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雪山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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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雪山小屋
#53
但後座此起彼伏的討論聲打斷了王亦柏。
他們的重點在那位青年的座駕上。
“我草，不愧是金主爸爸，真有錢。”一旁有人說。
王亦柏心中一陣煩躁，不屑道：“我爸開得比這個好”
大家都笑了：“你也知道是你爸爸，我知道他，他去年得大滿貫的時候才22歲，和你一樣大。”
王亦柏不吱聲了。
喻念卻破天荒地安慰他，“你也很優秀的。”
王亦柏意外地看著她，仿佛剛剛她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
然後過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什麽似地，忽然問道：“你認識那男的？”
喻念勉強地笑：“畢竟是明星車手。”
王亦柏拿手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哼”了一聲，拉長的聲音像是懷疑。
“您坐我旁邊吧！”蔣蕊尖細的嗓子吸引車上同學們的目光。
值得喻念慶幸的是，王亦柏也被吸引了註意，順著大家的目光看了過去。
——那人上車了。
車門打開，漩進來一陣冰冷的風，嗅到鼻腔裏，似乎能聞見淡淡的松木味。
眾人之中，只有喻念沒有擡頭。
她垂著眼睛，睫毛無法控制地顫抖。
對方很明顯是沖著她的方向走過來的。
隨著那冷冽氣息的靠近，腳步聲響起，她呼吸逐漸急促。
身旁的王亦柏註意到她的不對勁，收回視線，皺眉問她：“怎麽了？”
沒得到回應，又試探著拿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喻念強迫自己擡頭，看向王亦柏。
說：“沒事，胃有點疼。”
王亦柏轉身，給她去要胃藥。
這時，明明已經到達能夠聽見衣物摩擦聲的距離，青年停住了。
像是臨時換了主意。
從她的視角，能夠明顯地看見他回過身，大衣的衣擺還沾著冷風的氣息，對著蔣蕊，用英文問：“ 你的座位在哪兒？”
蔣蕊臉都笑歪了，趕緊伸手挽他的胳膊，指著門口：“走過了，就在剛進門的地方。”嚇死她了，還以為這個難得一遇的鉆石王老五上來就奔著那個討厭的女人去的。
青年低低地應了一聲，不著痕跡地避開她挽過來的手，讓蔣蕊僵了一下，隨後悄悄收了回去。
只是這一幕，喻念並沒有看到。
在她的腦海中，蔣蕊是挽著他的手將他帶到座位上的。
緊貼著她的座位。
心尖忽然湧上來一陣怪異的酸澀感，好久，才壓下去。
恢覆平靜的時候，喻念想，這才對，她不應該有那種感覺。
那樣就好像。
她還喜歡他一樣。
-
抵達山腳下的時候時候還早，換上裝備便往山上進發。
只是運氣不濟，上了山後，天降暴雪。
暴雪來得突然，走肯定是沒辦法繼續走，於是就這樣被困在山腰上，只能停下來修整。
但還好，那位所謂“金主”提供的別墅就在山腰上，雪還沒積太厚的時候，他們就趕過去了，打算在別墅開一個派對，修整一晚上，次日雪停了再出發。
實際上，對於這些人，留在別墅比繼續爬山更得人心，畢竟這些所謂學生活動更多的目的和作用都是社交，而非鍛煉身體。
所以，剛剛落腳，他們便不知從哪兒掏出來一大堆各種品類的酒，勢要不醉不歸的架勢。
年齡差太大，他們玩的太瘋，那人又一直站在二樓看他們，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
喻念實在無法繼續待在那兒，喝了一點烈酒，便稱不勝酒力，躲去了廚房，幫忙烤肉。
原本負責烤肉的是個戴黑框的眼鏡的少女，看到她來了，就像看到救世主，趕緊把烤肉夾遞給她。
