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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絨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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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絨山3

魏婉游這番話說得沈著冷靜,又不缺溫婉平和,就連文思駿聽了,心頭都楞了一下。

更不要說孟訣了。他擡頭驚愕地望著徐徐進屋的魏婉游,看著她臉上波瀾不驚的神色,孟訣仿佛再認不得面前之人,竟是自己的夫人。

魏婉游從容不迫地走到文思駿身邊,只看了他一眼,便從他手裏接回了孟季安,莞爾一笑,道:"中郎將辛苦了。"

文思駿上下打量了魏婉游許久,忽然拍手哈哈大笑:"好!好呀好呀!既然夫人都這麽說了,行!那咱們即刻就啟程,回汝平去!哈哈哈哈..."

文思駿大搖大擺地走到孟訣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彎身在他耳邊說道:"記得哦,先殺了靳長風,然後帶著你的武安軍,一起到汝平來找我。可別來太晚哦,嗯...開春?開春你覺得如何?就開春吧!開春之前,你帶著靳長風的人頭,還有武安軍,來我汝平,再帶走你的妻兒。不然...你的妻子,是我的,你的兒子,也會是我的...哈哈哈哈..."

文思駿的笑聲走遠之後,孟訣再也繃不住,跳起來就沖到魏婉游身邊,雙手抓住她的手臂,含淚喊道:"游兒你這是在做什麽?"

然而魏婉游卻比他鎮定得多,魏婉游將兒子放到一邊後,趕緊關上門,拉著孟訣到角落裏,低聲道:"做你該做的事情,不必多想。"

"夫人..."孟訣又急又不解。

"他不是我親弟弟,"魏婉游用力抓住孟訣手臂,定眼看著孟訣雙眼,"正培,可是你是我的夫君,季安是我的親生兒子。"

離開孟府之後,簡學而一直跟在文思駿之後,走到一條窄巷口,文思駿讓手下的人守住巷口,忽然一手提著簡學而的衣領,就將他拖進了窄巷。

文思駿一手將簡學而用力甩到墻角,又猛踹了幾腳,簡學而連擋都沒有擋。

文思駿似乎覺得還不解氣,又打了許多拳踢了許多腳,才雙手叉腰望著天,呼了一口氣,轉身一手又將簡學而拽了起來,撞到墻角。

"簡學而,我可以把你帶到這個位置,我隨時也可以將你一腳踢下去,我他媽讓你殺一條狗,連他身邊的靳長風我都不用你管了,你他奶奶的居然殺了這麽久還沒殺死?"文思駿說罷覺得更氣了,又將簡學而拿著往墻上狠狠撞了幾下,才一手將他甩在地上。

"行,你不會,我也念著你沒什麽經驗,"文思駿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是傷都在流血的簡學而,"可我剛剛已經給你示範一次了,這次你還搞不好這事兒,你自己提著腦袋來見我吧。"

文思駿又踹了他一腳,才轉身離開。

月光慘白,孤零零地落在角落的簡學而身上。簡學而唾了一口血,提袖擦了擦嘴角的血,直勾勾地盯著文思駿離開的方向,雙手緩緩握緊了拳頭。

這一輪月光本就過不了夜。

六絨山擂臺上,任玉龍最後一招"一葉扁舟"讓呂伯鴻手裏的長劍飛落的時候,不僅僅是呂伯鴻,就連在場的所有人,都吃了一記震驚。

從九州同到今日,不過短短半年時間,任玉龍的武功竟然突飛猛進,且不說回到了從前的水平,更加是更勝一籌。就任玉龍這時的武功,放眼武林,也難找幾人可以出來打個平手。

呂伯鴻擦去嘴角的血跡,捂著胸口踉蹌站起的時候,他皺眉問:"你的長命鎖解了?"

"再不解,武林就該亂套了,"任玉龍低著頭將潛龍往刀鞘一送,看都不想看呂伯鴻一眼,沈聲道,"誰還要上來的,盡管來。"

任玉龍話音剛落,天邊忽然一道熟悉的綠風從遠處落在擂臺上。

柳霏輕飄飄地落在擂臺上,環視周遭一圈,大步走到任玉龍跟前,大聲道:"這昆爻酒,少宗主還是少惦記著好!"

"這柳霏,又是什麽人?"二層的靳長風本正要向沅沅炫耀自己的男人打贏了她的男人時,柳霏的忽然出現,靳長風頓時皺起眉。

沅沅幸災樂禍地瞥了他一眼:"怎麽,你查出我的身世來,竟然查不到她?”

靳長風瞥了她一眼。

“柳家,忠臣之後,懂了嗎?"

