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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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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寺6

今日在場的眾人,就算到最後看沒看到那幻和觀音像,怕也都覺得不枉此行了。

先是見著了傳聞當中重覆江湖的任玉龍,還看到了當年在任玉龍身邊那消失多年的小子,現在連當年讓人聞風喪膽的奪命鏈魔祝星辰也出來了。

曾經在江湖上惹起一片腥風血雨,又被以為早已命喪黃泉的人,如今接二連三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大夥兒又豈能不驚?

所有人一聽到"祝星辰"三字,腦子裏都"嗡"的一聲,臉色頓時發白,許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就往後退開。

藍沁也驀地驚愕,她一直摟著羅青缊手臂的手忽地落下,她不敢相信,自己曾經與他同一屋檐下過了度過了兩日兩夜的人,竟然是傳聞中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她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喃喃道:"師姐...這個祝星辰...就是師叔跟我們說過的...當年那個殺人惡魔,祝星辰嗎?他...他...怎麽...怎麽會是祝星辰..."

羅青缊雙唇緊閉,臉色著實難看。此事若是傳回師門,她又該如何向長輩們交代?

侯寶賢三人也楞得如木頭,許久後,侯寶賢才訕訕問:"那什麽,祝星辰,不是說那人長得兇神惡煞,面目猙獰嗎?你們管這叫,面目猙獰?"

"他就是祝星辰?"另一邊,梁成熙反倒比旁人都鎮定許多,他若有所思地遠望著臺上白無邪片刻,自言自語道,"可他是又為什麽要出來救任玉龍跟魏允臺呢?"

"虞年當初收留了中原武林叛徒任平生跟漠陽教妖女容令的遺孤,狡辯說幼子無辜,"臺上若虛雙手合十,神色自若平靜道,"阿彌陀佛,貧僧當年...竟也是受了他蒙騙啊,今日你竟還能出現在世人面前,那便是說得清楚明白了。"

"你這禿驢少他媽拿虞年來說事兒,"白無邪冷笑一聲,"你這是要刨根問底,你敢對著在場所有人,說說虞年,還有瀛山閣上所有人,都是怎麽死的嗎?"

聽到虞年二字,任玉龍頓時擡頭,望向若虛。

若虛垂眸,少頃又沈穩地凝視著白無邪雙眼,道:"貧僧多年不曾想明白,當年四大宗師以一決高低,來決定誰去收取你這惡魔。當年虞年的一招"一葉扁舟"明明已經修煉地爐火純青,為何還會在最後關頭,敗在了無往大師的河山拳法之下,而最後是他去與你江郊一戰。今日看來,一切便都說得過去了,虞年究竟是故意輸了這一場比武,目的就是要親自去所謂地收取祝星辰,卻好留你一條性命。"

若虛說到這裏,十分惋惜地低頭嘆了一口氣,繼續道:"阿彌陀佛,當年漠陽一事,中原武林多少英雄俠士,死於非命,本以為二十餘年後,漠陽已滅,武林也重得安生,竟沒想到...虞年當年收留漠陽遺孤的居心...實在叵測..."

"你少在這裏妖言惑眾了,我師父生前是好是壞,還輪不到你這種搬弄是非,唯恐天下不亂的狗來說三道四!"任玉龍提刀走上前,刀尖在地上劃出了一條虛線。

然而就在他走到白無邪身邊時,白無邪伸手將他攔住,另一只手扯緊鐵鏈,低聲怒道:"這種敗類不用跟他多說,看好你自己。"

白無邪話音落下,雙手前後扯開鐵鏈,走出一個詭異的步法,忽然鐵鏈向著若虛方向如天羅地網般甩去。

簡簡單單的一條鐵鏈,在白無邪手中使出了十八式花樣,無論是站得近的任玉龍,或是離得遠的在場所有人,都根本無法看清楚那鐵鏈和白無邪本人的來勢。

鐵鏈飛舞的影子就如一個灰沈沈的大罩籠罩在若虛四周,然而若虛卻一如氣定神閑,雙手合十,面容沈靜地目視著前方。

鐵鏈的重重疊影一直旋轉籠罩在若虛周圍,卻始終無法靠近若虛分毫。

然而就在此時,若虛的聲音忽然從四面八方散來:"一切眾生未解脫者,習識無定,惡習結業,善習結為惡,逐境而生。施主罪孽尤深,乃忘於性色世之間,但菩薩大悲大願,大聖大慈,若施主從此放下屠刀..."

白無邪怒聲打斷:"你在菩薩面前說出這些話,你就不怕下地獄的,是你自己嗎?"