過了五分鐘，借口要去趟洗手間，溜走了。
奈何喻念完全不會烹飪，又喝了點酒腦袋混沌，別墅是個木頭做的屋子，生怕釀成火災，聚精會神地盯著鐵板，一塊一塊翻著肉。
但不幸的是，仍然有幾塊燒糊了，冒著黑煙，一下子打亂了她的節奏。
一旦亂了陣腳，鐵板上的肉便連鎖反應似的，一塊接一塊地糊掉了。
她急得額角冒汗，忽然手中夾子一松，掉到了滾燙鐵板上，習慣性伸手去拿。
這時，從身側伸過來一只手，摟住她的腰，一把將她從鐵板前帶走了。
她落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聞見熟悉又陌生的香水味，一下子翻轉過來，擡頭，果然是他。
“夏佐……”她語帶艱澀。
他已經脫下了那身黑色羊毛大衣，此時僅穿一件套頭半高領黑絨衫，很修身。雙手撐著他的胸膛，甚至可以感受到衣物下面肌肉的線條。
夏佐沒說什麽，依舊保持著一手摟住她的狀態，深處另一只胳膊，微微俯身，將鐵板的開關關閉了。
吸油煙機呼呼作響，使勁運作著，把多餘的黑煙也給吸走。
廚房與外頭狂歡的人群隔了一堵墻。
盡管空間並不小，也沒有一個稱得上密閉的門扉，但喻念卻覺得被包裹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狹窄的地方。
這地方讓她呼吸不暢，酒精產生作用，麻痹腦中的危險感應，放縱感官去貪戀那個讓她安心的、舒適的溫度。
夏佐什麽都沒說，只是低頭，垂眸看她覆雜糾結的眼神，捧起她滾燙的臉頰，湊過去。
額頭相抵，他臉色一點一點冷下來。
“很開心？”
喻念費解地皺眉，“什麽很開心？”
“你喝了很多，”夏佐緊盯她的眼睛，“因為誰？”
是在車上關心她胃疼的青年嗎？
她好像一直在對那個人微笑。
但後來，他們都沒有說話。
呼吸漸漸交纏、相融，觸碰到之前，一旁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
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蔣蕊。
喻念只覺得腦袋有些昏沈，逃也似地跑出去了。
額角的血管一股一股地流淌的動靜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仿佛有生命一般跳動。
早知道就不喝那麽多酒了，她有些後悔。
外頭，雪花鵝毛般降落，被風吹得斜斜灑落，將一切都覆蓋上一層白色。
在這兒，雪花好比大朵的鴨絨——不用擔心它融化，落到地上，積少成多，再被腳和車輪壓實，便成了白色的石塊，一個冬天都不會消散。
木屋後面有一片圍欄，中間一條長椅，旁邊一盞路燈，配上滿天飛雪和積雪松林，木屋中昏黃的燭火投到地上，影子綽約，很童話的氛圍。
她踱步到屋後，覺得腳步虛浮，便走到長椅處，撥開雪花制成的厚毯，坐下。
眼前的景色應該能撫慰人心才對，可現在卻對她毫無用處。
剛才的場景和觸感歷歷在目，心中如同活火山一般湧動，噴湧而出的巖漿似乎要將口舌都燙傷。
她不知所措地沈默著，靜止著，呆呆看著雪花一刻不停地飄落，覺得自我渺小的就如同這不斷下落的雪花，也像逐漸聚成一堆的雪堆一樣，既卑微，又覆雜到難以解釋。
到底應該如何去解開這團結？
它是一顆死結，已經既定的死結，除了斬斷沒有任何的辦法將它恢覆原狀。
明明是他親手將這團結扣起來的，系起來的，讓它無法解開的。
可之後，又一次一次地來到她身邊，對她說：我要解開這團結。
要怎麽解開呢？她不知道。
她不是系上線團的人，也不是想要解開它的人，所以她不知道。
隨著他一遍又一遍不斷的造訪，這顆線團日益增長，逐漸變成房間裏的大象，無法忽視的存在，讓她的神經保持緊繃，直到繃斷。
她試過如何解決現狀，逃離，或是無視，但都不行。
明明忘掉他就可以的。
她喃喃自語。
太難了，這個題目她一個人無法解答。
鼻腔酸澀，她緊緊抱住腦袋，但長長的絨毛帽檐也無法阻斷風雪的入侵，讓臉頰和心口越發冰冷，直到僵硬。
不知過去多久，風雪停下了。
她疑惑地擡頭，睫毛上的淚水已經凝結成美麗晶瑩的冰碴。
