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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坪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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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坪沙1

從松興西行到棠陵,若順著正路走,一帆風順來算的話,大概一倆月左右也該到了。

然而這一路上也不算太平,中間好幾次忽然從路邊殺出一堆人來,就是要來取任玉龍性命。

自然了,他們這些人就算人數再多,那也不能夠是這一行四人的對手。

只是第一次靳長風使出向孤洲的孤洲十八式時,裴雪行不由震驚許久:"早有聽聞南海劍神的小焉劍法孤洲十八式乃當世劍法之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任玉龍在一旁看著那被誇讚的小子雖然嘴上說著"不敢當",但一臉沾沾自喜的表情,冷不防地冒了一句,"你要是曾見過向孤洲親自用劍,我賭你這輩子都不會說出剛剛那句話"。

靳長風差點沒用勿用的劍鞘將此人戳死。

不過這小子耍起性子來那是有一套的,一路上跟新認回來的仙子姐姐繼續說個不停,偏偏是一句話都不搭理任玉龍。

裴雪行對任玉龍好言相勸,"得哄"。

靳長風心裏那口惡氣想來是下不去的,那日明明本是在小潭裏浸著水,涼快著涼快著,心裏越想越不是滋味兒。

光著上半身,拾起勿用便在小潭中之中一塊巨石上舞著孤洲十八式,然而就在他專心致志的時候,背後忽然一陣風,不等他轉身回頭,自己腰上忽然被一只溫暖的手扶住,握劍的手也被人輕輕托起。

這小子心裏第一反應,自己上半身還光著呢,這人明擺著就是來吃自己豆腐。

然而不等他說話,貼著他背後的任玉龍在他耳邊沈聲:"你自己再舞一遍,我教你,什麽是以氣運劍。"

孤洲十八式之一式,泉躍九天。

任玉龍用自己的內功從靳長風的手過渡到他劍上,靳長風自己做著招式,然而就在劍出一瞬,他忽然覺得一股強有力的內氣從他手腕沿著經脈送到握劍手上。

這股氣流順勢而發,劍氣而出,驚起小潭四方白浪,激起成墻。

自從得了這勿用劍以來,這小子那是一個叫勤加苦練,但總是覺得哪裏缺了些什麽,自己又說不出來,自個兒堵心裏難受著苦惱著許久,今日才知,原來自己缺的,就是向孤洲曾經提起過的,以氣運劍。

他哪兒能夠不驚喜,忍不住回頭,任玉龍那張沈冷如霜的臉就貼在自己面前。

"小家子氣。"任玉龍凝著他雙眼,低聲道。

靳長風一手抱著任玉龍,笑得十分開心。

“五爺,親一個。”

“小家子氣。”

任玉龍親了他一下,他更開心了。

如此一路,雖說中間偶有打擾,但也並非持久戰,三兩下便都被他們四人打跑了,算著日子也差不多一個月過去了,理應也該到棠陵地方了。

然而也不知道中間哪個環節出了錯,中間走走停停的,走了一個多月,竟才到了白坪沙附近,也就是起碼還有左右一個月,才能再到棠陵。

昨晚在客棧時候,任玉龍得知他們如今是在白坪沙附近,他忍了片刻,還是忍不住,跑去問裴雪行,你確定這條路是沒錯的?

裴雪行拍著胸脯說,準保沒錯。

任玉龍跟靳長風一致認為,裴雪行是在欺負他們兩個對江下地方一無所知。

今日清早離開客棧之前,任玉龍再三跟掌櫃的確認了前往棠陵的方向,才繼續上路。

七月的江下地方實在是熱浪連連,特別是越靠近海邊,越是悶熱,就連吹過的風都是黏黏糊糊的,路上幾乎沒有樹蔭,越到正午時分,這大太陽當著頭頂來曬,曬得一行人都沒了精神。

最後還是決定先到附近的小林子裏歇歇,過了這晌午時候再繼續趕路。

林子裏有溪澗,靳長風一見到那嘩啦啦的流水便像兔子看到蘿蔔一樣,撒開腿就沖了過去。

只剩下任玉龍跟裴雪行在身後看著他只剩下煙的背影,裴雪行拍了拍任玉龍肩膀,"孩子還小,活潑"。

任玉龍摘了幾個果子,跟著去到溪澗邊上給靳長風送去,靳長風坐在一塊石頭上,挽著褲腿兒泡著水,捧著果子像兔子一樣啃著,啃得十分快樂。

任玉龍沒有說出來。

但他看著,心裏也是快樂著。

陳羽筠也從車上下來,在樹蔭下乘涼,裴雪行將水囊送到她面前的時候,她還撚著絲帕擦著汗。

裴雪行在她身邊坐下,將果子皮都剝好了,才送給陳羽筠,陳羽筠看著那黃澄澄的果子,剛想說話,裴雪行卻先說:"門主,這個最甜,你先吃。"

然而就在陳羽筠剛接過果子的時候,她忽然皺起眉頭,擡眸時候剛好對上裴雪行同樣凝重的表情。

陳羽筠:"你也聽到了?"

