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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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郊1
任玉龍主動伸手接過扁擔，莫強求也沒有推辭，幹脆留得兩袖清風負在身後，微笑著點點頭，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將任玉龍領進了大路對面的莫家門。
莫家門一進去就是一個習武場，快到晚飯時候，好些弟子都各回各家了，只剩下幾位勤勞刻苦的。
入室後，不等莫強求一杯茶，任玉龍開門見山："既然前輩坦率，那任某也不兜圈子了。如今黃金臺盛行，一邊替朝廷奸臣謀不善，一邊對著無辜百姓狐假虎威。黃金臺的勢力越發壯大，武林中多少門派被逼加入，爺有多少為虎作倀，攪得一片烏煙瘴氣。黃金臺不散，文家也就會越發猖獗，如此下來就不僅僅是武林面臨大難，更加是世間無辜的大難。晚輩人微言輕，莫前輩乃武林四大宗師之一，德高望重，晚輩還希望莫前輩，可以親自出面，以正武林名門正派，讓黃金臺的人知難而退。"
任玉龍一番話不卑不亢，有條有理，莫強求的茶水都沒煮開，他心中驀地想起當年曾在瀛山閣上見過的不可一世的任玉龍。
長大了，自己也老了。
莫強求輕輕搖搖頭，笑笑："當年武林四大宗師，虞老和孤洲已經先後仙游，懷初禮佛多年，不問世事，你們口中的四大宗師，也就只剩下老夫一人，但是眾所周知，老夫隱退竹林也已經多年，只願做普普通通得老頭子，閑雲野鶴，安享晚年，對於武林的事早已不過問。我等老人，對於當今武林的事，已經不是一句可不可，更加是一句該不該。"
任玉龍急著道："可是這是關乎於武林的安寧..."
莫強求意味深長地覷了他一眼："賢侄，那老夫問你，倘若這份安寧是要由一個人來守護，那這個人，為何一定要是老夫，而不能是你？如果如今世上根本沒有老夫這個人，你又會如何？"
任玉龍喉結動了動，垂眸道："不敢相瞞，我自知我的武功，不會是鐘朧對手。"
莫強求笑著輕輕搖搖頭："賢侄，你的武功並非不夠，而是你心猿意馬，做不到一心一意。"
"如果連你自己都不清楚，這把刀使出的招數是為了什麽，試問你手中的潛龍，又如何知道方向？"
任玉龍想都沒想："我想殺鐘朧。"
"是真的殺掉鐘朧就可以了嗎？"莫強求放下手中撿著的青菜，"區區一個鐘朧而已，就算他武功高強，也不過就是一個人。或者老夫換個方式說，如果鐘朧沒有策害武林之心，你又會殺他嗎？你說你要殺的是鐘朧，但僅僅，就是鐘朧嗎？"
任玉龍皺眉望著莫強求。
"你要的求的，到底是什麽，又到底為什麽要殺他。你到底為什麽要殺鐘朧？你不是沒有天下求正的心的，你只是怕了而已。但是賢侄啊，如果你連去面對的心都不敢有，那你又如何能夠真正使用你手中的潛龍，而物盡其用？"
任玉龍那晚就離開了莫家門，莫強求也沒有留他。
只是在任玉龍離開的時候，莫強求又說了些話。
"老夫不下山，可是老夫的犬子，生性純良，赤子之心，就算少閣主不求，笑塵也會與少閣主，成為好友。"
莫笑塵。
莫笑塵確有赤子之心。
當日莫笑塵帶著葉幼莊一路從江下回到涿中過了個年，討得了自己老父親開心的同時，一路上，他也親眼看到了黃金臺的利爪都已經攀到涿中來了。
心中多有憤憤不平，只是耐不住自家高門已經不插手武林中事許多年，聽聞江郊不久之後要舉行武林盟主大會，莫笑塵心中除去憤怒，更多的是只覺得義不容辭。
