褶子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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褶子溝2
白無邪語不驚人死不休，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遇萬大事都沈著冷靜的羅青缊都聽得睜大了雙眼。
在場一眾小尼自小庵裏長大，未見紅塵俗世，心思單純善良，玄瓊司庵又規教森嚴，對於塵世間情愛之事，向來避而不談。
正是因為如此，那紅塵中男女間普通的情情愛愛，她們都是從未接觸，一竅不通，更不用說這超越世俗的斷袖之情。
今兒是她們平生第一次下山出遠門，怎料卻碰上了這麽一樁驚世駭俗的感□□兒，她們面面相覷，甚至不知該作如何反應。比起震驚，她們眼裏更多的反而是好奇。
任玉龍用力地緊握著潛龍，那可憐的寶刀似乎下一秒就要被他單手折斷一般，他閉上眼深呼吸，睜開眼，眼前就是自己憑空得來的相好，正含情脈脈地凝視著自己。
任玉龍想死。
不，他更想白無邪死。
而靳長風，他當真慶幸自己帶著面具，不然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他翻了個白眼，再看不下去白無邪那故作苦情的嘴臉，清了清嗓打破了廟裏詭異的死寂，三步化作兩步走到二人身邊，一手扯開白無邪，說："師妹們還在，還請白兄，收斂一點。"
靳長風狠狠地瞪了白無邪一眼，又看了任玉龍一下，只見任玉龍滿臉被逼上梁山還糊了一臉狗屎的模樣，他心裏那點火反而壓了不少，提了提嘴角，立刻又放下。
緊接著他又迎到藍沁身邊，示意他略懂醫術，可以先去看看那位胡婆婆的狀況。
藍沁見他眼神懇切，態度作派正氣，與其餘二人不同，便也稍微放下防備，帶著他往另一邊而去。
這邊便只剩下羅青缊三人。
白無邪本想上前與羅青缊搭多幾句話的，但他一眼便瞧見羅青缊瞧任玉龍的神情並非自然，他也識相地借說去生火，便離開了。
羅青缊一直皺眉緊盯著任玉龍，任玉龍瞧著眾人都走遠了，他轉身往佛像前走去，邊低聲問："你認得我？"
"認得，"羅青缊跟隨任玉龍身旁，同樣低聲回道，"四年前淮南華陽寺，你殺了怒海幫幫主，杜潛蛟。"
任玉龍聞言沈思許久，才略略想起這件事的一絲記憶，可他也不在乎，挑眉又問："你當時在場？"
"那是我第一次隨師父下山，去華陽寺參加普憫大師的佛會，"羅青缊答，"那日我們才上山，剛好看到杜幫主死在你手中的刀下，怒海幫那些想要替他們師父報仇的弟子，來一位，你殺一個，那日一共死了十七位，你眼都沒眨一下。"
其實於任玉龍而言，過去這幾年發生的事，就像是一團面粉糊了水，渾渾沌沌，杜潛蛟這碼子事，他是真的記不起了，倘若不是羅青缊這時提起，他根本不會想起這件事，也更加記不起來當時自己為什麽要殺那誰杜潛蛟。
但是羅青缊這番不痛不癢的敘述，就將那件事的一些畫面從腦海深處挖了出來，但也只限於那一截又一截的畫面而已。
任玉龍重新點燃了神臺上那熄滅了的蠟燭，說："你不想你的師妹知道我是誰，你怕嚇到她們了。"
"她們第一次下山歷練，這一路本就不太平，我不想再多生波折，"羅青缊沈聲，"還希望你，還有你的相...朋友，不要將你的身份說出來，不然，我會殺了你。"
任玉龍聽到這裏反而頓覺有趣，他斜睨羅青缊，說："上天自有好生之德，你們出家人，不是不殺生的嗎？
羅青缊冷聲："佛道上天自有好生之德，但本門門規，也有揭惡揚善，蒼生為己任。之於不平，自然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但若勸而不善，不善而害蒼生，我也定不會袖手旁觀。寧願手沾汙腥，之後再受神佛責罪，那也都是後話。"
羅青缊年紀輕輕一小姑娘，說起話來每字每句都老氣橫秋，不是佛言有道，就是本門門規，任玉龍聽著就覺得心煩。
"你不怕我？"
"為何要怕？"羅青缊似乎覺得這句話有些冒犯，她生氣道，"“出家人，只有敬與忌，何來懼？”
任玉龍又說：“你們就是加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對手。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們嗎？”