裴雪行點點頭,轉身向著溪邊的任玉龍二人望去,二人剛好也望了過來。

"聽著像是位老人在哭,好像還有些別人,在爭吵著什麽。"任玉龍皺眉。

靳長風道:"不聞不知是一回事,既然都在面前了,總沒有坐視不管的道理。"

順著聲音的方向趕過去,很快遠遠的看能看到一片綠油油的瓜地,而就在瓜地後邊兒,果然就有一堆人圍著個什麽在動手動腳的。

再往前走點兒,就能看到這堆人的後邊站著兩位站都站不直身子的老人家,而那哭求聲,就是從他倆那傳出來的。

婆婆自己都站不穩,還得扶著自己的老頭子,老頭子拄著拐杖,朝著那堆人不住口地罵著什麽,那是一個急得不停地跺腳,好幾次還想著揮舞著自己的拐杖就沖上前去,婆婆那哭聲都是顫抖著,攔著自己老頭子,卻求不住那些人停手。

"我求求你們了...別打我家老三了..."婆婆哭得氣都喘不過來,總想著上前扯開那些人,卻又得顧著自己家老頭,"你們要什麽,我們給你就是了...別打老三了..."

這哭聲算不上淒厲,甚至有種幹柴碰不著火的無力感。陳羽筠掀開簾子往外看,看到這情形也皺起眉頭:"也不知道這婆婆是怎麽得罪了這些人了,可無論怎麽說,也總不該當著老人家面做這種事情。"

靳長風冷笑一聲:"仙子姐姐說得甚是有理。"

他話音落下,拿起勿用就從車裏沖了出去,裴雪行跟任玉龍還在盯著瓜田那邊,想瞧出來個究竟,沒想到邊兒上一陣風,就見著一個藍衣影子飛了過去。

裴雪行瞇著眼,盯了靳長風好一會兒,問:"少閣主,您這位小朋友的武功,怎麽看著,都有些..."

見裴雪行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個合適的詞兒,任玉龍幹脆幫他接上:"莫名其妙?高不成低不就?"

"對。"裴雪行點頭,"瞧著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好招,可就是..."

"欠了火候?"任玉龍又好心地接過他的話。

"對。"裴雪行再點頭。

任玉龍目不斜視:"這小子,從前使的,可是西北鬼府的鴛鴦雙刀。"

丟了鴛鴦雙刀,才得了如今的天下第一名劍。

靳長風手提勿用沖到那些人邊上,看到他們原來是圍著一位年輕人在拳打腳踢。

年輕人都滿臉是血蜷成蝦米似的,那些人還是不肯放手,徒得年輕人的爹娘在一旁幹著急。

"哼!讓你出這個頭?欠債還錢,那可是天經地義的事兒!"為首的那人一腳就要踢到年輕人身上,忽然一道銀光從他身邊閃過,那人驟然一瞥,退腳後一個翻身便往後退出幾步。

"來者何人!?"那人釘在原地,目光警醒地朝著四周方向望去。

"來者何人?"靳長風坐在旁邊一棵果樹樹枝上,晃了晃腿,偏頭想了好一會兒,才嘻嘻笑道,"我是你爺爺呀,乖孫兒!"

剛走到樹下的任玉龍:"......"

也沒什麽...就是此情此景,就讓任玉龍想起了神話傳說裏面的那位也喜歡把"我是你孫爺爺"掛在嘴邊的祖宗。

那人瞧著長得矮,卻肌肉結實,膚色黝黑黝黑的,圓滾滾的一雙眼帶著怒火,朝著聲音方向望去,才見到這來者竟是為皮嬌肉嫩的小白臉,坐在那枝上晃蕩著那雙腿,居高臨下地望著自己,還嬉皮笑臉的。

你他媽豈有此理!這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哼!我還以為是什麽人,敢來撓我皮三的事兒呢!竟是個大姑娘,還只敢坐在樹上,"矮子怒吼,"臭小子,有本事便下來!"

靳長風嘻嘻笑著,努努嘴,又道:"餵!你可是孫兒,對著爺爺怎麽這麽不講禮貌了?"

皮三從馬上抄過一條皮鞭,往地上靼了兩下,揚起一地灰塵後,一蹬地上便朝著靳長風沖去。

靳長風忽然單手拽著樹幹轉了一圈,就在皮三一鞭子就要揮到自己身上時,他忽然橫著身子在半空中,一腿就蹬向皮三的腹部。

皮三被他一招擊落地上,不等他驚慌站起,靳長風這小子已經翩翩然落在他身邊,勿用銀光一閃,點著他喉嚨。

靳長風皮笑肉不笑道:"還不快叫爺爺?爹也行。"

任玉龍走到靳長風身邊,低頭看了皮三一眼,又掃了他那群看得眼都定了的兄弟一圈,驀地垂眸,覺得心口有點堵。

早前在松興跟怒海幫的仇沒結清,本想著沒人提起就以後再說,這回好了。

這回好了,自己往槍口上撞了個正著。

裴雪行禦著馬車停在一旁,他朝那驚魂未定的老婆婆問道:"老婆婆,這是怎麽回事?"