他心裏明白，這個什麽武林盟主大會，不過就是一個幌子，就是文家的人要給簡學而控制武林的一個臺階，一個借口。但是與此同時，倘若這個位子最後真的落在了簡學而，或者是黃金臺的任何一人手裏，那後果都是不堪設想。
所以一過了十五，莫笑塵便帶著葉幼莊往南去。
莫笑塵自知這一趟兇險，他也有想過讓葉幼莊留在涿中，但葉幼莊卻不願。
一路向南又走遠了一些，剛到江郊地方，竟就剛好碰上了從棠陵趕來要參加武林盟主大會的玄瓊司庵明空師太一行人。
原本激動的莫笑塵很快卻發現這並非什麽好事，而是趕上了明空師太他們在路上竟被黃金臺的人多煩阻撓。
“黃金臺的人為了能讓簡學而順利當上這個盟主，竟用這麽些下三濫的手段！想著攔下高手就可以了嗎？”莫笑塵路見不平，自然拔刀相助，然而剛趕走了一批人，又來了一批。
好一個前赴後繼。
然而幾番糾纏之後，明空師太還是讓莫笑塵先趕往江郊，不必再繼續在這裏耗費時間。
莫笑塵本不願意離開："師太，晚輩武功雖然不高，但總是人多計長。這些人雖多，但是武功並非上乘，晚輩留下，好歹有個照應，能早日突圍。”
明空師太卻輕輕搖搖頭。
“莫少俠的心意，貧尼心領。但是莫少俠切莫忘了，場上有場上的比試，但場下，也有屬於場下的輸贏。臺上是一場比武，臺下才是一個真正的江湖。貧尼就算去到江郊，也不是為了一場輸贏，更不是為了這個盟主的位子，貧尼從久居棠陵而出，只是為了武林的安寧。倘若少俠能在臺上爭出一席之地，貧尼在臺下，也是做著同樣的事。"
莫笑塵帶著葉幼莊離開的時候，已是三月十五。
三月十五，小唐棋藍沁跟侯寶賢剛好到了江郊，小小的一個江郊，如今竟是這般喧囂熱鬧，武林各個門派的人在江郊這個小地方大搖大擺地行走，吆喝聲吵鬧聲，人聲鼎沸。
侯寶賢嗤之以鼻，她最最是看不慣這人狐假虎威的行徑。要是周先生跟覃澧王在天有靈，見著自己的定情之地如今竟是這般烏煙瘴氣，怕也是要踢開棺材板板了。
那晚三人住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客棧，這剛進屋裏，侯寶賢心中郁悶，靠著窗邊托著腮，沒想到這餘光一瞥，就看到樓下正跟在小唐棋身邊在路上吃著糖葫蘆的小尼姑藍沁。
侯寶賢："......" 什麽時候了，小唐棋沒心沒肺就算了，藍沁這名門正派的弟子竟還有心思吃糖葫蘆？！
果然是近墨者黑，近豬者蠢。
小唐棋帶著藍沁在江郊四處走著，江郊本不是什麽大地方，也就是一個過路小鎮，也就是路過的人多了，才成了小鎮。倆人本也只是想著探探敵方軍情，好給之後留一手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只是他們也沒有想到，這一探軍情，結果就看到黃金臺的人竟已經在早早慶賀。慶賀過幾日簡學而能夠一摘武林盟主的旗號，他們黃金臺從此高枕無憂。
小唐棋也就罷了，藍沁隔著窗戶聽著這些人大言不慚的話，立刻就生起氣來。
藍沁憋著一肚子悶氣，跺了跺腳，轉身就往街上走去，仿佛多聽一句，心裏都會生出火花來。
"這些人，真真是不要臉！"藍沁一邊走，一邊悶悶不樂地踢著地上的石子。
小唐棋本還在津津有味地看著屋裏那些人在酒後狂言，眼見小尼姑走開了，他只好跟上去。瞥了她一眼，小唐棋反倒是笑了："現在連小尼姑都學會罵人了。"
"他們這些人那是還沒遇到少閣主前輩！"藍沁憤憤不平，"也就他們，連少閣主前輩三招都接不住，還有那什麽簡學而..."