若虛目光仍是心平氣和地直視著前方,而此時靳長風忽然緊張地扯了扯身邊任玉龍的衣擺,任玉龍低頭看他,靳長風神色驚慌地示意若虛。

任玉龍心頭一楞,順著靳長風示意的方向望去,他竟察覺到若虛嘴角微微提起。

任玉龍提刀上前:"白無邪小心!"

然而不等任玉龍走出半步,只看到若虛雙手在身前不緊不慢地劃了一個陣,緊接著雙臂一開,一陣強勁的功力忽然將他往後猛地掀開!

任玉龍頓時被那道氣息推開倒地,等他再看清楚時,若虛已經跟白無邪在不相上下地交手中。

任玉龍趕緊起身跑到魏允臺身邊將他上半身抱在懷裏,靳長風一把握住任玉龍的手,緊張問:"大哥你還好?"

"我沒事。"任玉龍松了一口氣。

二人相視一眼,再望向白無邪若虛二人,只見二人正打得難分難解,白無邪一條鐵鏈在若虛的雙掌中竟得不到任何好處,二人的心一直高高懸起,魏允臺低聲:"若虛的內功,竟這般的深厚..."

"不..."任玉龍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他慢慢松開靳長風,提到站起,遲疑道,"若虛的內功,深厚得,有些奇怪..."

眼看著任玉龍提著潛龍就要上前去,靳長風坐起上半身,伸手一下子抓住任玉龍的手:"大哥,且慢!"

怎料靳長風話音剛落,本在於若虛雙掌對峙的白無邪,忽然整個人往後被彈飛勉強落地,他一口血噴湧而出!

任玉龍和靳長風都嚇了一跳,任玉龍立刻沖上前扶住白無邪,白無邪掙紮著搖搖晃晃地站起,他不敢置信地低頭看著方才與若虛較勁的手掌掌心,整個人都在顫抖。

若虛方才這一掌看似不過讓他傷了元氣,但只有白無邪自己心中知道,就是若虛方才這簡簡單單的一掌,自己的周身經脈早已全部斷裂,五臟六腑,也被那道氣震得粉碎如渣。

但他如今震驚的,早已不是若虛所謂的深厚內功。

他差點沒站穩再摔下,幸好任玉龍緊緊扶著他。

白無邪的臉色蒼白如紙,因震驚憤怒而張大的瞳孔,還有嘴上的殷紅的鮮血,更叫他如厲鬼追魂一般。

"這...這是我們褚氏失傳多年的噬骨金蠍毒,"白無邪輕輕推開任玉龍,顫顫巍巍地向著若虛走去,走到他面前,用盡他最後一絲力氣,咬牙切齒憤怒問,"你是...你是怎麽得到的?"

然而若虛,自始至終,雙手合十在心前,目視前方,神色平靜,身上金黃的袈裟,未沾染一點灰塵,未沾染一點血腥。

他上前兩步,走到白無邪身前,面容慈悲,在他耳邊低聲說:"到了地獄,你自己去問你的祖先吧。剛好了,你的小侄子也正要去走黃泉路,你便陪他去吧。"

若虛話音剛落,不待人看清,一陣風吹過,他已經來到白無邪身後,一聲"南無阿彌陀佛",隨後一掌擡起,就要落在白無邪背後。

任玉龍一見,瞳孔驟然放大,來不及多想,提刀便沖了上去。

若虛另一只手往後一拂,一陣烈風猛地將任玉龍打倒在地。

"若,虛。"

然而就在這十萬火急的關頭,一道雄渾有力的聲音忽然在整座山頭回響,似萬馬奔騰過,千山鳥飛絕。無窮寺四周的竹林隨著這聲音搖曳,發出沙沙聲。

若虛目光一寒,擡起的手驀地停在半空,雙眉之間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松開。

但他臉上的平靜,明顯被這一聲"若虛"打破了。

他定定地望著站在臺子一邊一動不動的葉幼莊,還有她身後那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男人。

只見這男人形容憔悴,不修邊幅,一身粗布外袍早已磨白,長發在腦後隨意綁起,散出來的發絲飄搖在兩邊,背後背著一把用布捆起的長劍。

看不出男人的年紀,只見他雙眉本如刀鋒,卻少了濃墨之色,雙眼本如利劍,卻隱去了不少鋒芒。面容瘦削,下巴的胡渣子淩亂。

男人神色厭倦疲憊,沈聲道:"若虛,你這小徒弟,還留著嗎?"