"我們如今落在這山溝裏也並非意料之中，"羅青缊走到任玉龍身邊神臺前，點燃了另外一根蠟燭，小聲卻堅定地說，“天地遼闊，在這山窮水盡處竟與在江湖上消失兩年有餘的任少閣主相遇，說是緣，那便也是緣。"
任玉龍目光定定地陳留在這兩根蠟燭反射在墻身上地巨大倒影，沒有說話。
"倘若註定是要今夜要死在你手上，那便是我們此生註定的緣與劫，既然塵緣註定了盡於此，那便是命數，命數生前早已定下，生老病死，何懼何怕？"羅青缊聲音輕柔，卻絲毫不軟弱，只是說到這裏，她的沈穩明顯地動搖了一些。
她心中嘆了口氣，扭頭望去另一邊正在白無邪剛生起的火堆旁安安靜靜取暖的小尼，藍沁朝著她歪了歪頭示意問她一切可還好，她勉強提了提嘴角，點了點頭。
"只是將師妹們帶到這裏，這本是我的過錯，"羅青缊擡頭看向碩大的佛像，輕聲說，"若師妹們有差池，我往來生生世世，做牛做馬，千刀萬剮，替我無辜的師妹們贖罪便是。”
她說完，只漠然地看了任玉龍一眼，便向著藍沁那邊走去。
藍沁立刻迎上前，羅青缊說："這位龍前輩是我早年和師父到華陽寺參加佛會時遇到的。"
藍沁和其餘的小尼一聽，原來是參加過華陽寺佛會的，而且自己師父也見過，那向來該不會是什麽壞人，這才各自松了一口氣。
羅青缊分別和白無邪和靳長風對視一眼，靳長風點了點頭。
"胡婆婆她怎樣了？"羅青缊問靳長風。
靳長風盯了角落裏那位閉眼躺在一位小尼懷中的白發老婆婆片刻，才對羅青缊說："這位婆婆只是饑寒交迫而著了涼有些發熱，且路上不小心扭到腳了，並無大礙，下山後趕緊找一位郎中吃上兩劑藥，好好休息便是了。"
羅青缊和一眾小尼聽了，才更加放心，臉上一直緊繃著的擔心，也都才放下。
靳長風目光始終直勾勾地盯在那位胡婆婆身上，卻沒有再多說一句。
只見那位胡婆婆白發蒼蒼，腰背佝僂，身上裹著陳舊的厚棉襖，頭上用深灰色的頭巾緊緊包圍著，只露出那張滿是褶皺的臉，還有掉在臉頰兩邊的白發絲。
任玉龍這時走到靳長風身邊，本想問幾句話，誰知目光掃過面前藍沁正在給這位胡婆婆餵水喝的畫面時，他驀地皺了皺眉，但隨即又立刻換回那不茍言笑的嘴臉。
白無邪關切問羅青缊："不知羅姑娘你們為何會在這寒冬深夜，來到這褶子溝呢？"
羅青缊沈思少頃，回答道："兩個月前師父接到了江下九州同無窮寺送來的請帖，邀請師父和師叔下月到無窮寺參加開光加持法會。可是師父閉關已久，庵中又不可一日無首，師叔必要留下，所以便讓我帶著師妹們一同前往九州同，也算是帶著師妹們下山歷練一程了。"
"無窮寺？"任玉龍聞言心一提，驀地想起玉融死前提起過的，無窮寺若虛。
眾人不知當中曲折，聞聲向他望去，羅青缊不解道："是，難道前輩也要去無窮寺？"
任玉龍搖搖頭："沒什麽。"
靳長風這時忽然問："棠陵到九州同，直接向東行便是，根本不需要再北上江中地方，完全不需經過渲州，你們為何又會在此處？"
"是，本來的確是這樣的，"羅青缊點點頭，說，"師叔是體貼之人，體恤她們第一次下山，定是興奮好奇，所以便讓我們提前下山，一路先往東北行，過淮江，到渲州城外的尼姑庵尋她舊友，這一路也讓我們好看看山下的風光。"
任玉龍又問："就算是從渲州去九州同，也不是這個方向的。"
靳長風補充："從渲州去九州同，只需一路向西南沿著琵琶山山腳走便是，不需要進山裏來。"
藍沁朝二人點點頭，說："我們知道，可是昨日我們從庵裏出來沒多久，在路上便瞧見了這位胡婆婆倒在地上，我們見婆婆孤伶伶的，還準備要下雪了，我們總不能把一位婆婆留在路邊吧？所以便只好先把胡婆婆送回家去。胡婆婆告訴我們，一直往東南方向走，翻過這山便是她家了。"
任玉龍和靳長風聽了最後一句"一直往東南方向走"，不約而同地看了對方一眼。
羅青缊心細，留意到他們的異樣，便問："前輩，怎麽了？"
任玉龍挑挑眉，靳長風先垂眸移開視線，任玉龍搖頭說："沒什麽，你們先歇息吧。"
羅青缊也沒再多問，又仔細地安頓好了那位胡婆婆，緊接著便在她身邊坐下，藍沁靠在她另一側，那群小尼便三兩成群地靠在一起圍在火爐邊上歇過去了。
為了讓她們安心些，白無邪三人主動到了破廟的另一邊休息。
夜越往深處去，屋外的冰雹漸漸小了，那鬼哭狼嚎般的風聲也逐漸平息下來，四周越發的安靜，只有那勉強生起的火堆發出細微的劈啪響。
