覺得，他早已看穿了這個謊言。
飄起的雪花落在他們的臉上，沾染在唇角的雪花像是天空落下的輕柔的吻，融化在肌膚上。
“你讓我發現，其實我很自私，”他忽然說，喻念忍不住擡頭看他的側臉，輪廓在冰冷的空氣中鍍上一層白光，肌膚幾乎與雪地融為一色，“因為自私，我做出了一個可怕的決定，這個決定讓我永遠失去了你；也是因為自私，我無法放下心中對你的執念，想要留在你的身邊……和祖父沒有分別，我繼承了他卑劣的血統。”
喻念沈默著，聽他繼續說。
“這段時間，我很恐慌，我從未感受過那種恐慌。比起知道你的死訊，你還活著但卻永遠離開我，更讓人難以接受。”他的聲音越說越小，越來越顫抖。
她從未見過如此脆弱的夏佐。
他像是落到人皮膚上的雪花，下一瞬間就要消失殆盡。
曾經夏佐給她的印象是那樣的堅不可摧，沒有什麽能夠撼動他的選擇，也沒有什麽事情能夠左右他的情緒。
這種彌漫到空氣中的悲傷伴隨嘎吱作響的索道，是寂靜的雪地裏唯一的聲音，剩下的耳邊劇烈的鼓動，更多的是來自內心。
喻念感覺喉嚨中有一股血腥味，她努力咽下去這種感覺，擠出一句冰冷的評價：“你是挺自私的。”
聲音很輕，但正如鐵鍬劃過冰面，帶起了一道泛白的傷痕。
夏佐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這時突然別開臉不再看喻念，從喻念的視角看過去，只能望見他後脖頸從帽子下鉆出來的姜紅色發絲。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這令人窒息的沈默當中，喻念只覺得度過的時間仿佛像一生那麽漫長痛苦。
但纜車不會為誰而停留。
漫天的雪花漸大，朦朧了視線。
纜車嘎吱往前，往上，明明是要攀登到山腰，但她卻覺得是要攀登到懸崖上。
稍微不慎，就要一步踩空，墜落深淵。
就在即將抵達終點的那個瞬間。
夏佐終於回過頭來，聲音有細微的顫抖，帶著令所有認識他的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懇求，問道——
“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那股血腥味又回到喉嚨深處，即將冒出，又被她強行壓下來。
纜車逐漸緩慢停下，已經有工作人員上前指導他們下車。
“在這一站下來吧，下大雪了，山頂的坡道太陡峭，你們滑不了。”她似乎聽見工作人員這樣勸說。
是啊，懸崖峭壁，冰天雪地，她要怎麽才能安全地下落。
沒有辦法，所以在這一站就下來吧。
所以，就算看到了那雙金色的眸子中盛滿的淒慘絕望，和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希望。
她還是開口了：“沒有。”
他們還是下車了。
這之後，夏佐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那最後一點燭火般搖曳的暖意消失殆盡，但他依舊沒有離開，亦步亦趨地，保持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跟在喻念的身後，茫然地看著雪白的大地、林間、山脈。
比起是有意的舉動，這更像是身體的本能，仿佛在風雪中即將凍死的人，看到一座海市蜃樓一般的溫暖小屋，盡管心知是虛幻的，但還是沒有辦法停下尋求溫暖的腳步。
畢竟，除了這一點點虛幻的暖意。
他已經無處可去了。
-
王亦柏他們隨後不久，便同樣來到了山腰處的雪道。
他第一個發現喻念的狀態不對勁，上前詢問，卻難得遭到了拒絕。
“抱歉，我想一個人呆會兒。”她勉強地笑著。
這笑容比哭還要更苦澀些，王亦柏退卻了。
他看了眼不遠處默默站著的那個紅發青年的身影，想了想，還是上前提醒：“那你在這邊附近呆著吧。別掉隊，這邊管理人員少，遇到意外救援不及時容易出事。”
喻念點頭。
王亦柏情緒覆雜地離開了。