原來並不是風雪停下了，而是有人用身體阻擋了飄向她的雪花。
“……夏佐？”她疑心自己在做夢。
青年沒有戴帽子，剪短的紅發被雪染成白色，金色的睫毛也掛滿冰晶，垂著眼睛看她的時候，眸子裏卻是令人移不開眼的暖意。
如果要為這種暖意去命名的話，那應該是風雪木屋中壁爐裏劈啪燃燒的通紅木炭，而非窗臺上的小小燈火。
它太過灼熱，太過明亮，像是太陽落下的碎片，輕易沈溺進去，容易灼傷自己。
“太冷了，我們回去吧。”他說。
接著，伸出手。
喻念楞楞地看著面前那只沒戴手套的手，手心向上，像要捧起這漫天的雪花一般。
她看了許久，直到那只手的指尖微微泛紅，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
“真的很冷。”他的笑變得苦澀，眉毛微微皺起，顯得有些抱歉。
為什麽會覺得抱歉？明明是她不作回應的。
喻念起身，搖搖頭，小跑著離去。
她拒絕了那只手。
鼓起勇氣，逃離了想要取代憤怒和恨意的愧疚。
望著她的背影，夏佐靜靜地站著，目送她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僵硬地走上門廊，脫下雪地靴。
手還舉在那兒，已經盛了一捧雪花了，卻還是沒有抓住她。
顏色發紫，溫度連雪都不足以融化。
他動了動指頭，過了一會兒，才縮回手，插回溫暖的大衣口袋。
只是口袋內的暖意只能溫暖指尖，不能溫暖僵硬的內心。
這回真是拒絕了，是徹底理智的，不帶情緒的拒絕。
她會回去，和同學們說笑，共處溫暖的室內，完全地將他拋棄在寒冬之中。
冰島的雪不會融化，她的心也會在這裏完全冰封嗎？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捂住臉，聲音低低的，帶著水汽。
像是哭腔。
說到底，他就是這樣的命，不上不下，不倫不類，不是雜種卻勝似雜種。
做不成真正的壞人，也沒辦法彌補犯下的過錯。
那樣的父親，都能得到母親的愛，成為他躲避風雪的居所。
他呢，什麽也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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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不愧是金主爸爸，真有錢。”一旁有人說。
王亦柏心中一陣煩躁，不屑道：“我爸開得比這個好”
大家都笑了：“你也知道是你爸爸，我知道他，他去年得大滿貫的時候才22歲，和你一樣大。”
王亦柏不吱聲了。
喻念卻破天荒地安慰他，“你也很優秀的。”
王亦柏意外地看著她，仿佛剛剛她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
然後過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什麽似地，忽然問道：“你認識那男的？”
喻念勉強地笑：“畢竟是明星車手。”
王亦柏拿手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哼”了一聲，拉長的聲音像是懷疑。
“您坐我旁邊吧！”蔣蕊尖細的嗓子吸引車上同學們的目光。
值得喻念慶幸的是，王亦柏也被吸引了註意，順著大家的目光看了過去。
——那人上車了。
車門打開，漩進來一陣冰冷的風，嗅到鼻腔裏，似乎能聞見淡淡的松木味。
眾人之中，只有喻念沒有擡頭。
她垂著眼睛，睫毛無法控制地顫抖。
對方很明顯是沖著她的方向走過來的。
隨著那冷冽氣息的靠近，腳步聲響起，她呼吸逐漸急促。
身旁的王亦柏註意到她的不對勁，收回視線，皺眉問她：“怎麽了？”
沒得到回應，又試探著拿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喻念強迫自己擡頭，看向王亦柏。
說：“沒事，胃有點疼。”
王亦柏轉身，給她去要胃藥。