任玉龍和靳長風並排靠在墻邊休息，任玉龍伸著一條腿，豎著另一支，雙手在胸前環抱著潛龍，靳長風則端端正正地盤腿坐在他身邊，白無邪則靠在棱柱邊上休息。
靳長風忽然小聲問："少閣主，你見著那廟裏的鬼了嗎？"
任玉龍悶聲嗤笑一聲："你是個道士，有你在，那鬼還能出來？"
靳長風抿嘴笑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怎麽？"任玉龍隨口問，"怕那鬼脫你衣服？"
"少閣主的相好武功高強，定會保護您，少閣主自然不用怕，"靳長風一本正經說，"可貧道只身一人，難免擔憂。"
任玉龍睜開眼深呼吸，扭頭盯著他，靳長風才連忙說："玩笑，玩笑。"
怕也是一整日的疲倦，眾人很快就睡過去了，任玉龍和靳長風也不在說話，漸漸也閉眼休息。
只是任玉龍的心，卻是一直高高懸掛著。
四下寂靜，火光在他眼皮子上留下的影子斑駁。
他整個人昏昏沈沈的，可他卻一直忍著疼痛，內地裏運功調息，讓自己盡量不要吸入廟裏的迷霧，盡量保持清醒。
過了好一會兒，他果然聽到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快速地離開了破廟。
就在那腳步聲過了門時，他身邊的靳長風立刻就要站起，任玉龍卻一下子按住他的手。
靳長風似乎沒有料到任玉龍還醒著，他嚇了一跳，卻也保持著一動不動。
任玉龍翻過他的手掌心，在上面寫道：等等。
二人紋絲不動，再過了好一會兒，直到四周沒有絲毫動靜，任玉龍才睜開眼，打起十二分精神地朝周圍看去。
那點迷煙藥效迅猛，那群小尼早已睡得沈熟。白無邪早已沒了蹤影，那兩扇破門被拿開了也再沒有放回去。
任玉龍和靳長風相視一眼，緊接著便輕手輕腳地從正門出去，天上濃雲遮月，月光迷迷糊糊地照在這山溝裏，二人順著地上淺留下來的腳印，一直往破廟西北一側石林走去。
石林參差不齊，大小不一，二人躬著身盡量躲避在石頭之後，任玉龍走前，靳長風在身後緊隨著。
地上都是大大小小結成了冰的小水潭，還有方才落下的冰雹堆積在其上，任玉龍每一步都走得仔細，怕發出聲響，也怕不留神一下子滑倒。
而就在二人看到遠處地上有人影時，靳長風一驚，任玉龍迅速一把將靳長風拽住拽到自己身後，緊接著二人立刻躲在一塊巨石後。
巨石前地上人影來回交錯，任玉龍和靳長風都還沒站穩，白無邪的聲音忽然傳來："玉龍刀到底在哪？"
而另外一人忽然冷笑一聲，說道："我不知道，但是，"
"我不會讓任玉龍去到麒嶺的，我既然給他下了長命鎖，我就會讓他這輩子都解不開...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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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如此，那紅塵中男女間普通的情情愛愛，她們都是從未接觸，一竅不通，更不用說這超越世俗的斷袖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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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玉龍想死。
不，他更想白無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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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沁見他眼神懇切，態度作派正氣，與其餘二人不同，便也稍微放下防備，帶著他往另一邊而去。
這邊便只剩下羅青缊三人。
白無邪本想上前與羅青缊搭多幾句話的，但他一眼便瞧見羅青缊瞧任玉龍的神情並非自然，他也識相地借說去生火，便離開了。
羅青缊一直皺眉緊盯著任玉龍，任玉龍瞧著眾人都走遠了，他轉身往佛像前走去，邊低聲問："你認得我？"
"認得，"羅青缊跟隨任玉龍身旁，同樣低聲回道，"四年前淮南華陽寺，你殺了怒海幫幫主，杜潛蛟。"