在這覆雜的心緒之中，他還覺察出一絲不對勁。
蔣蕊去哪兒了？
她不是一直都想黏在那個金主旁邊嗎？
喻念似乎和那人吵架了——明明是個大好機會，但蔣蕊的身影卻遲遲沒有出現。
王亦柏雖說是養尊處優的富二代，但對危險的嗅覺也格外靈敏。
但百尋不到，甚至其他人也不見了身影。
雪越下越大，彌漫了整個視野，完全看不清遠處。
廣播不停地播放安全警示，他一下子便覺得不對勁，想要回頭去找喻念，卻也找不到了。
天都快黑了，工作人員都抓不到一個，他快速滑下坡道，正巧看到蔣蕊和會長聚在一起，眾人都在，不知道說些什麽。
“Andrew！你終於回來了！我們都快擔心死你了！”有個同學看到他，興高采烈地揮手。
王亦柏面色難看地大步上前，直接將蔣蕊從人堆中扯出來，把周圍的同學們都看傻了，剛才那人還上前想要拉他。
“他們兩人呢？”他質問道。
蔣蕊的臉上雖然作出了擔憂和恐慌的神色，但王亦柏一下子就能看出來，這是她裝的，微微翹起的嘴角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王亦柏頓時憤怒了起來，伸手想要扯她的衣領，質問她到底要做什麽。
卻被一旁笑得像個招財貓一樣的會長抓住手腕。
“Andrew，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嘛。”
“人呢？”他面色鐵青地看向笑得異常開心的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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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他們這些業餘的登山人士來講，一點點的意外都可能出現嚴重的事故，所以隨行的顧問建議他們還是停留一天，等雪完全停了，再走也不遲。
別墅雖大，悶在房間裏對二十歲的半大孩子們還是過於無聊，也不知道是誰先提起，總之，不過半日，大家便商量著要去附近的雪場乘坐纜車滑雪。
顧問一開始還攔著，後來攔不住也便罷了，只是千叮嚀萬囑咐他們，雪大了就要回來，不然視野受限很可能出事。
大家一應俱合，喻念自然也跟著去了。
上了車，夏佐本想坐她旁邊，她卻臨時換了位置，下一瞬間蔣蕊便坐了過去，與他並排，而喻念身旁的位置也被王亦柏搶了。
路上，管不住好奇心的王亦柏湊過來問，“你和那個人究竟什麽關系？”
喻念斜他一眼：“這很重要嗎？”
王亦柏點頭，十分好奇地睜大眼睛：“這對我真的很重要，行行好，姐。”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時候，前排的夏佐後腦勺微微動了動，似乎是想要扭頭過來，但動作在中途僵住了。
因為喻念冷笑一聲，道：“我們關系很差，有深仇大恨。”
王亦柏“噗”一聲，差點把剛喝進去的水噴出來：“這什麽年頭了，還深仇大恨，騙人的吧？”
他滿臉質疑，盯著對方的臉，想要找出些破綻來，但喻念卻神色不變，慢慢變冷的眸子中確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這不對啊。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天的臉色變化沒辦法解釋。
因為那明顯不是看仇人的眼神。
更像是看分了手的舊情人。
但直到抵達雪場，喻念也沒有給王亦柏解釋——她沒這個義務。
弄得王亦柏一個頭比兩個大。
換上滑雪裝備，排隊上纜車的時候，他本能地靠近喻念，想同她乘坐一輛，借此機會多問兩句。
畢竟好奇心害死貓，王亦柏這喜歡八卦的毛病是治不好了，尤其是面對有一定好感的人時，更加抓耳撓腮。
眼看擠到喻念跟前了，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個蔣蕊，和他肩並肩，同樣篤定地往前擠。