藍沁忽然停下說話。
迎面走來的二人，明顯要比他們安靜許多。
四人在月光下各自停下腳步，兩兩相對。一條又長又黑的街道，在剎那間十分寧靜。
葉幼莊跟莫笑塵，藍沁跟小唐棋。
月光還是一樣的月光，此情此景誰說不是似曾相識。
在松興的時候，藍沁二話不說就沖了上去，葉幼莊也沒有手下留情。
這件事好像才過了沒多久，可是細細想來，又好像已經過了很久。
從不知道滄海桑田，原以為滄海桑田要等到海枯石爛，沒想到不過就是瞬息之間。
月光還是一樣的月光，不同的是擦身而過。
小唐棋跟藍沁從葉幼莊二人身邊走過的時候，小唐棋看了藍沁一眼，藍沁沒有再罵了，只是眼神暗了不少。
小唐棋瞅了她一眼："喲，小尼姑現在連小妖女都不追了嗎？"
藍沁卻有些死氣沈沈地搖搖頭："若虛都死了，她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擦肩而過的是藍沁，擦肩而過的也是葉幼莊。
其實擡頭見著面前來者是藍沁的時候，莫笑塵心裏也有過瞬間的怔然。直到二人相安無事地擦肩而過時，莫笑塵心中又有些意外與驚喜。
葉幼莊雖從不說話，但莫笑塵看得出，這次的葉幼莊，並沒有想過動手。只是路過的事，葉幼莊的眼神裏，明顯有些暗淡。
從前要殺這小尼姑，是因為她總是擋著自己的路。
但自己要走的路，到底是什麽？
若虛死了，自己想要走的，到底是怎樣的一條路。
直到莫笑塵忽然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葉幼莊才回過神來，擡頭望著他。
"餓了嗎？"莫笑塵笑著問。
葉幼莊搖搖頭。
擡頭的瞬間，剛好看到不遠處一個小攤販正擺賣著簪子發飾，她眨了眨眼，不由自主地地看定了眼。
莫笑塵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笑了笑，牽起她的手走到小攤前，挑了一支紅寶石的發簪，輕輕簪入她發髻。
"女孩子的發簪，應該是錦上添花的裝飾，幼莊你呢，天生麗質，出水芙蓉，配上這支發簪，才真實沈魚落雁了。"
攤販老板連連附和，對著葉幼莊一番恭維，什麽這發簪只有小姑娘您才襯得出氣質雲雲。
葉幼莊第一次笑了。
她笨拙地伸手摸了摸發上的簪子，不太自然地擡眸望向莫笑塵。
莫笑塵看出來，她是在問，真的好看？
莫笑塵點點頭："真的好看。"
晚來多了一場雨，滴答滴答打在屋檐，庸人自擾，心煩者聞聲更意亂。
侯寶賢心思安定不下來，幹脆出了客棧，沿著騎樓走，沒想到雨越下越大。
雨越下越大，從雨裏走來的一個人，侯寶賢見了，轉身就想離開。
簡學而追了上來，一手抓住侯寶賢的手臂，侯寶賢卻一下子將他甩開。
簡學而急著將侯寶賢帶到屋檐下："大小姐就是生氣，也別拿自己身子出氣，這淋著雨了，該著涼了。"
侯寶賢狠狠瞪了他一眼，扭過頭，偏不看他。
自然就看不到他臉上的傷。
也好，簡學而心中自嘲。
他低著頭，將手中的一個小紙包遞給侯寶賢： "這是白糖糕。我記得大小姐說過，你小時候你兄長從江下給你帶過一包白糖糕，你就吃過一次，就記著這味道了，可惜後來一直在江中，再沒吃到一樣味道的白糖糕。"
侯寶賢還是沒有看他。
簡學而心中苦笑，卻還是笑著，做著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哀求道："這是我從南邊帶來的，大小姐，看在這糕的份上，能不能不要不理我了？"
