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褶子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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褶子溝5

羅青缊本在藍沁身後,目光一直緊緊盯著靳長風背後的任玉龍。

此時她話音落下,輕推開藍沁上前,看了靳長風一眼便走到任玉龍身邊,羅青缊仔細打量了任玉龍幾眼,看得出任玉龍的臉色蒼白並非作假。

"他如何中的毒?"羅青缊回到靳長風面前。

靳長風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與羅青缊對視著,末了餘光示意了周圍一圈,卻始終沒有說話。

羅青缊微微皺了皺眉。

一旁的藍沁見靳長風一直沒有回答,又瞧見羅青缊神色似乎有些猶豫,她清楚她師姐的性子,她擔心羅青缊當真就對這三人心慈手軟了,立刻上前拽了拽羅青缊袖子。

"師姐!"藍沁在羅青缊耳邊焦急小聲道,"胡婆婆都不知被他們弄到哪兒去了,咱們還是趕緊走吧,別管了..."

羅青缊這時反而冷靜下來,她死盯著靳長風的雙眼,卻輕輕拍了拍藍沁的手背,然後說:"出家人慈悲為懷,我們出門在外,手頭上也備著一些救急用藥,大可試試。"

"師姐!"藍沁又急又氣。

周圍一圈的小尼姑也一時茫然,各自面面相覷,又不約而同地擔憂望向羅青缊,其中幾位還皺著眉喊著:"師姐..."

羅青缊環視眾人一圈,神色自若,堅定說道:"我們佛道中人本念普度眾生,師父師叔們不也時常教我們,無我相,人相,眾生相一切皆虛妄,上善若水,度及平生。若他當真為惡,我們救了他,他仍不知悔改,那我們再替天行道,那都是後話。但如今人命在前,若見死不救,那我們又怎麽是我們這些年的修行?日行千裏,終究有愧。"

羅青缊這番話聲音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那一圈小尼姑聞言都各自低下了頭,每人再說話。

藍沁雖心中仍有不甘,卻在與羅青缊對視一眼後便立刻敗下氣勢來,只好努努嘴,沒有再多說。

反倒是一旁的白無邪,見著這位清凈素雅看似弱不禁風的小師妹竟是有這般氣魄,他看得是不得滿眼欽慕。

靳長風感激地向羅青缊點點頭,羅青缊深吸一口氣,轉身提著裙擺便往廟裏走去。

靳長風拿過蒲團讓任玉龍枕著躺下,再給他過了一把脈,神色又暗了不少。

羅青缊單膝跪在一邊,問:"前輩他現在如何了?"

靳長風先是看了一眼雙手抱在身前站在羅青缊身邊,滿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白無邪,然後才回答說:"這種毒我從未見過,說不上細致,只知道龍玉兄的脈象如被註入寒冰,寒氣從脖子針口處一直向著全身四肢蔓延,如今的脈象還是平穩的,可是..."

"中了我這天蟴寒毒的人,一開始只是昏過去,脈象看似還是平穩的,根本看不出到底是什麽毒,可要是沒有解藥,他體內的天蟴寒毒就會蔓延到全身,別人可能不覺著他冷,他看上去就像沒事兒一樣,能走能動的,可他自己身體裏只會一天比一天冰冷,就算是用大火烤著,他也還是會覺得像掉入冰窟窿裏面那樣冷,直到活活冷死..."

白無邪一直沒有說話,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靳長風脫下自己的外層的道袍蓋在任玉龍身上,他臉上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可是他的心裏,卻是想起了曾經的一些畫面。

還是少女時候的胡不喜手掌心上放著三根細小的金色梅花針,送到自己和另一個少女跟前,輕描淡寫地說介紹著她潛心鉆研了整整半年的毒針。

白無邪聽完還不以為然,伸手就要拿起其中一根金針,胡不喜卻一下子拍在他手背上,白無邪"阿嗚"一大聲,立刻縮手。

"你別碰,"胡不喜皺了皺眉,低頭邊將金針放回到一個小錦盒裏,邊小聲埋怨說,"這天蟴實在難取,我在盜翁山上呆了十幾日才抓到的,我可不要浪費在你身上。"

白無邪聽了不服氣,正要分辯,身邊那少女卻先興奮地打斷,問道:"阿喜阿喜,那那些祛寒的藥呢?能壓制你這天...天什麽寒毒嗎?"

"小令,這是天蟴寒毒,"胡不喜略顯不滿地溫柔瞪了少女一眼,接著又搖搖頭,"那也是沒用的,那些藥也只能讓那毒蔓延地沒那麽快而已,他們的藥,比不了我的毒。"

少女又滿臉好奇地問:"那如果沒有解藥,這人就真的必死無疑了嗎?"

胡不喜歪頭認真想了許久,才撇撇嘴,撓了撓腦袋,小聲說:"必死那倒也不是,如果有內功深厚的人願意給他運功的話,那也可以將這毒壓下去,但也只是壓制著,不會完全解掉的。"

少女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又笑嘻嘻地沖上前抱住胡不喜的手臂,笑著說:"我們阿喜就是最厲害的,中原那些人說用毒有多厲害有多厲害,什麽天下第一,那可是他們都沒見過我們燕西阿喜呢!"

有些畫面如今再憶起,剎那之間,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白無邪看著靳長風滿眼擔心緊張,明明靳長風本人根本感受不了任玉龍身上有半點涼意,可他卻好像從任玉龍的脈象中就能感同身受一般。

靳長風側身靠在墻邊坐下,將任玉龍緊緊地抱在自己懷中,努力想讓任玉龍多多取暖。

羅青缊從懷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從裏倒出兩顆藥丸,藍沁滿臉不情不願地遞來一只水囊,靳長風朝著她們二位分別表示感謝。

給任玉龍餵了藥後,藍沁朝廟外瞧了一眼,扁了扁嘴,說:"這怎麽就下起雪來了,這雪看起來都是得下一陣子了..."