靳長風一聽,挑眉點點頭,低頭又望向擂臺上自家五爺的英姿,看著看著幹脆雙手托著腮,越看越是入了迷。

沅沅輕蔑地瞅了他一眼,滿臉瞧不起地搖搖頭,邊起身邊說道:“傻子,喜歡一個男人,有這麽好的?”

靳長風頭也不回,微笑道:“你又沒喜歡過我的男人,你怎麽知道好不好。”

沅沅瞧著他那一副癡漢的樣子,比汝平城中等著自家小郎君的小姑娘們還要癡情,翻了個眼,再看下去,晚飯都用不著吃了。

只這時徐佳眉剛好迎上前來,沅沅立刻又換上那一張柔情似水的笑臉:“徐姐姐,趁著天色還早,姐姐不如帶我在寨子裏到處逛逛吧?”

徐佳眉沒有說話,沅沅以為她是不同意了,剛又想打個圓場,沒想到徐佳眉卻驀地將沅沅的裘衣帶子綁緊了些。

沅沅驚喜。

徐佳眉:“入夜了風大,姑娘莫要著涼了。這邊請。”

任玉龍將柳霏打倒在地,潛龍刀鋒架在柳霏脖子上的時候,今日的第一縷晚霞正好掛在天邊。

柳霏的意外比許多還要多上很多。

她不是沒有聽說過任玉龍武功高強,只是她從來沒有將任何人放在心上,包括曾經武林的四大宗師。更不要說這任什麽玉龍了。

“我就不信了那小子能弄出點什麽風浪來?”當年柳霏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說任玉龍的事跡時,是跟在鐘朧身後。

在她眼裏,天下習武者,唯鐘家人能稱得上高手。

那時候的鐘朧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柳霏又說:“就那麽個黃毛小子還敢要追天下第一的名號,就算讓他練成了那段家的刀法,我也照樣能將他打下來。”

鐘朧說,莫要說段家的話。

那時候的柳霏是這麽想的,幾個月前在貝南附近與任玉龍第一次交手時,她還是這麽想的。再到南海孤州,白坪沙,她一直都覺得,任玉龍永遠都會是她手下敗將。

對於今日這壺昆爻,她本也是志在必得。

以至於任玉龍忽然一招“亢龍有悔”使出,一道真氣如山中潛龍忽然掀起八方白雪,剎那將她包圍的時候,她站在高處忽然有些站不穩了。

其實這一招任玉龍從未使過。

而在今日之前,甚至根本不存在。

就連靳長風一見這招使出,他驟然站起,驚訝得眉頭緊鎖。再看到柳霏從高處跌落在地,任玉龍一刀橫在她脖子上時,靳長風才嗤笑一聲。

搖搖頭又重新坐下,咳了兩聲,給自己倒了杯茶,自言自語罵道:“去你媽的,嚇死我了。”

柳霏是高傲之人,今日在眾目睽睽之下輸給了任玉龍,她除去意外,更多的也是憤憤不平,來的時候無聲無息,走的時候也沒帶走一片雲彩。

臺下多的是等著任玉龍出醜的人,沒想到這太陽都還沒落下,最後竟只看到了徐師秀將那一埕昆爻交到了任玉龍手上。

夕陽西下,看戲的人看不到想看的,都敗興而去,今日在場唯獨興奮的,也只有那位病號了。

徐師秀看了靳長風笑得跟花兒似的,也笑著對任玉龍說:"今日這壺酒,最後落在少閣主手中,也算是落得其所,花落明主家了。"

任玉龍餘光掃了靳長風一眼,忍不住也提了提嘴角,才對徐師秀點點頭:"承讓。"

徐師秀環視一圈座下空空蕩蕩,只剩下晚霞孤零零地掛在天邊。她垂眸片刻,對任玉龍說:"相信少閣主這兩日也都親眼看到了,如今那些入了黃金臺的人,到底是有多麽猖獗。"

任玉龍忽然覺得手裏這埕酒沈了不少。

徐師秀:"六絨山,不過也只是西南一角,就連在這種窮鄉僻壤都這般放肆,更不要說江中江下那些主城地方了。"

任玉龍跟靳長風對視了一眼,靳長風皺眉看向徐師秀。

徐師秀抿嘴笑笑,雙手負著身後,繼續又道:"少閣主,倘若你少年時候的心氣還在,師秀希望你,也能夠像當年那樣,能夠再次站出來,歸還武林的正道。"

任玉龍凝視著徐師秀:"夫人為何相信我?"

