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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絨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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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絨山1

冬至的第二天,任玉龍二人也就下山了。

下山的時候上邪跟他們說的最後一句話,三個月,真的只有三個月。

上邪就算沒有強調“真的”兩個字,任玉龍也不會覺得她在說謊,畢竟靳長風的臉色和狀態騙不了人。

下山之後,任玉龍在山下小鎮給靳長風置了件狐裘,將靳長風嚴嚴實實地攏起來的時候,靳長風還眨著眼看著任玉龍,含情脈脈地說,五爺,你對我真好。

任玉龍一手就想把裘衣扯下來蓋在自己身上。

這小白眼狼還是一副成天成日活蹦亂跳的樣子,多少次蹦跶著走在路上,結果一腳踩到雪坑裏差點摔倒。盡管靳長風從前也總是這樣,任玉龍罵他不少,走路不能好好走,但任玉龍看得出,靳長風如今的摔倒,跟從前的摔倒,還是不同的。

那日靳長風在馬上心悸又發,任玉龍說,不如還是聘一輛馬車吧。

靳長風搖搖頭,沒事,馬車慢。

或許上天真的就把時間已經算盡了,從伽靈去西離城,一個最南端一個最北端,就是無風無雪,晴空萬裏的走,也起碼得走上一個多倆月,如今寒冬臘月,大雪鋪天蓋地的,三個月,真的只是剛剛好。

離開靈雪山一直往北走,約莫走了半月,在路上簡簡單單地把年過了。

任玉龍許的願,也只是能救回靳長風。

走到了淮江南岸附近,任玉龍看著靳長風的臉色著實難看,這幾日來話也說少了,而且看著天色今晚也得是一場大雪,遠遠見了前方有個驛站,便說去休息一下再上路。

西南南疆之地本來就是人跡罕至的地方,再加上這般寒冬臘月,大路小路都被厚厚一層白雪蓋住的時節,這種路邊小驛站,本應是水靜鵝飛的,可二人湊近了才覺得出奇,這驛站門口,竟排滿了一輛又一輛的馬車。

秉著事出反常必有妖的心態,二人也就遠遠站著,沒有靠近,仔細留意著。

然而就在這時,從對面方向忽然卷起了一陣飛雪,一陣有力的馬蹄聲席卷而來。

駿馬停在驛站門外,卷起的沙雪都還沒落下,只見一個英姿颯爽的人影爽快地從馬上翻身下來,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驛站。

任玉龍跟靳長風對視一眼,任玉龍朝四面八方看了一圈,低聲道:“如果我沒記錯,這一帶應該是在六絨山附近。”

“走,去看看。”靳長風拉著任玉龍,就往驛站旁邊走去。

從窗口往裏看,只見驛站裏頭竟然滿滿當當的,幾乎座無虛席,而就在最中間的一桌,竟是坐著一位美艷絕倫的女子。

女子披著雪白裘衣,裏頭穿著紫色裙子,發簪鑲著紅寶石,妝容精致,美艷動人,盡管面無表情,冷若冰霜,但舉手投足間,盡顯風情萬種。

女子正慢慢悠悠地喝著茶,身邊坐著一位形象粗魯的男人,這男人跟周圍的男人都一樣,都跟狗見了肥肉一樣直勾勾地盯著這名女子,要是他們嘴角的哈喇子都掉到地上,怕都能淹死一地螞蟻了。

然而這位美人面對著一屋子的豺狼虎豹,她卻落得自在,不慌不忙之間,甚至還大有不屑一顧的滋味兒。

“沅沅?”靳長風皺眉,“這個時候,她怎麽會在這兒?”

而剛剛才飛奔趕到驛站從馬上下來的人,任玉龍二人這時才看清楚,竟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子。

這位女子長發高高束起,身上穿著青藍騎裝,眉眼英氣,下頜分明,手執長劍,整個人看上去幹練利落。

只見這名女子進屋後掃了在場一圈,最後朝著沅沅方向徑直走去。

她走到沅沅身邊,雙手作揖,沈聲道:"是我來遲了,知道沅沅姑娘要來我們徐家莊,姑娘既是客人,佳眉應該早些在路上迎接,讓姑娘無故受驚了。”

沅沅緩緩擡頭,柔情似水地望向徐佳眉,扶著婢女站起後,也朝徐佳眉還了個禮,莞爾道:“沅沅見了徐女俠,便只剩下驚喜的驚了。"

徐佳眉略意外,看著沅沅,沅沅又看著她溫婉地笑了笑。

徐佳眉隨後便將沅沅護送上車,很快便離開了。在場的人見著美人離開,也再沒有逗留的理由,各懷鬼胎地覷向周圍一圈,也分別上路去了。

大夥兒都走了之後,任玉龍二人才進了驛站。

靳長風看著外頭風吹白雪,忽然說:“大哥,你還記得,我曾經問過你,為何好酒?”