眾人聞聲,都朝廟外看去,果然不知從何時起,天上竟是飄起了密密麻麻的厚雪,在這山溝裏洋洋灑灑。

靳長風擡頭看向白無邪,忽然沈聲問:"白兄游歷大江南北,見識見聞都要比我們廣,不知白兄有沒有聽說過這種寒毒?"

眾人頓時又將目光齊刷刷地聚在白無邪身上。

白無邪與靳長風對視少頃,靳長風露出的目光看似一如既往的溫和平淡,可白無邪分明看到當中的淩厲。

片刻後,白無邪才說:"之前途徑西北時隱約有聽過一種寒毒,會順著經脈貫穿全身,但這種毒,沒有解藥是解不了的,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我們三位一同運功,暫時將龍玉兄體內的毒性壓制下來,但還是要盡快趕到麒嶺,去向紅藥姑娘討來解藥。"

一旁聽著的藍沁忽然問:"三人,哪裏來的三人...啊...師...師姐,你不會真要給他運功吧?"

"沁兒,你帶著師妹們趁著這雪還沒下太大,先去撿些幹樹枝和果子回來,我瞧著這雪,一時半刻停不了的。"羅青缊說著就向著任玉龍走去。

藍沁本還想爭辯幾句,但見羅青缊是鐵了心要做這菩薩了,她也無法,氣著跺了跺腳,一甩衣袖,便帶著一眾小尼姑們往外走去。

外頭天已經全亮了,卻被這翻卷的白雪迷糊了視野,小尼姑們本就一身素白,一個個往外去,反倒像是融進雪中一般。

靳長風將任玉龍帶到破廟中間盤腿坐在破蒲團上,三人圍在任玉龍身邊,靳長風低聲對羅青缊說了句,"謝謝"。

羅青缊微微低了低眼簾,示意無妨。

此間四下驟然寧靜,白雪將一切雜音全部按下,無風無雨,廟裏的三人各自運功,向著中間的任玉龍送去。

廟裏的那佛像面目慈善,歷久不彌新,身上的金漆有的是風幹掉落,有的卻是被人為刮落。

佛像雙眼上的金漆早已掉落不少,可他望著廟外遠方,或是在俯視著自己座下的四個渺小生靈的眼神,卻還是充滿著慈悲。

就好像他獨立在風沙之上,看著膝下的頑童在齜牙咧嘴地揚起了人間戾氣,看著世人將所痛所失通通歸咎於神佛不公,貪婪,暴戾,怨恨,可他卻始終用一雙睿智祥和的目光,俯視著這世間。

白雪翻飛如棉如絮,蒼茫之中的蕓蕓眾生不過渺小,可就是這般微如芥子的生靈,卻在無聲無息中幻化成所謂人間。

運功過程中,靳長風忍不住睜眼看去中間的任玉龍,隔著三人內功凝聚而成的氣息,任玉龍臉上的蒼白似乎模糊了不少。

任玉龍的側臉輪廓分明,靳長風總覺得這幾年沒見,任玉龍整個人瘦削了不少,那摻了一半白的長發縷縷揚起,那一條黑線連在他鎖骨處若隱若現。

靳長風想起了當年那次,自己也是這般被任玉龍運功幫著自己調息內傷。

之後自己似乎還是暈暈乎乎的,剛起來又倒在了任玉龍懷中。

任玉龍罵了他幾句,卻是始終將他緊緊抱著,讓他不要再動。

約莫一炷香時間過後,三人才各自沈長輸出一口氣,雙手歸位,羅青缊內功本就不如其餘二人深厚,這番運功讓她臉色蒼白了不少。

任玉龍的手指動了動,靳長風立刻上前再將他抱在懷裏,輕聲又焦急地喊道:"少閣主...少閣主..."

白無邪神色平淡,他眨了眨眼,起身後又禮貌恭敬地扶著羅青缊起來,說:"姑娘受累了,先歇息一下,雪越下越大了,在下出去為你們找些食物來,若是碰見其餘姑娘,也會先送她們回來。"

羅青缊略避嫌地往後退了兩步,點點頭示意多謝,沒有回話。

白無邪冒著雪往外走去,一頭便向著林中而去。

往密林中走了沒多久,便看見了胡不喜正朝著破廟方向翹首以待。

胡不喜一見到白無邪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緊張問:"雁歸他怎樣了?"

"給我解藥。"白無邪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說。

然而胡不喜見著白無邪這幅神態,反倒是松了一口氣,松開了手,轉身便往林子深處走去,邊走邊冷聲說:"這個毒你們既然已經幫他止住,以你的內功,他死不了,我為何還要幫他解開?"

白無邪也沒有跟上去,只是遠遠看著胡不喜的背影,說:"我一定會解開他的長命鎖的。"

胡不喜沒有再回頭,慢慢消失在林子深處。

白無邪低著頭,看著自己皮靴在雪地上蹉了幾下,他忽然冷聲喊道:"你再不出來,我便去抓你了。抓鬼我最拿手了,可是但凡被我親手抓住的鬼,那都得魂飛魄散,永不超生了。"

白無邪話聲落下,林子裏仍是一片寂然。

白無邪面無表情地歪了歪頭,又大聲喊道:"三,二..."

"一"字剛要出口,白無邪身後的林子裏忽然走出一個小少年。

白無邪眼裏刷過一層寒光,幽幽轉身,怎料見到面前少年的時候,他頓時楞了一下。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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