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絨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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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絨山4
事情便不是什麽覆雜的事情。
徐佳眉就離開了沅沅那麽一盞茶的時候，就有那些對這位花魁姑娘饞涎已久的登徒浪子，耐不住深冬寂寞想來摸一把春。
只是這位登徒浪子沒想到的是除了徐佳眉，守護沅沅的，還有一位呂伯鴻。
他也不知道，一直都有一位呂伯鴻。
不然呂伯鴻來六絨山做什麽，真的就為了那一壺酒嗎？
若單純論武功，這位登徒浪子或許不是呂伯鴻的對手，但是今日擂臺上輸了比賽，如今自己偷歡之路又被攔截，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心裏一把火通腦子地燒，這時候使點陰招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呂伯鴻就在徐佳眉匆匆趕回來的瞬間，不明不白地中了登徒浪子一刀，而且一刀刺中了胸膛。
沅沅開門的瞬間，呂伯鴻大概會以為，起碼能夠看到神女一絲的震驚意外，或許再有那麽一點的著急擔心，他都會覺得，這一刀中得值得。
可是都沒有。
沅沅的眼裏面上，甚至沒有絲毫的表情。
唯一的表情，是在看到徐佳眉敢回來的時候，她表現出來的那點楚楚可憐。
呂伯鴻閉上眼，笑了。
襄王有夢，神女無心。
一直都沒有心。
任玉龍將他帶回自己屋裏，靳長風給他探了一把脈，也只剩下沈默搖頭。
"她喜歡的不是你。"任玉龍沈聲。
呂伯鴻沒有睜開眼，他的呼吸越發的平穩，也越發的虛弱，就像他臉上帶血的笑容，越發的平靜，也越發的蒼白。
"或者這麽說，你會走得舒服一些，"靳長風說，"她根本不喜歡男人。"
呂伯鴻笑了笑，咳了兩聲，臉色越咳越白："阿雁，我看上去，很蠢吧..."
任玉龍低下頭，沈思片刻，說："你蠢不蠢，只有你自己說了算。"
呂伯鴻苦笑："你不恨我？"
任玉龍又想了很久，才低聲說："忘了。"
不是搪塞的話，是真的忘了。
或許如果不是在這裏再次遇到，任玉龍可能也不會再想起這個人。
曾經最刻骨銘心的人和事，當放下之後，往往都是最記不起來的。
"阿雁，我欠你一句對不起，死之前能對你說了，也算死而無憾了。"
呂伯鴻十八那年第一次跟著虞年下山去汝平，經過春熙樓下，擡頭驚鴻一瞥，竟從此入了萬丈紅塵，再無法自拔。
一走便是四年。
在那繁華的汝平城裏，鶯歌燕舞，桃紅柳翠，弱水三千，他偏偏只取這一瓢來飲。
多少官家公子侯門少爺，烽火戲諸侯只為博得紅顏一笑，沅沅生辰那日，甚至將整條胡八街圍得水洩不通。
但呂伯鴻從來都是只坐在對面無雙樓二層，遠遠地望著那位從來不愛笑的神女。
就是從前周先生跟覃澧王最喜歡的位置。
就是這麽看了四年，呂伯鴻竟也能在這位從來面無表情的神女的一個眼神裏，看出了喜怒哀樂。
後來沅沅跟他說，她想要玉龍刀。只要他拿來玉龍刀，便與他一夜春宵。
其實也不是為了什麽一夜春宵。她喜歡，自己的人頭也給她送去。
可是呂伯鴻也苦笑，比起玉龍刀，或許自己的人頭還要來的簡單些。
於是呂伯鴻上山去找虞年，希望虞年能夠把玉龍刀給他，就算不給，也借他一用。虞年不肯，呂伯鴻情急之下，與虞年兵戎相見。
他怎麽會是虞年的對手，一招不到就敗下來了。虞年也沒有一句責罵，只是跟他說，既然下山了，就不要再回來了。
呂伯鴻當時反而惱羞成怒，對著虞年大聲喊道，為什麽只能是阿雁？
"他跟我們到底有什麽不同？為什麽一定，只能是他？師父，眾生平等這句話不是你教給我們的嗎？他就算天分比我們高又如何？若論努力，若論刻苦，我們誰不比他努力？可在你眼裏，一直都只有他一個人！"
虞年當時還是什麽都沒說，請他下了山，第二日在門中將他革除字輩。
這些事虞年都知道，但虞年誰也沒說。
下山之後的呂伯鴻一直在汝平。就算三年前得知了瀛山閣出事，任玉龍失蹤，他也根本再沒有心思去理會。
他心裏只有沅沅。
後來沅沅又對呂伯鴻說，只要你殺了任玉龍，我便嫁與你為妻。
呂伯鴻那時震驚許久，震驚得連一句為什麽都不知道要問。
然後他離開了汝平城一月，掙紮了一個月，一個月後，他本想去與沅沅再談別的要求，結果卻看到多少世家子弟在春熙樓下，爭先恐後地要見沅沅一面。
呂伯鴻轉身離開了。
聽說任玉龍在樵山城，所以他便趕過去了。
他有嘗試過下手的。
可是後來他也在想，就算在樵山那一晚趙爐生沒有出來阻擋，自己最後或許也還是不會傷害任玉龍。
"阿雁...過去了的事，我也無力改變了，如今我也命不久矣了，我不祈求你原諒我，只是希望，我曾經對你做過的事，不會改變你的好..."