侯寶賢一直沒有理他。
過了好久，侯寶賢才顫抖地呼了一口氣。
"為什麽偏偏是你？"侯寶賢看著簡學而的雙眼，都是通紅的，她使勁地推了簡學而一把，抽噎著罵道，"為什麽，偏偏，一定，要是你？你他媽為什麽一定要來招惹我？你讓我幹幹脆脆地討厭著你不行嗎？"
大雨從外撇到二人身上，侯寶賢的衣服濕了一半。
簡學而忽然雙手將侯寶賢抱入懷裏。
侯寶賢使勁推開，推了好幾次都推不開，她也再沒有堅持。
簡學而忽然問："大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
晚風很涼，雨水也很涼。簡學而用盡全力去為侯寶賢遮風擋雨，但侯寶賢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將他推開。
侯寶賢在他懷中說："我不能嫁給你的，簡學而，我嫁給誰，我都不會嫁給你的。"
"大小姐，有過一瞬間喜歡我嗎？"
侯寶賢自嘲搖搖頭："我寧願我從沒有喜歡過你。"
她說完轉身離開了。
"大小姐，如果明日我輸了，我不再碰黃金臺的事情，你願意嫁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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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玉龍一番話不卑不亢，有條有理，莫強求的茶水都沒煮開，他心中驀地想起當年曾在瀛山閣上見過的不可一世的任玉龍。
長大了，自己也老了。
莫強求輕輕搖搖頭，笑笑："當年武林四大宗師，虞老和孤洲已經先後仙游，懷初禮佛多年，不問世事，你們口中的四大宗師，也就只剩下老夫一人，但是眾所周知，老夫隱退竹林也已經多年，只願做普普通通得老頭子，閑雲野鶴，安享晚年，對於武林的事早已不過問。我等老人，對於當今武林的事，已經不是一句可不可，更加是一句該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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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玉龍皺眉望著莫強求。
"你要的求的，到底是什麽，又到底為什麽要殺他。你到底為什麽要殺鐘朧？你不是沒有天下求正的心的，你只是怕了而已。但是賢侄啊，如果你連去面對的心都不敢有，那你又如何能夠真正使用你手中的潛龍，而物盡其用？"
任玉龍那晚就離開了莫家門，莫強求也沒有留他。
只是在任玉龍離開的時候，莫強求又說了些話。
"老夫不下山，可是老夫的犬子，生性純良，赤子之心，就算少閣主不求，笑塵也會與少閣主，成為好友。"
莫笑塵。
莫笑塵確有赤子之心。
當日莫笑塵帶著葉幼莊一路從江下回到涿中過了個年，討得了自己老父親開心的同時，一路上，他也親眼看到了黃金臺的利爪都已經攀到涿中來了。
心中多有憤憤不平，只是耐不住自家高門已經不插手武林中事許多年，聽聞江郊不久之後要舉行武林盟主大會，莫笑塵心中除去憤怒，更多的是只覺得義不容辭。