"任大哥好酒,定知江下六絨山徐家莊的昆爻酒。"

"天下三名酒之一,徐家昆爻,何人不知,知又如何?"

"那任大哥可曾一嘗昆爻滋味?"

"天下三名酒,柔化一鑲金貴於遠自西北,春熙北笙重於取材造功,徐家昆爻難於主人不施。不曾得,不代表不可得。"

“一人行不可得,任大哥怎知二人同行亦不可得?"

從前那少年那張稚氣未脫的臉緩緩染上心頭,任玉龍瞥了他一眼,給他倒了杯茶,讓他吃下了藥,沒有說話。

靳長風吃下藥後,笑瞇瞇地看著任玉龍,煞有介事感嘆道:"如果不久將來就要死了,死之前竟沒能與五爺喝上一壺昆爻,那何不也算是一種死而有憾?”

任玉龍看都不看他,只望著門外被呼嘯而過的狂風帶起的白雪,輕輕搖頭吹著茶上輕煙。

這小子心裏打的是那一方算盤,他又怎會不知?

任玉龍說:“你這個見了美人就邁不動腿的毛病,得改。”

靳長風笑了,拍了拍任玉龍的手背:“五爺這個見了本美人就合不攏腿的毛病,也得改。"

任玉龍立刻放下茶杯,朝他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好,那我改,我今日就改。”

靳長風:“......我後悔了,五爺別改了,這毛病我看著,還挺好的。”

如今四處白茫茫的時候,二人又人生地不熟,要不是有先前隊伍留下的腳印,二人還真的未必就能找到進六絨山的路。

看著腳印,是方才驛站裏的人都往六絨山去了。靳長風越走越覺得奇怪,這種天寒地凍的時候,這些人怎麽都往這山疙瘩的地方裏鉆了。

“去到就知道了。”

行路上任玉龍還少有的鄭重其事地跟靳長風說了句,“我不與你玩笑,你要找沅沅問事兒,問完就走,一刻都不耽擱”。

六絨山其實也算是屬於伽靈山脈的範疇,但更準確地來說,是伽靈山脈腳下的一個丘陵。

而為外人所知的徐家莊,就在六絨山裏面。二人從前不知道,只以為這山裏頭就這麽一個山莊,跟楦遙山的萬壽山莊一樣,沒想到如今進山裏頭了才知道,這六絨山裏面,竟是有一片山寨。

這片山寨名叫六丈陰鋪,山寨基於六絨山裏頭一個山谷地方,房屋幾乎都是用木頭搭成的,依山而建。而連通每一處屋舍的小路就像是盤纏在山裏的一條長蛇,九曲十八彎。

最讓二人感到奇怪的,是如今大雪封山的時候,這麽個山寨地方,竟然有不少外來人,而這些外來人,幾乎都是武林中人,裏頭有不少任玉龍都認得。

因為時間緊迫,任玉龍也不想節外生枝,能躲就躲,一直遠遠地跟著沅沅的馬車。

二人這一路跟著,不由感慨,要不是有這麽個人在前頭帶著路,二人大概早就迷路了。

跟著沅沅她們一直走,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她的馬車才停在了一處莊子門外。

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徐佳眉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又跟沅沅低聲說了些什麽,便帶著沅沅繞過了山莊正門,從側邊走去了。

山莊門上的牌匾大寫著“徐家莊”三字,任玉龍跟靳長風對視一眼,便想進去問問。

然而就在二人快要走到門外的時候,任玉龍忽然一把拉住進長風,躲到門外一塊巨石後。

任玉龍指了指屋裏頭,沒有說話,靳長風這時才看到屋裏正廳裏站著好些人。

數下來大概也有二三十人,看著這些人都像是一個幫派的,而且這些人,身上都是帶著趁手武器的的。

正廳的大圓桌上坐著兩人,一邊是位三十有餘的婦人,旁邊坐著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的大漢。

“青花幫,”任玉龍指了指那些人衣服上的圖案,“那男人大概就是他們的幫主,戴青松了。”

“青花幫?”靳長風似乎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一下子想起來,“這不就是之前在白坪沙,閻大哥提起過的,最近就是加入了黃金臺,然後在江中地方作威作福的戴青松嗎?”