小時候的任雁歸，曾經看到師兄弟欺負一只小烏龜而跟他們大打出手。大夥兒都被罰了，可是只有任雁歸過了被罰的時候，仍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時候的呂伯鴻問他，你為什麽不走。
任雁歸說，我沒做錯。
呂伯鴻笑了，牽起他的手，帶著他往元英師娘的小院子走去，一邊走一邊說："我們的阿雁是沒有做錯，可是阿雁讓元英師娘擔心著，那便是錯了。你呀你，再不吃飯，你的那個小小的胃，又該疼了。"
後來在樵山，呂伯鴻跟任玉龍說，"我希望你這輩子都可以光明磊落，看人世光明，對自己磊落"。
如今呂伯鴻的手終於無力垂下的時候，任玉龍好像才明白呂伯鴻的這句話。
呂伯鴻自己做不到的光明磊落，一直都是在自己身上看到。
那晚任玉龍一夜未眠，靳長風也一夜無夢。
只是任玉龍抱著靳長風的時候，抱得比以往都要用力。
任玉龍緊緊抱著靳長風，哽咽低聲：“長風...我能不能這輩子，都不離開你...”
“五爺...乖啦...”靳長風往任玉龍懷裏鉆了鉆，“睡吧...你抱著我，就睡吧。”
任玉龍閉上雙眼的時候，也有嘗試過不讓眼淚流下來。
可是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小時候在瀛山閣上那一聲"師兄"叫出去，總會有回應。多少個春華秋實，呂伯鴻教他寫字，呂伯鴻教他讀書，呂伯鴻教他做人。
呂伯鴻的離開，呂伯鴻要對自己痛下殺手，任玉龍其實從來沒恨過他。
可怕的不是恨，而是自己已經忘了。直到這個人在自己身邊真正離開的時候，自己心裏想的，卻只是他曾經的好。
"我希望你這輩子都可以光明磊落，看人世光明，對自己磊落"。
瀛山閣上，從前曾經對自己一心一意過的人，終究是全都不在了。
他多麽希望，自己永遠都沒有再遇到呂伯鴻。
曾經那個自己牽著他的手可以看完無數個日出日落，在他懷裏就可以安枕無憂的人，也會想過要殺自己。
而最後也是死在了自己面前。
第二天一大早，天微亮的時候，任玉龍獨自一人將呂伯鴻埋葬在六絨山裏的一塊空地裏，大雪鋪山，其實什麽都看不見。
就好像許多的人來人世走一遭，清白而來，無論這條路走得燦爛與否，最後也只會空白而去。
呂伯鴻是。虞年是。自己的父母也是。
而自己的將來，魏允臺的將來，也一樣會是。
任玉龍簡簡單單地立了塊木牌，"亡兄呂伯鴻"，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轉身的時候剛好看到靳長風站在身後等著自己。
白雪皚皚上，有一個人，不遠不近地站著，等著自己。
任玉龍的心有點痛。
任玉龍轉身的時候，靳長風笑了笑，朝任玉龍張開了雙手。
"五爺，節哀順變。"
任玉龍將靳長風抱在懷裏的時候，靳長風也用力將他抱緊。
雖然知道是多此一舉，但任玉龍離開六絨山之前，還是去問了沅沅一句，你有沒有喜歡過呂伯鴻。
沅沅卻覺得十分可笑。
她譏諷看著任玉龍："在喜歡我的人裏面，他是最傻的，我為什麽要喜歡他？"
"嗯，你說的對，這種人，也沒什麽好喜歡的。"任玉龍說完就走了。
就是因為他傻，才會喜歡你這麽久吧。
任玉龍跟靳長風也沒再久留，拜別了徐師秀後，便立刻向北趕路。
只是剛出了六絨山，二人遠遠就看到柳霏的身影。
靳長風追了上去，問她："你為什麽不去報仇？"
柳霏冷笑："我這就是在報仇。"
柳霏說完這句話後，靳長風之後幾日都一直在思考著她說的這句話，卻一直沒想明白。
直到三天後，他才忽然覺得腦袋裏敲了一記響亮。
他立刻對任玉龍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鐘朧的目的，根本不僅僅是武林，而是全天下”。
任玉龍也震驚，震驚許久後，才冷笑："文棠被他耍了。"