這時，明明已經到達能夠聽見衣物摩擦聲的距離，青年停住了。
像是臨時換了主意。
從她的視角，能夠明顯地看見他回過身，大衣的衣擺還沾著冷風的氣息，對著蔣蕊，用英文問：“ 你的座位在哪兒？”
蔣蕊臉都笑歪了，趕緊伸手挽他的胳膊，指著門口：“走過了，就在剛進門的地方。”嚇死她了，還以為這個難得一遇的鉆石王老五上來就奔著那個討厭的女人去的。
青年低低地應了一聲，不著痕跡地避開她挽過來的手，讓蔣蕊僵了一下，隨後悄悄收了回去。
只是這一幕，喻念並沒有看到。
在她的腦海中，蔣蕊是挽著他的手將他帶到座位上的。
緊貼著她的座位。
心尖忽然湧上來一陣怪異的酸澀感，好久，才壓下去。
恢覆平靜的時候，喻念想，這才對，她不應該有那種感覺。
那樣就好像。
她還喜歡他一樣。
-
抵達山腳下的時候時候還早，換上裝備便往山上進發。
只是運氣不濟，上了山後，天降暴雪。
暴雪來得突然，走肯定是沒辦法繼續走，於是就這樣被困在山腰上，只能停下來修整。
但還好，那位所謂“金主”提供的別墅就在山腰上，雪還沒積太厚的時候，他們就趕過去了，打算在別墅開一個派對，修整一晚上，次日雪停了再出發。
實際上，對於這些人，留在別墅比繼續爬山更得人心，畢竟這些所謂學生活動更多的目的和作用都是社交，而非鍛煉身體。
所以，剛剛落腳，他們便不知從哪兒掏出來一大堆各種品類的酒，勢要不醉不歸的架勢。
年齡差太大，他們玩的太瘋，那人又一直站在二樓看他們，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
喻念實在無法繼續待在那兒，喝了一點烈酒，便稱不勝酒力，躲去了廚房，幫忙烤肉。
原本負責烤肉的是個戴黑框的眼鏡的少女，看到她來了，就像看到救世主，趕緊把烤肉夾遞給她。
過了五分鐘，借口要去趟洗手間，溜走了。
奈何喻念完全不會烹飪，又喝了點酒腦袋混沌，別墅是個木頭做的屋子，生怕釀成火災，聚精會神地盯著鐵板，一塊一塊翻著肉。
但不幸的是，仍然有幾塊燒糊了，冒著黑煙，一下子打亂了她的節奏。
一旦亂了陣腳，鐵板上的肉便連鎖反應似的，一塊接一塊地糊掉了。
她急得額角冒汗，忽然手中夾子一松，掉到了滾燙鐵板上，習慣性伸手去拿。
這時，從身側伸過來一只手，摟住她的腰，一把將她從鐵板前帶走了。
她落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聞見熟悉又陌生的香水味，一下子翻轉過來，擡頭，果然是他。
“夏佐……”她語帶艱澀。
他已經脫下了那身黑色羊毛大衣，此時僅穿一件套頭半高領黑絨衫，很修身。雙手撐著他的胸膛，甚至可以感受到衣物下面肌肉的線條。
夏佐沒說什麽，依舊保持著一手摟住她的狀態，深處另一只胳膊，微微俯身，將鐵板的開關關閉了。
吸油煙機呼呼作響，使勁運作著，把多餘的黑煙也給吸走。
廚房與外頭狂歡的人群隔了一堵墻。
盡管空間並不小，也沒有一個稱得上密閉的門扉，但喻念卻覺得被包裹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狹窄的地方。
這地方讓她呼吸不暢，酒精產生作用，麻痹腦中的危險感應，放縱感官去貪戀那個讓她安心的、舒適的溫度。
夏佐什麽都沒說，只是低頭，垂眸看她覆雜糾結的眼神，捧起她滾燙的臉頰，湊過去。
額頭相抵，他臉色一點一點冷下來。
“很開心？”
喻念費解地皺眉，“什麽很開心？”
“你喝了很多，”夏佐緊盯她的眼睛，“因為誰？”
是在車上關心她胃疼的青年嗎？
她好像一直在對那個人微笑。
但後來，他們都沒有說話。
呼吸漸漸交纏、相融，觸碰到之前，一旁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
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蔣蕊。
喻念只覺得腦袋有些昏沈，逃也似地跑出去了。
額角的血管一股一股地流淌的動靜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仿佛有生命一般跳動。