被肘擊三次之後，王亦柏終於怒了：“你老擠我幹什麽啊！”
“誰擠你了！我是想到前面去，別說得好像我想和你坐似的！這麽在意我，你是不是暗戀我啊？”蔣蕊也依依不饒。
王亦柏這回還真不怕和蔣蕊翻臉了，他這些天真受夠了這個花癡綠茶，做了個嘔吐的動作，一把推開她便往前走去。
蔣蕊自從小學畢業就沒受過這種氣，毛都炸開了，追上去錘王亦柏。
結果這時候工作人員直接過來，嚴肅警告他們不要在隊伍中打鬧，影響別人。
就這麽一說一道歉的空隙，前頭的纜車已經到了，他們兩人臉色同時一變，鐵青地看著自己想要追上的那兩人並排坐上了一輛纜車遠去。
“晦氣！真晦氣！”蔣蕊尖叫，轉身捶打王亦柏的胸膛，“都怪你，你是喪門星！”
“說誰晦氣呢，你這個掃把星！”王亦柏立刻回敬，推開她，“別靠近我，總是動手動腳的。你暗戀我啊？”
這話將蔣蕊之前的話原樣奉還了。
蔣蕊一時接不上，嘴唇氣得發白，靜止了一會兒，隨後閉著眼睛發洩大叫。
工作人員在一旁嘆了口氣，接著上前阻攔。
-
纜車上。
一顆顆雪松從視野兩旁閃過，細細的雪花已經沒有昨日的氣概，但從逐漸變高的纜車上看下去，能夠看到地面仍舊厚得像一整塊棉花墊一樣的雪堆。
“想說什麽？說吧。”喻念忽然轉頭看向夏佐。
後者一楞，似乎並沒有想到喻念是故意等著自己的。
他靜靜地回望過去，在那雙漆黑如死水般的眸中沈默了一會兒，接著便聽到喻念繼續道：“纜車還有大約五分鐘到終點，我只給你這麽多時間。”
五分鐘，這就是她現在能給他的全部耐心。
夏佐自嘲地笑了一聲。
喻念微微皺眉。
想說什麽，但此時，夏佐開口了。
他說：“我知道，你不想再看到我。”
喻念窒了一瞬，指節捏緊，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想說，是啊，我不想再看到你。
但這句話在喉嚨中翻湧了半晌，沒能吐出來。
“……你的身體好些了嗎？”沒得到回應，夏佐慘淡地笑了一下，轉而說起另一個話題。
喻念答：“還行吧，最近都很好。”
她在撒謊，但這不重要，因為她直覺不能承認。
夏佐用那雙澄透的金色眸子看她，裏頭閃爍的光芒讓人覺得，他早已看穿了這個謊言。
飄起的雪花落在他們的臉上，沾染在唇角的雪花像是天空落下的輕柔的吻，融化在肌膚上。
“你讓我發現，其實我很自私，”他忽然說，喻念忍不住擡頭看他的側臉，輪廓在冰冷的空氣中鍍上一層白光，肌膚幾乎與雪地融為一色，“因為自私，我做出了一個可怕的決定，這個決定讓我永遠失去了你；也是因為自私，我無法放下心中對你的執念，想要留在你的身邊……和祖父沒有分別，我繼承了他卑劣的血統。”
喻念沈默著，聽他繼續說。
“這段時間，我很恐慌，我從未感受過那種恐慌。比起知道你的死訊，你還活著但卻永遠離開我，更讓人難以接受。”他的聲音越說越小，越來越顫抖。
她從未見過如此脆弱的夏佐。
他像是落到人皮膚上的雪花，下一瞬間就要消失殆盡。
曾經夏佐給她的印象是那樣的堅不可摧，沒有什麽能夠撼動他的選擇，也沒有什麽事情能夠左右他的情緒。
這種彌漫到空氣中的悲傷伴隨嘎吱作響的索道，是寂靜的雪地裏唯一的聲音，剩下的耳邊劇烈的鼓動，更多的是來自內心。
喻念感覺喉嚨中有一股血腥味，她努力咽下去這種感覺，擠出一句冰冷的評價：“你是挺自私的。”
聲音很輕，但正如鐵鍬劃過冰面，帶起了一道泛白的傷痕。
夏佐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這時突然別開臉不再看喻念，從喻念的視角看過去，只能望見他後脖頸從帽子下鉆出來的姜紅色發絲。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這令人窒息的沈默當中，喻念只覺得度過的時間仿佛像一生那麽漫長痛苦。
但纜車不會為誰而停留。
漫天的雪花漸大，朦朧了視線。