可想了想，任玉龍又陷入了沈思："可是有一個問題，到現在我都還沒搞明白，玉龍刀，到底在誰手上？”
“對啊，玉龍刀，到底在誰的手上？”西北西離城外的一個黃沙窯洞裏，鹿見林擺弄著桌上的藥材，問，“我把這幾件事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次，從二十六年前西北漠陽教出事，到三年前瀛山閣慘案，我一直都沒想明白，中間到底有誰有這個本事，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將玉龍刀和刀譜偷偷拿走了。胡不喜，你知道嗎？”
鹿見林話音剛落，手立刻收回，一根銀針從他手邊落下。
胡不喜冷聲：“鹿見林，你不要把自己說得這麽無辜。你後來做的這麽多事情，你敢說不都是因為你心裏內疚？”
“我是內疚，我這一輩子，都在慚愧，”鹿見林沈聲，“但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來償還姑姑，償還雁歸。所以我才來問你玉龍刀，到底在哪裏。”
胡不喜冷冰冰地盯著他，盯了好一會兒，才沙啞道："姑姑臨終時最後一個心願，是希望雁歸此生，不入江湖"
鹿見林聞言臉色白了些，問："所以這就是你要給他下長命鎖的原因？”
胡不喜悶哼一聲：“我做了什麽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鹿見林，所有人裏面，你才是最臟的。你要是真的這麽有底氣，你大可以走出去，把真相告訴所有人。”
鹿見林沈思片刻：“我明白了。”
他說完轉身就要離開窯洞。
就在他離開的時候，背後忽然傳來胡不喜的聲音："鹿見林，二十五年前的真相，究竟是什麽？"
鹿見林停下腳步，轉身問："那三年前的真相，究竟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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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佳眉就離開了沅沅那麽一盞茶的時候，就有那些對這位花魁姑娘饞涎已久的登徒浪子，耐不住深冬寂寞想來摸一把春。
只是這位登徒浪子沒想到的是除了徐佳眉，守護沅沅的，還有一位呂伯鴻。
他也不知道，一直都有一位呂伯鴻。
不然呂伯鴻來六絨山做什麽，真的就為了那一壺酒嗎？
若單純論武功，這位登徒浪子或許不是呂伯鴻的對手，但是今日擂臺上輸了比賽，如今自己偷歡之路又被攔截，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心裏一把火通腦子地燒，這時候使點陰招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呂伯鴻就在徐佳眉匆匆趕回來的瞬間，不明不白地中了登徒浪子一刀，而且一刀刺中了胸膛。
沅沅開門的瞬間，呂伯鴻大概會以為，起碼能夠看到神女一絲的震驚意外，或許再有那麽一點的著急擔心，他都會覺得，這一刀中得值得。
可是都沒有。
沅沅的眼裏面上，甚至沒有絲毫的表情。
唯一的表情，是在看到徐佳眉敢回來的時候，她表現出來的那點楚楚可憐。
呂伯鴻閉上眼，笑了。
襄王有夢，神女無心。
一直都沒有心。
任玉龍將他帶回自己屋裏，靳長風給他探了一把脈，也只剩下沈默搖頭。
"她喜歡的不是你。"任玉龍沈聲。
呂伯鴻沒有睜開眼，他的呼吸越發的平穩，也越發的虛弱，就像他臉上帶血的笑容，越發的平靜，也越發的蒼白。
"或者這麽說，你會走得舒服一些，"靳長風說，"她根本不喜歡男人。"
呂伯鴻笑了笑，咳了兩聲，臉色越咳越白："阿雁，我看上去，很蠢吧..."