葉幼莊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她滿臉慍怒,一直想要掙紮,無奈不知何時被這個男人點了穴,她是硬生生一肚子氣,卻是動彈不得。

臺下的人還沒來得及顧清楚臺上方才發生了什麽,還沒理清楚本來不相上下的二人,怎麽就在一瞬間,祝星辰就敗下陣來。

然而這男人竟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出現在臺上,所有人都倍感突兀震驚。

在場的年輕一輩都不知道這男人到底是誰,都不明白為什麽若虛見到此人時的臉色為什麽這麽難看。

他們在左顧右盼,你一言我一語,最後都只得到了搖頭不知。

只有稍微上了些年紀的,看清這忽如其來的男人的臉後,臉色竟一個比一個鐵青。

莫公子見著徐邈的表情肅穆詫異,便問:"徐叔,這位大俠,您認識?"

徐邈許久才回過神來,喉結滾了滾,轉頭看著莫公子雙眼,一字一句道:"四大宗師之一...南海劍神,一劍孤洲,向孤洲。"

莫公子立馬怔住。

不遠處的侯寶賢雙耳一直豎起,"南海劍神向孤洲"幾個字傳來的時候,她也隨即楞了半晌。

蘭桂心神情凝重,小聲道:"向孤洲...向孤洲隱退江湖十多年了,就連虞老前輩出事兒那會兒也沒出來過...這事兒,他怎麽還管上了?"

"若虛,向某當年和虞年打賭輸了,當年欠了他一個人情,答應將來會送他徒弟一條命,"向孤洲瞥了任玉龍一眼,伸手懶懶地指了指地上的靳長風,又對若虛道,"至於這一位,向某有私心,也想護著他。"

"哦?"若虛皮笑肉不笑道。

向孤洲也不理他,一步一步慢慢悠悠,在若虛身邊繞開,向著任玉龍二人走去,邊走邊說:"向某是個固執之人,一諾千金,且蠻不講理。今日這倆小子,你是讓我帶,我帶,你若是不讓我帶走,我便殺出血路來,再將他們帶走。在座諸位,若要問罪,盡管向南海而來。"

在場眾人你我相覷,誰都不敢多說一言。

而若虛一向冷靜:"祝星辰這般殺人魔頭,你也要帶走嗎?"

向孤洲聽了,不耐煩地轉了一圈眼珠子,回頭瞇著眼瞅了白無邪一下,說:"噬骨金蠍毒,他也活不久了。怎麽,你非得留著他屍體做什麽?好向世人證明,這人人得以誅之的大魔頭,最後是你殺的他嗎?"

若虛的臉色越發低沈。

向孤洲不以為然地嗤之以鼻:"你要是將這屍體裱起來,別人看著,或許覺得你若虛厲害,但你拜的那佛祖菩薩,可不是這麽看的吧?"

向孤洲說完,也不看若虛臉色,只顧著居高臨下地問任玉龍:"虞年他徒弟,能走嗎?"

任玉龍撐著站起:"能。"

向孤洲轉身向著白無邪走去,邊說:"帶著那小崽子,跟我走。"

向孤洲一手扶著白無邪,一步一悠閑地走下了平臺,向著人群中走去,在場眾人連忙向兩邊退開,為他們退出一條空道來。

濃雲初散,午後的陽光格外明媚。

也怕是在雲後掙紮了整整一個上午,如今終是撥雲見日,太陽恨不得將自己的光芒都刺在大地上。

原本熱鬧的臺上,如今只剩下若虛一人,一身金黃袈裟,雙手合十,目視前方。

陽光剛好落在他身上,那一身袈裟,越發耀眼。

向孤洲帶著他們三人離開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

人群中也有些初生牛犢見不得這幾位武林敗類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搖大擺地離開,一腔熱血,躍躍欲試就要沖出去攔截。

而他們身邊的長輩卻一手將他們抓住攔下,小聲斥責:"你他媽活膩了?!向孤洲你也敢碰?"

羅青缊卻一直凝視著臺上的若虛。

藍沁忽然一聲不響地轉身跑開,羅青缊才驟然回神,一聲"沁兒"剛到嘴邊,卻合上了嘴,凝重的目光轉投向了任玉龍一行人的背影。

梁成熙只瞥了一眼任玉龍等人,便重新望著臺上的若虛。他一如既往地天真拍手笑道:"有趣,實在是有趣!"

而他旁邊的長久兒卻沈穩低聲道:"陛下,咱們該回宮去了。"

向孤洲帶著這傷的傷快死的快死的三人,慢慢向著走到無窮塔寺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山腰,他擡頭向著塔寺望去,隱隱之中,似乎看到塔寺頂層四方空口出站著的人。

四人走到一處山間溪澗邊上,白無邪便再也走不動了,向孤洲停下將他放在小溪邊上,轉身就去給他打水。

"阿雁...雁歸..."白無邪朝著任玉龍無力地招了招手,任玉龍立刻沖上前將他抱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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