徐師秀轉身望著天邊斜陽,緩緩道來:"我先夫受奸人所害而枉死,當時因為對方背後的勢力強大,江湖上根本沒有人敢出來為師秀主持公道。師秀與佳眉自問並非柔弱之人,但許多事,也並不是區區四字堅強不屈,就可以改變。"

徐佳眉看向任玉龍:"而那件事,最後是你的師父,虞年虞老前輩,挺身而出,為我們主持公道,還我先夫清白。"

"至於少閣主你,你可能對師秀沒有印象,但是當年也算是因緣巧合,我也曾在江下紫隴道十裏狗場,孫家的地方見過你一面。不畏強權,不懼強勢,就算敵眾我寡,也仍要堅守正義,寧可頭破血流也不屈服於強霸之下...盡管是沖了些,但言語之間,我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虞老。"

任玉龍怔了許久。

他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這幾年一直在懊悔的年少氣盛和張狂,竟也是自己再也找不回來的勇氣。

徐師秀拍了拍任玉龍的肩膀:"少閣主,許多事最後的結果,不是決定於不是你是誰,也不是決定於你曾做過什麽,而是決定於,你究竟相信的,是什麽。"

這壺酒十分的沈。

沈得放在桌上,都覺得桌子要矮去三寸。

入夜之後徐師秀請二人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飯,越是入夜,任玉龍見靳長風的臉色越發不好,也沒有再久留,二人便回了屋去。

給靳長風稍微運功調息片刻,靳長風才稍微緩過來。一緩過來,直接倒在任玉龍懷裏:"五爺...咱喝酒吧。"

任玉龍:"......?" 這語氣,一聽就不僅僅是要喝酒的那味兒。任玉龍也算是摸透了這小子那點兒鬼心思了,一手就要將他推開。

"我認真的!"靳長風轉過來就摁著任玉龍的手,急著道,"這酒贏都贏回來了,還不喝?"

任玉龍由著他按著自己的手,幹笑一聲:"喝完酒呢,你想做什麽?"

"做喝完酒之後該做的事。"靳長風面不改色。狗男人對天發誓都沒他現在認真。

任玉龍:"...做你個頭。"

靳長風:"哪個頭?"

任玉龍:"......" 我真不該說話的。

話雖如此,但這小子倒沒說錯,贏都贏回來了,難道放著拜神嗎?任玉龍輕輕搖著頭起身就想去開酒,只是沒想到,剛想拔開酒塞子,才看到這酒塞子根本就沒塞穩。

靳長風皺眉:"徐夫人開門做生意,不是給咱們次貨吧?"

任玉龍長呼了一口氣,將酒埕往旁邊撥開一點,一張紙條竟不知什麽時候被壓在酒埕地下。

"留你們一半,我算有良心了。"

小唐棋將酒帶回去屋後,本是滿臉期待的藍沁便犯了惱了。

"我...我不能喝酒..."藍沁嘟囔。

小唐棋:"為什麽不能?"

藍沁急了:"出家人葷腥不沾,自然不能喝酒..."

小唐棋:"我就是問你為什麽,出家人不能沾腥?"

藍沁陷入了沈思。對啊,為什麽。

小唐棋倒了一小杯,遞到藍沁面前:"嘗嘗,這可是昆爻。"

藍沁猶豫不決,還是伸手要接過酒杯。誰知道她忽然又把手縮了回去:"你這酒是偷回來了!"

小唐棋:"...愛喝不喝!"

"我喝我喝,"藍沁急著又把酒杯搶回來,"話說,你知不知道那柳霏到底是什麽人?"

"柳霏其實跟沅沅一樣,都是朝臣世家之後,但柳家當年並非跟程家,沈家一樣,而是當年葉麟出事之後,柳家跟文家分臟不勻,結果也被文家弄到一個田地...也算是各人有各命吧,葉幼莊跟沈瑩...也就是現在的藍沁,有唐棋救了,程皓雪...也就是現在的沅沅,被送去了春熙,也得菁姨照顧著。可是柳霏,柳霏家裏出事那年,她雖然年紀不大,但也已經懂事了。家裏連夜讓人帶她離開,可她卻寧死不從,小小年紀,知道如果逃了,那一輩子就都是戴罪之身了。"

靳長風喝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感嘆一番,才繼續說:"那時候她不走,後來便走不了了。她父親在獄中慘死後,當時的仇家看柳霏面容姣好,便想著將她賣到青樓,誰知柳霏竟在大街上以死明志,你猜,當時出手救了她的,是誰?"

"鐘朧。"任玉龍臉色有些青。

靳長風點點頭:"正是鐘朧。"

然而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陣吵雜聲,二人警惕對視一眼,立刻開門去看。

然而出門一看,便看到徐佳眉正怒視著腳下,手中的長劍還滴著血。她背後站著的沅沅正低頭看著徐佳眉身前倒下的人。

倒下的那位,不是別人。

正是呂伯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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