那婆婆淚眼婆娑地瞧了一圈,還是不敢說話。

裴雪行微微一笑:"方才你也見了,這位小爺可是位武林高手,婆婆但說無妨。"

任玉龍下意識地看了靳長風那小子一眼,果然,他笑了,還笑得十分得意。

老婆婆瞧著來者的陣勢,應該也是來幫自己的,咽了咽口水,才哆哆嗦嗦地說:"我家老二爛賭成性,在怒海幫的賭坊裏欠了銀子,就把我們家的瓜田壓上去了...老三想著辦法把銀子還回去了,怎知他們說,那還的只是利頭,本金還沒還上,就要來收了我們的瓜田..."

老婆婆說著說著,忍不住又啜泣起來,抹了一把眼淚,哭道:"我們一家五口人,就靠著這口田來過活啊...我求著讓再寬限幾天而已,他們就把我們瓜全部摘去了...老三這看不過眼,出來吵了幾句,他們就不停地打老三..."

"原來是銀子做的怪,"裴雪行點點頭,"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可既然銀子還了,還變本加厲,那就實在說不過去了。"

"哼,"皮三被劍尖戳著喉頭不敢亂動,他死盯著靳長風,怒道,"你到底什麽人?我們怒海幫,豈是你這等無名小子惹得起的!?"

"怒海幫?"靳長風一腳踩在皮三胸口,皮三忍不住咳了一口血,"我還以為這怒海幫是什麽名門大派呢,原來就是一群地痞子..."

"無名小子,你可別太放肆了!"

靳長風話音未落,從林中忽然有人踩著枝幹向著他沖了過來。靳長風這小子如今也算是學了個精的,聞得風聲,知道來者武功不弱,立刻執刀相迎。

那人踩著風來的,還卷起了一場泥沙。

任玉龍揚袖擋了一陣風沙,然而等他再回神的時候,他猛地皺眉,目光一寒,一把抽出潛龍就向著靳長風二人沖過去。

就在那人一記銀槍就要刺到靳長風面前,而靳長風才反應過來,心裏喊了一句"糟"的時候,他面前忽然金光一噌,潛龍刀身穩穩地擋在了槍尖上,擦出一陣火光。

任玉龍左手將靳長風往自己身後一推,緊接著一招"白龍禦雲"使出,對方微驚訝,連退了三步。

任玉龍也沒有追上去,反而將潛龍歸鞘,道:"閣下好功夫。"

此人看著年歲半百,不算高大,但也是位精煉之人。

那人的銀槍一下子立在地上,泥地震了一陣,他冷笑一聲:"閣下一招"白龍禦雲",乃是瀛山閣虞老的刀法,若未猜錯,閣下應該就是少閣主,任玉龍罷?"

任玉龍挑挑眉:"是,未問閣下名號。"

"怒海幫,閻觀南!"閻觀南聲音洪亮,每說一句話,林子裏都吹過一陣風,吹得枝葉沙沙作響,"看來我沒打錯人了,今日不將你殺了,教我如何對得起五年前,在華陽寺死去的大哥和兄弟!"

閻觀南說著,做好架勢就要再向任玉龍沖過去。

反倒是這位任少閣主,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拂了拂袖子,沈聲說:"一碼歸一碼,我過去殺了你幫裏的人,那是一筆帳,今日既然碰面,那終究是要算的。可是,"

任玉龍目光忽然一冷,盯著閻觀南:"可是你的手下,仗著怒海幫的名號,仗勢欺人,以強淩弱,這又該如何算?"

閻觀南大概也是不知道皮三做的這些好事,畢竟他當下的頗為意外的反應,是騙不的人的。

他轉頭低聲怒問手下到底怎麽回事,一位弟兄瑟瑟縮縮地瞥了還在地上的皮三一眼,才跑到閻觀南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麽。

果然,閻觀南的臉色一下子就鐵得墨似的黑。狠狠地瞪了剛才捂著胸口爬起來的皮三,皮三的臉頓時耷拉下去。

隨即他又朝著任玉龍沈聲道:"這件事,是我閻觀南管教無能,回去之後,必定好好懲戒,可是你任玉龍與我們怒海幫的仇,今日不可不報!"

"好!"任玉龍一聲果斷,身後的靳長風挑了挑眉,另一邊還坐在車前的裴雪行都楞了一下。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既然當日是我任雁歸犯下的人命,今日我便在此做個了結,"任玉龍將潛龍往靳長風一拋,說道,"閻幫主,要殺要打,任隨君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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