他心裏明白，這個什麽武林盟主大會，不過就是一個幌子，就是文家的人要給簡學而控制武林的一個臺階，一個借口。但是與此同時，倘若這個位子最後真的落在了簡學而，或者是黃金臺的任何一人手裏，那後果都是不堪設想。
所以一過了十五，莫笑塵便帶著葉幼莊往南去。
莫笑塵自知這一趟兇險，他也有想過讓葉幼莊留在涿中，但葉幼莊卻不願。
一路向南又走遠了一些，剛到江郊地方，竟就剛好碰上了從棠陵趕來要參加武林盟主大會的玄瓊司庵明空師太一行人。
原本激動的莫笑塵很快卻發現這並非什麽好事，而是趕上了明空師太他們在路上竟被黃金臺的人多煩阻撓。
“黃金臺的人為了能讓簡學而順利當上這個盟主，竟用這麽些下三濫的手段！想著攔下高手就可以了嗎？”莫笑塵路見不平，自然拔刀相助，然而剛趕走了一批人，又來了一批。
好一個前赴後繼。
然而幾番糾纏之後，明空師太還是讓莫笑塵先趕往江郊，不必再繼續在這裏耗費時間。
莫笑塵本不願意離開："師太，晚輩武功雖然不高，但總是人多計長。這些人雖多，但是武功並非上乘，晚輩留下，好歹有個照應，能早日突圍。”
明空師太卻輕輕搖搖頭。
“莫少俠的心意，貧尼心領。但是莫少俠切莫忘了，場上有場上的比試，但場下，也有屬於場下的輸贏。臺上是一場比武，臺下才是一個真正的江湖。貧尼就算去到江郊，也不是為了一場輸贏，更不是為了這個盟主的位子，貧尼從久居棠陵而出，只是為了武林的安寧。倘若少俠能在臺上爭出一席之地，貧尼在臺下，也是做著同樣的事。"
莫笑塵帶著葉幼莊離開的時候，已是三月十五。
三月十五，小唐棋藍沁跟侯寶賢剛好到了江郊，小小的一個江郊，如今竟是這般喧囂熱鬧，武林各個門派的人在江郊這個小地方大搖大擺地行走，吆喝聲吵鬧聲，人聲鼎沸。
侯寶賢嗤之以鼻，她最最是看不慣這人狐假虎威的行徑。要是周先生跟覃澧王在天有靈，見著自己的定情之地如今竟是這般烏煙瘴氣，怕也是要踢開棺材板板了。
那晚三人住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客棧，這剛進屋裏，侯寶賢心中郁悶，靠著窗邊托著腮，沒想到這餘光一瞥，就看到樓下正跟在小唐棋身邊在路上吃著糖葫蘆的小尼姑藍沁。
侯寶賢："......" 什麽時候了，小唐棋沒心沒肺就算了，藍沁這名門正派的弟子竟還有心思吃糖葫蘆？！
果然是近墨者黑，近豬者蠢。
小唐棋帶著藍沁在江郊四處走著，江郊本不是什麽大地方，也就是一個過路小鎮，也就是路過的人多了，才成了小鎮。倆人本也只是想著探探敵方軍情，好給之後留一手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只是他們也沒有想到，這一探軍情，結果就看到黃金臺的人竟已經在早早慶賀。慶賀過幾日簡學而能夠一摘武林盟主的旗號，他們黃金臺從此高枕無憂。
小唐棋也就罷了，藍沁隔著窗戶聽著這些人大言不慚的話，立刻就生起氣來。
藍沁憋著一肚子悶氣，跺了跺腳，轉身就往街上走去，仿佛多聽一句，心裏都會生出火花來。
"這些人，真真是不要臉！"藍沁一邊走，一邊悶悶不樂地踢著地上的石子。
小唐棋本還在津津有味地看著屋裏那些人在酒後狂言，眼見小尼姑走開了，他只好跟上去。瞥了她一眼，小唐棋反倒是笑了："現在連小尼姑都學會罵人了。"
"他們這些人那是還沒遇到少閣主前輩！"藍沁憤憤不平，"也就他們，連少閣主前輩三招都接不住，還有那什麽簡學而..."