任玉龍低下頭，沈思片刻，說："你蠢不蠢，只有你自己說了算。"
呂伯鴻苦笑："你不恨我？"
任玉龍又想了很久，才低聲說："忘了。"
不是搪塞的話，是真的忘了。
或許如果不是在這裏再次遇到，任玉龍可能也不會再想起這個人。
曾經最刻骨銘心的人和事，當放下之後，往往都是最記不起來的。
"阿雁，我欠你一句對不起，死之前能對你說了，也算死而無憾了。"
呂伯鴻十八那年第一次跟著虞年下山去汝平，經過春熙樓下，擡頭驚鴻一瞥，竟從此入了萬丈紅塵，再無法自拔。
一走便是四年。
在那繁華的汝平城裏，鶯歌燕舞，桃紅柳翠，弱水三千，他偏偏只取這一瓢來飲。
多少官家公子侯門少爺，烽火戲諸侯只為博得紅顏一笑，沅沅生辰那日，甚至將整條胡八街圍得水洩不通。
但呂伯鴻從來都是只坐在對面無雙樓二層，遠遠地望著那位從來不愛笑的神女。
就是從前周先生跟覃澧王最喜歡的位置。
就是這麽看了四年，呂伯鴻竟也能在這位從來面無表情的神女的一個眼神裏，看出了喜怒哀樂。
後來沅沅跟他說，她想要玉龍刀。只要他拿來玉龍刀，便與他一夜春宵。
其實也不是為了什麽一夜春宵。她喜歡，自己的人頭也給她送去。
可是呂伯鴻也苦笑，比起玉龍刀，或許自己的人頭還要來的簡單些。
於是呂伯鴻上山去找虞年，希望虞年能夠把玉龍刀給他，就算不給，也借他一用。虞年不肯，呂伯鴻情急之下，與虞年兵戎相見。
他怎麽會是虞年的對手，一招不到就敗下來了。虞年也沒有一句責罵，只是跟他說，既然下山了，就不要再回來了。
呂伯鴻當時反而惱羞成怒，對著虞年大聲喊道，為什麽只能是阿雁？
"他跟我們到底有什麽不同？為什麽一定，只能是他？師父，眾生平等這句話不是你教給我們的嗎？他就算天分比我們高又如何？若論努力，若論刻苦，我們誰不比他努力？可在你眼裏，一直都只有他一個人！"
虞年當時還是什麽都沒說，請他下了山，第二日在門中將他革除字輩。
這些事虞年都知道，但虞年誰也沒說。
下山之後的呂伯鴻一直在汝平。就算三年前得知了瀛山閣出事，任玉龍失蹤，他也根本再沒有心思去理會。
他心裏只有沅沅。
後來沅沅又對呂伯鴻說，只要你殺了任玉龍，我便嫁與你為妻。
呂伯鴻那時震驚許久，震驚得連一句為什麽都不知道要問。
然後他離開了汝平城一月，掙紮了一個月，一個月後，他本想去與沅沅再談別的要求，結果卻看到多少世家子弟在春熙樓下，爭先恐後地要見沅沅一面。
呂伯鴻轉身離開了。
聽說任玉龍在樵山城，所以他便趕過去了。
他有嘗試過下手的。
可是後來他也在想，就算在樵山那一晚趙爐生沒有出來阻擋，自己最後或許也還是不會傷害任玉龍。
"阿雁...過去了的事，我也無力改變了，如今我也命不久矣了，我不祈求你原諒我，只是希望，我曾經對你做過的事，不會改變你的好..."
小時候的任雁歸，曾經看到師兄弟欺負一只小烏龜而跟他們大打出手。大夥兒都被罰了，可是只有任雁歸過了被罰的時候，仍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時候的呂伯鴻問他，你為什麽不走。
任雁歸說，我沒做錯。
呂伯鴻笑了，牽起他的手，帶著他往元英師娘的小院子走去，一邊走一邊說："我們的阿雁是沒有做錯，可是阿雁讓元英師娘擔心著，那便是錯了。你呀你，再不吃飯，你的那個小小的胃，又該疼了。"
後來在樵山，呂伯鴻跟任玉龍說，"我希望你這輩子都可以光明磊落，看人世光明，對自己磊落"。
如今呂伯鴻的手終於無力垂下的時候，任玉龍好像才明白呂伯鴻的這句話。
呂伯鴻自己做不到的光明磊落，一直都是在自己身上看到。
那晚任玉龍一夜未眠，靳長風也一夜無夢。
只是任玉龍抱著靳長風的時候，抱得比以往都要用力。
任玉龍緊緊抱著靳長風，哽咽低聲：“長風...我能不能這輩子，都不離開你...”