早知道就不喝那麽多酒了，她有些後悔。
外頭，雪花鵝毛般降落，被風吹得斜斜灑落，將一切都覆蓋上一層白色。
在這兒，雪花好比大朵的鴨絨——不用擔心它融化，落到地上，積少成多，再被腳和車輪壓實，便成了白色的石塊，一個冬天都不會消散。
木屋後面有一片圍欄，中間一條長椅，旁邊一盞路燈，配上滿天飛雪和積雪松林，木屋中昏黃的燭火投到地上，影子綽約，很童話的氛圍。
她踱步到屋後，覺得腳步虛浮，便走到長椅處，撥開雪花制成的厚毯，坐下。
眼前的景色應該能撫慰人心才對，可現在卻對她毫無用處。
剛才的場景和觸感歷歷在目，心中如同活火山一般湧動，噴湧而出的巖漿似乎要將口舌都燙傷。
她不知所措地沈默著，靜止著，呆呆看著雪花一刻不停地飄落，覺得自我渺小的就如同這不斷下落的雪花，也像逐漸聚成一堆的雪堆一樣，既卑微，又覆雜到難以解釋。
到底應該如何去解開這團結？
它是一顆死結，已經既定的死結，除了斬斷沒有任何的辦法將它恢覆原狀。
明明是他親手將這團結扣起來的，系起來的，讓它無法解開的。
可之後，又一次一次地來到她身邊，對她說：我要解開這團結。
要怎麽解開呢？她不知道。
她不是系上線團的人，也不是想要解開它的人，所以她不知道。
隨著他一遍又一遍不斷的造訪，這顆線團日益增長，逐漸變成房間裏的大象，無法忽視的存在，讓她的神經保持緊繃，直到繃斷。
她試過如何解決現狀，逃離，或是無視，但都不行。
明明忘掉他就可以的。
她喃喃自語。
太難了，這個題目她一個人無法解答。
鼻腔酸澀，她緊緊抱住腦袋，但長長的絨毛帽檐也無法阻斷風雪的入侵，讓臉頰和心口越發冰冷，直到僵硬。
不知過去多久，風雪停下了。
她疑惑地擡頭，睫毛上的淚水已經凝結成美麗晶瑩的冰碴。
原來並不是風雪停下了，而是有人用身體阻擋了飄向她的雪花。
“……夏佐？”她疑心自己在做夢。
青年沒有戴帽子，剪短的紅發被雪染成白色，金色的睫毛也掛滿冰晶，垂著眼睛看她的時候，眸子裏卻是令人移不開眼的暖意。
如果要為這種暖意去命名的話，那應該是風雪木屋中壁爐裏劈啪燃燒的通紅木炭，而非窗臺上的小小燈火。
它太過灼熱，太過明亮，像是太陽落下的碎片，輕易沈溺進去，容易灼傷自己。
“太冷了，我們回去吧。”他說。
接著，伸出手。
喻念楞楞地看著面前那只沒戴手套的手，手心向上，像要捧起這漫天的雪花一般。
她看了許久，直到那只手的指尖微微泛紅，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
“真的很冷。”他的笑變得苦澀，眉毛微微皺起，顯得有些抱歉。
為什麽會覺得抱歉？明明是她不作回應的。
喻念起身，搖搖頭，小跑著離去。
她拒絕了那只手。
鼓起勇氣，逃離了想要取代憤怒和恨意的愧疚。
望著她的背影，夏佐靜靜地站著，目送她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僵硬地走上門廊，脫下雪地靴。
手還舉在那兒，已經盛了一捧雪花了，卻還是沒有抓住她。
顏色發紫，溫度連雪都不足以融化。
他動了動指頭，過了一會兒，才縮回手，插回溫暖的大衣口袋。
只是口袋內的暖意只能溫暖指尖，不能溫暖僵硬的內心。
這回真是拒絕了，是徹底理智的，不帶情緒的拒絕。
她會回去，和同學們說笑，共處溫暖的室內，完全地將他拋棄在寒冬之中。
冰島的雪不會融化，她的心也會在這裏完全冰封嗎？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捂住臉，聲音低低的，帶著水汽。
像是哭腔。
說到底，他就是這樣的命，不上不下，不倫不類，不是雜種卻勝似雜種。
做不成真正的壞人，也沒辦法彌補犯下的過錯。
那樣的父親，都能得到母親的愛，成為他躲避風雪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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