藍沁忽然停下說話。
迎面走來的二人，明顯要比他們安靜許多。
四人在月光下各自停下腳步，兩兩相對。一條又長又黑的街道，在剎那間十分寧靜。
葉幼莊跟莫笑塵，藍沁跟小唐棋。
月光還是一樣的月光，此情此景誰說不是似曾相識。
在松興的時候，藍沁二話不說就沖了上去，葉幼莊也沒有手下留情。
這件事好像才過了沒多久，可是細細想來，又好像已經過了很久。
從不知道滄海桑田，原以為滄海桑田要等到海枯石爛，沒想到不過就是瞬息之間。
月光還是一樣的月光，不同的是擦身而過。
小唐棋跟藍沁從葉幼莊二人身邊走過的時候，小唐棋看了藍沁一眼，藍沁沒有再罵了，只是眼神暗了不少。
小唐棋瞅了她一眼："喲，小尼姑現在連小妖女都不追了嗎？"
藍沁卻有些死氣沈沈地搖搖頭："若虛都死了，她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擦肩而過的是藍沁，擦肩而過的也是葉幼莊。
其實擡頭見著面前來者是藍沁的時候，莫笑塵心裏也有過瞬間的怔然。直到二人相安無事地擦肩而過時，莫笑塵心中又有些意外與驚喜。
葉幼莊雖從不說話，但莫笑塵看得出，這次的葉幼莊，並沒有想過動手。只是路過的事，葉幼莊的眼神裏，明顯有些暗淡。
從前要殺這小尼姑，是因為她總是擋著自己的路。
但自己要走的路，到底是什麽？
若虛死了，自己想要走的，到底是怎樣的一條路。
直到莫笑塵忽然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葉幼莊才回過神來，擡頭望著他。
"餓了嗎？"莫笑塵笑著問。
葉幼莊搖搖頭。
擡頭的瞬間，剛好看到不遠處一個小攤販正擺賣著簪子發飾，她眨了眨眼，不由自主地地看定了眼。
莫笑塵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笑了笑，牽起她的手走到小攤前，挑了一支紅寶石的發簪，輕輕簪入她發髻。
"女孩子的發簪，應該是錦上添花的裝飾，幼莊你呢，天生麗質，出水芙蓉，配上這支發簪，才真實沈魚落雁了。"
攤販老板連連附和，對著葉幼莊一番恭維，什麽這發簪只有小姑娘您才襯得出氣質雲雲。
葉幼莊第一次笑了。
她笨拙地伸手摸了摸發上的簪子，不太自然地擡眸望向莫笑塵。
莫笑塵看出來，她是在問，真的好看？
莫笑塵點點頭："真的好看。"
晚來多了一場雨，滴答滴答打在屋檐，庸人自擾，心煩者聞聲更意亂。
侯寶賢心思安定不下來，幹脆出了客棧，沿著騎樓走，沒想到雨越下越大。
雨越下越大，從雨裏走來的一個人，侯寶賢見了，轉身就想離開。
簡學而追了上來，一手抓住侯寶賢的手臂，侯寶賢卻一下子將他甩開。
簡學而急著將侯寶賢帶到屋檐下："大小姐就是生氣，也別拿自己身子出氣，這淋著雨了，該著涼了。"
侯寶賢狠狠瞪了他一眼，扭過頭，偏不看他。
自然就看不到他臉上的傷。
也好，簡學而心中自嘲。
他低著頭，將手中的一個小紙包遞給侯寶賢： "這是白糖糕。我記得大小姐說過，你小時候你兄長從江下給你帶過一包白糖糕，你就吃過一次，就記著這味道了，可惜後來一直在江中，再沒吃到一樣味道的白糖糕。"
侯寶賢還是沒有看他。
簡學而心中苦笑，卻還是笑著，做著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哀求道："這是我從南邊帶來的，大小姐，看在這糕的份上，能不能不要不理我了？"
侯寶賢一直沒有理他。
過了好久，侯寶賢才顫抖地呼了一口氣。
"為什麽偏偏是你？"侯寶賢看著簡學而的雙眼，都是通紅的，她使勁地推了簡學而一把，抽噎著罵道，"為什麽，偏偏，一定，要是你？你他媽為什麽一定要來招惹我？你讓我幹幹脆脆地討厭著你不行嗎？"
大雨從外撇到二人身上，侯寶賢的衣服濕了一半。
簡學而忽然雙手將侯寶賢抱入懷裏。
侯寶賢使勁推開，推了好幾次都推不開，她也再沒有堅持。
簡學而忽然問："大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
晚風很涼，雨水也很涼。簡學而用盡全力去為侯寶賢遮風擋雨，但侯寶賢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將他推開。
侯寶賢在他懷中說："我不能嫁給你的，簡學而，我嫁給誰，我都不會嫁給你的。"
"大小姐，有過一瞬間喜歡我嗎？"
侯寶賢自嘲搖搖頭："我寧願我從沒有喜歡過你。"
她說完轉身離開了。
"大小姐，如果明日我輸了，我不再碰黃金臺的事情，你願意嫁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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