“五爺...乖啦...”靳長風往任玉龍懷裏鉆了鉆，“睡吧...你抱著我，就睡吧。”
任玉龍閉上雙眼的時候，也有嘗試過不讓眼淚流下來。
可是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小時候在瀛山閣上那一聲"師兄"叫出去，總會有回應。多少個春華秋實，呂伯鴻教他寫字，呂伯鴻教他讀書，呂伯鴻教他做人。
呂伯鴻的離開，呂伯鴻要對自己痛下殺手，任玉龍其實從來沒恨過他。
可怕的不是恨，而是自己已經忘了。直到這個人在自己身邊真正離開的時候，自己心裏想的，卻只是他曾經的好。
"我希望你這輩子都可以光明磊落，看人世光明，對自己磊落"。
瀛山閣上，從前曾經對自己一心一意過的人，終究是全都不在了。
他多麽希望，自己永遠都沒有再遇到呂伯鴻。
曾經那個自己牽著他的手可以看完無數個日出日落，在他懷裏就可以安枕無憂的人，也會想過要殺自己。
而最後也是死在了自己面前。
第二天一大早，天微亮的時候，任玉龍獨自一人將呂伯鴻埋葬在六絨山裏的一塊空地裏，大雪鋪山，其實什麽都看不見。
就好像許多的人來人世走一遭，清白而來，無論這條路走得燦爛與否，最後也只會空白而去。
呂伯鴻是。虞年是。自己的父母也是。
而自己的將來，魏允臺的將來，也一樣會是。
任玉龍簡簡單單地立了塊木牌，"亡兄呂伯鴻"，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轉身的時候剛好看到靳長風站在身後等著自己。
白雪皚皚上，有一個人，不遠不近地站著，等著自己。
任玉龍的心有點痛。
任玉龍轉身的時候，靳長風笑了笑，朝任玉龍張開了雙手。
"五爺，節哀順變。"
任玉龍將靳長風抱在懷裏的時候，靳長風也用力將他抱緊。
雖然知道是多此一舉，但任玉龍離開六絨山之前，還是去問了沅沅一句，你有沒有喜歡過呂伯鴻。
沅沅卻覺得十分可笑。
她譏諷看著任玉龍："在喜歡我的人裏面，他是最傻的，我為什麽要喜歡他？"
"嗯，你說的對，這種人，也沒什麽好喜歡的。"任玉龍說完就走了。
就是因為他傻，才會喜歡你這麽久吧。
任玉龍跟靳長風也沒再久留，拜別了徐師秀後，便立刻向北趕路。
只是剛出了六絨山，二人遠遠就看到柳霏的身影。
靳長風追了上去，問她："你為什麽不去報仇？"
柳霏冷笑："我這就是在報仇。"
柳霏說完這句話後，靳長風之後幾日都一直在思考著她說的這句話，卻一直沒想明白。
直到三天後，他才忽然覺得腦袋裏敲了一記響亮。
他立刻對任玉龍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鐘朧的目的，根本不僅僅是武林，而是全天下”。
任玉龍也震驚，震驚許久後，才冷笑："文棠被他耍了。"
可想了想，任玉龍又陷入了沈思："可是有一個問題，到現在我都還沒搞明白，玉龍刀，到底在誰手上？”
“對啊，玉龍刀，到底在誰的手上？”西北西離城外的一個黃沙窯洞裏，鹿見林擺弄著桌上的藥材，問，“我把這幾件事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次，從二十六年前西北漠陽教出事，到三年前瀛山閣慘案，我一直都沒想明白，中間到底有誰有這個本事，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將玉龍刀和刀譜偷偷拿走了。胡不喜，你知道嗎？”
鹿見林話音剛落，手立刻收回，一根銀針從他手邊落下。
胡不喜冷聲：“鹿見林，你不要把自己說得這麽無辜。你後來做的這麽多事情，你敢說不都是因為你心裏內疚？”
“我是內疚，我這一輩子，都在慚愧，”鹿見林沈聲，“但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來償還姑姑，償還雁歸。所以我才來問你玉龍刀，到底在哪裏。”
胡不喜冷冰冰地盯著他，盯了好一會兒，才沙啞道："姑姑臨終時最後一個心願，是希望雁歸此生，不入江湖"
鹿見林聞言臉色白了些，問："所以這就是你要給他下長命鎖的原因？”
胡不喜悶哼一聲：“我做了什麽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鹿見林，所有人裏面，你才是最臟的。你要是真的這麽有底氣，你大可以走出去，把真相告訴所有人。”
鹿見林沈思片刻：“我明白了。”
他說完轉身就要離開窯洞。
就在他離開的時候，背後忽然傳來胡不喜的聲音："鹿見林，二十五年前的真相，究竟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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