纜車嘎吱往前，往上，明明是要攀登到山腰，但她卻覺得是要攀登到懸崖上。
稍微不慎，就要一步踩空，墜落深淵。
就在即將抵達終點的那個瞬間。
夏佐終於回過頭來，聲音有細微的顫抖，帶著令所有認識他的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懇求，問道——
“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那股血腥味又回到喉嚨深處，即將冒出，又被她強行壓下來。
纜車逐漸緩慢停下，已經有工作人員上前指導他們下車。
“在這一站下來吧，下大雪了，山頂的坡道太陡峭，你們滑不了。”她似乎聽見工作人員這樣勸說。
是啊，懸崖峭壁，冰天雪地，她要怎麽才能安全地下落。
沒有辦法，所以在這一站就下來吧。
所以，就算看到了那雙金色的眸子中盛滿的淒慘絕望，和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希望。
她還是開口了：“沒有。”
他們還是下車了。
這之後，夏佐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那最後一點燭火般搖曳的暖意消失殆盡，但他依舊沒有離開，亦步亦趨地，保持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跟在喻念的身後，茫然地看著雪白的大地、林間、山脈。
比起是有意的舉動，這更像是身體的本能，仿佛在風雪中即將凍死的人，看到一座海市蜃樓一般的溫暖小屋，盡管心知是虛幻的，但還是沒有辦法停下尋求溫暖的腳步。
畢竟，除了這一點點虛幻的暖意。
他已經無處可去了。
-
王亦柏他們隨後不久，便同樣來到了山腰處的雪道。
他第一個發現喻念的狀態不對勁，上前詢問，卻難得遭到了拒絕。
“抱歉，我想一個人呆會兒。”她勉強地笑著。
這笑容比哭還要更苦澀些，王亦柏退卻了。
他看了眼不遠處默默站著的那個紅發青年的身影，想了想，還是上前提醒：“那你在這邊附近呆著吧。別掉隊，這邊管理人員少，遇到意外救援不及時容易出事。”
喻念點頭。
王亦柏情緒覆雜地離開了。
在這覆雜的心緒之中，他還覺察出一絲不對勁。
蔣蕊去哪兒了？
她不是一直都想黏在那個金主旁邊嗎？
喻念似乎和那人吵架了——明明是個大好機會，但蔣蕊的身影卻遲遲沒有出現。
王亦柏雖說是養尊處優的富二代，但對危險的嗅覺也格外靈敏。
但百尋不到，甚至其他人也不見了身影。
雪越下越大，彌漫了整個視野，完全看不清遠處。
廣播不停地播放安全警示，他一下子便覺得不對勁，想要回頭去找喻念，卻也找不到了。
天都快黑了，工作人員都抓不到一個，他快速滑下坡道，正巧看到蔣蕊和會長聚在一起，眾人都在，不知道說些什麽。
“Andrew！你終於回來了！我們都快擔心死你了！”有個同學看到他，興高采烈地揮手。
王亦柏面色難看地大步上前，直接將蔣蕊從人堆中扯出來，把周圍的同學們都看傻了，剛才那人還上前想要拉他。
“他們兩人呢？”他質問道。
蔣蕊的臉上雖然作出了擔憂和恐慌的神色，但王亦柏一下子就能看出來，這是她裝的，微微翹起的嘴角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王亦柏頓時憤怒了起來，伸手想要扯她的衣領，質問她到底要做什麽。
卻被一旁笑得像個招財貓一樣的會長抓住手腕。
“Andrew，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嘛。”
“人呢？”他面色鐵青地看向笑得異常開心的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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