任玉龍聞言沈思許久，才略略想起這件事的一絲記憶，可他也不在乎，挑眉又問："你當時在場？"
"那是我第一次隨師父下山，去華陽寺參加普憫大師的佛會，"羅青缊答，"那日我們才上山，剛好看到杜幫主死在你手中的刀下，怒海幫那些想要替他們師父報仇的弟子，來一位，你殺一個，那日一共死了十七位，你眼都沒眨一下。"
其實於任玉龍而言，過去這幾年發生的事，就像是一團面粉糊了水，渾渾沌沌，杜潛蛟這碼子事，他是真的記不起了，倘若不是羅青缊這時提起，他根本不會想起這件事，也更加記不起來當時自己為什麽要殺那誰杜潛蛟。
但是羅青缊這番不痛不癢的敘述，就將那件事的一些畫面從腦海深處挖了出來，但也只限於那一截又一截的畫面而已。
任玉龍重新點燃了神臺上那熄滅了的蠟燭，說："你不想你的師妹知道我是誰，你怕嚇到她們了。"
"她們第一次下山歷練，這一路本就不太平，我不想再多生波折，"羅青缊沈聲，"還希望你，還有你的相...朋友，不要將你的身份說出來，不然，我會殺了你。"
任玉龍聽到這裏反而頓覺有趣，他斜睨羅青缊，說："上天自有好生之德，你們出家人，不是不殺生的嗎？
羅青缊冷聲："佛道上天自有好生之德，但本門門規，也有揭惡揚善，蒼生為己任。之於不平，自然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但若勸而不善，不善而害蒼生，我也定不會袖手旁觀。寧願手沾汙腥，之後再受神佛責罪，那也都是後話。"
羅青缊年紀輕輕一小姑娘，說起話來每字每句都老氣橫秋，不是佛言有道，就是本門門規，任玉龍聽著就覺得心煩。
"你不怕我？"
"為何要怕？"羅青缊似乎覺得這句話有些冒犯，她生氣道，"“出家人，只有敬與忌，何來懼？”
任玉龍又說：“你們就是加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對手。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們嗎？”
"我們如今落在這山溝裏也並非意料之中，"羅青缊走到任玉龍身邊神臺前，點燃了另外一根蠟燭，小聲卻堅定地說，“天地遼闊，在這山窮水盡處竟與在江湖上消失兩年有餘的任少閣主相遇，說是緣，那便也是緣。"
任玉龍目光定定地陳留在這兩根蠟燭反射在墻身上地巨大倒影，沒有說話。
"倘若註定是要今夜要死在你手上，那便是我們此生註定的緣與劫，既然塵緣註定了盡於此，那便是命數，命數生前早已定下，生老病死，何懼何怕？"羅青缊聲音輕柔，卻絲毫不軟弱，只是說到這裏，她的沈穩明顯地動搖了一些。
她心中嘆了口氣，扭頭望去另一邊正在白無邪剛生起的火堆旁安安靜靜取暖的小尼，藍沁朝著她歪了歪頭示意問她一切可還好，她勉強提了提嘴角，點了點頭。
"只是將師妹們帶到這裏，這本是我的過錯，"羅青缊擡頭看向碩大的佛像，輕聲說，"若師妹們有差池，我往來生生世世，做牛做馬，千刀萬剮，替我無辜的師妹們贖罪便是。”
她說完，只漠然地看了任玉龍一眼，便向著藍沁那邊走去。
藍沁立刻迎上前，羅青缊說："這位龍前輩是我早年和師父到華陽寺參加佛會時遇到的。"
藍沁和其餘的小尼一聽，原來是參加過華陽寺佛會的，而且自己師父也見過，那向來該不會是什麽壞人，這才各自松了一口氣。
羅青缊分別和白無邪和靳長風對視一眼，靳長風點了點頭。
"胡婆婆她怎樣了？"羅青缊問靳長風。
靳長風盯了角落裏那位閉眼躺在一位小尼懷中的白發老婆婆片刻，才對羅青缊說："這位婆婆只是饑寒交迫而著了涼有些發熱，且路上不小心扭到腳了，並無大礙，下山後趕緊找一位郎中吃上兩劑藥，好好休息便是了。"
羅青缊和一眾小尼聽了，才更加放心，臉上一直緊繃著的擔心，也都才放下。
靳長風目光始終直勾勾地盯在那位胡婆婆身上，卻沒有再多說一句。
只見那位胡婆婆白發蒼蒼，腰背佝僂，身上裹著陳舊的厚棉襖，頭上用深灰色的頭巾緊緊包圍著，只露出那張滿是褶皺的臉，還有掉在臉頰兩邊的白發絲。
任玉龍這時走到靳長風身邊，本想問幾句話，誰知目光掃過面前藍沁正在給這位胡婆婆餵水喝的畫面時，他驀地皺了皺眉，但隨即又立刻換回那不茍言笑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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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寺？"任玉龍聞言心一提，驀地想起玉融死前提起過的，無窮寺若虛。