只見這戴青松忽然一聲冷笑,盯著旁邊的婦人,輕蔑地笑了聲,說:“我戴青松,這是帶著聘禮,帶著我的兄弟,誠心誠意來到徐家莊,想要與夫人結了這門親事。夫人的夫君都去世這麽多年了,我是看夫人一介女流操持著整個山莊不容易,才想要照顧一下。夫人可不要給臉不要臉了。"

“原來是來提親的啊...”靳長風恍然大悟。

任玉龍冷笑一聲:“還真應了那句寡婦門前是非多了。”

只見這位徐夫人看都不看他一眼,一直保持著微笑,反而是她身後站著的隨從耐不過氣,上前就斥道:“你這人怎麽說話的?我們徐家莊怎麽還需要你這種人來指手畫腳?夫人的事不用你管,你說完就趕緊走!”

戴青松瞥了徐夫人一人,忽然一拍桌子便站了起來,他的弟子們立刻圍了上去,戴青松指著徐夫人怒罵道:“徐夫人,你可不要敬酒不喝喝罰酒!我們青花幫如今可是黃金臺的一員,多少女人恨不得往我戴青松身上撲來!我就是看你風韻猶存,我才想著...”

“讓你閉嘴!”那隨從再聽不下去,一劍便要刺向戴青松,卻被戴青松一手就提了起來,向老鷹提著一只小雞一樣。

而徐夫人,卻自始至終地坐在位置上,始終面帶微笑。

任玉龍二人一看,對視一眼,立刻就要沖上去幫忙。

誰知他們才從巨石後出來,就聽到一陣巨響,緊接著戴青松就被擊飛出了正廳,直接啪嗒掉在門外。

戴青松的弟子都一下子沖了出來扶起他們的幫主,戴青松那是一個叫狼狽,可是出了門就人人都能看見,總還得保持一點幫主的姿態。

只見徐夫人慢慢從正廳裏走出來,走到剛站起的戴青松身前,微微擡頭望著他,仍舊是面帶微笑。

戴青松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冷笑一聲:"你們這不是請武林中人來比武勝酒的嗎,你們就是這樣對你們的客人嗎?”

徐夫人微微頷首,莞爾大氣道:“如果諸位是有意今年第一埕昆爻,還請明日辰時,擂臺上見。"

戴青松吃了眼前虧,盡管心裏十萬個不服氣,但眼見周圍的居民都有冷眼瞪著他,也不好在別人地方放肆,悶哼了一聲,轉身便帶著自己的弟子離開了。

徐夫人這時才緩緩把視線轉向巨石後的任玉龍二人,二人對視一眼,走到徐夫人面前,分別行了禮。

徐夫人溫柔笑笑:“方才看到少閣主想上前幫忙,少閣主的心意,師秀心領了。”

“你知道我?”任玉龍疑惑。

徐師秀看了靳長風一眼,又笑道:“當年少閣主帶著那位小兄弟,四處行俠仗義,師秀當年,也有幸見過。”

任玉龍跟靳長風對視一眼,心裏都楞了楞。

果然,年輕時候還是別太張揚了,幹了什麽好事兒,十年八年後,還是滿大街都知道。

徐師秀繼續說:“少閣主專門入六丈陰鋪,想來也是為了那埕酒的。”

任玉龍拱拱手:“答應了自家弟弟,不可食言。"

徐師秀:“少閣主心思難得,師秀也感動,但師秀既然開門做生意,招牌在上,凡事就還是得按規矩來。今年第一埕昆爻,將在明日舉行擂臺迎酒,勝者便可得。師秀,期待少閣主的到臨。"

隨後徐師秀便派人將任玉龍二人帶去一家客棧先做休息。

任玉龍心裏其實也頓了頓,他倒也沒想過要什麽比武贏酒,要不是在路上看到了沅沅,他壓根兒就把六絨山昆爻這回事兒給忘了。

他一心只想快點到西離,快點找到鬼見愁,快點治好靳長風的病。

可他回頭看到靳長風那蒼白的臉上難得帶著的激動和興奮,他心裏也只剩下一聲嘆氣。

“酒,你五爺我明兒就給你贏回來,你把你的話問完,咱們就立刻啟程。”

靳長風幾乎就摟著任玉龍親了上去。

二人跟著隨從走進客棧的時候,進了房間關門之後,靳長風見他五爺臉色難看,便問怎麽了。

任玉龍:“他媽的真是見鬼了,我剛才,見到了兩個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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