眾人不知當中曲折，聞聲向他望去，羅青缊不解道："是，難道前輩也要去無窮寺？"
任玉龍搖搖頭："沒什麽。"
靳長風這時忽然問："棠陵到九州同，直接向東行便是，根本不需要再北上江中地方，完全不需經過渲州，你們為何又會在此處？"
"是，本來的確是這樣的，"羅青缊點點頭，說，"師叔是體貼之人，體恤她們第一次下山，定是興奮好奇，所以便讓我們提前下山，一路先往東北行，過淮江，到渲州城外的尼姑庵尋她舊友，這一路也讓我們好看看山下的風光。"
任玉龍又問："就算是從渲州去九州同，也不是這個方向的。"
靳長風補充："從渲州去九州同，只需一路向西南沿著琵琶山山腳走便是，不需要進山裏來。"
藍沁朝二人點點頭，說："我們知道，可是昨日我們從庵裏出來沒多久，在路上便瞧見了這位胡婆婆倒在地上，我們見婆婆孤伶伶的，還準備要下雪了，我們總不能把一位婆婆留在路邊吧？所以便只好先把胡婆婆送回家去。胡婆婆告訴我們，一直往東南方向走，翻過這山便是她家了。"
任玉龍和靳長風聽了最後一句"一直往東南方向走"，不約而同地看了對方一眼。
羅青缊心細，留意到他們的異樣，便問："前輩，怎麽了？"
任玉龍挑挑眉，靳長風先垂眸移開視線，任玉龍搖頭說："沒什麽，你們先歇息吧。"
羅青缊也沒再多問，又仔細地安頓好了那位胡婆婆，緊接著便在她身邊坐下，藍沁靠在她另一側，那群小尼便三兩成群地靠在一起圍在火爐邊上歇過去了。
為了讓她們安心些，白無邪三人主動到了破廟的另一邊休息。
夜越往深處去，屋外的冰雹漸漸小了，那鬼哭狼嚎般的風聲也逐漸平息下來，四周越發的安靜，只有那勉強生起的火堆發出細微的劈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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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長風忽然小聲問："少閣主，你見著那廟裏的鬼了嗎？"
任玉龍悶聲嗤笑一聲："你是個道士，有你在，那鬼還能出來？"
靳長風抿嘴笑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怎麽？"任玉龍隨口問，"怕那鬼脫你衣服？"
"少閣主的相好武功高強，定會保護您，少閣主自然不用怕，"靳長風一本正經說，"可貧道只身一人，難免擔憂。"
任玉龍睜開眼深呼吸，扭頭盯著他，靳長風才連忙說："玩笑，玩笑。"
怕也是一整日的疲倦，眾人很快就睡過去了，任玉龍和靳長風也不在說話，漸漸也閉眼休息。
只是任玉龍的心，卻是一直高高懸掛著。
四下寂靜，火光在他眼皮子上留下的影子斑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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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他果然聽到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快速地離開了破廟。
就在那腳步聲過了門時，他身邊的靳長風立刻就要站起，任玉龍卻一下子按住他的手。
靳長風似乎沒有料到任玉龍還醒著，他嚇了一跳，卻也保持著一動不動。
任玉龍翻過他的手掌心，在上面寫道：等等。
二人紋絲不動，再過了好一會兒，直到四周沒有絲毫動靜，任玉龍才睜開眼，打起十二分精神地朝周圍看去。
那點迷煙藥效迅猛，那群小尼早已睡得沈熟。白無邪早已沒了蹤影，那兩扇破門被拿開了也再沒有放回去。
任玉龍和靳長風相視一眼，緊接著便輕手輕腳地從正門出去，天上濃雲遮月，月光迷迷糊糊地照在這山溝裏，二人順著地上淺留下來的腳印，一直往破廟西北一側石林走去。
石林參差不齊，大小不一，二人躬著身盡量躲避在石頭之後，任玉龍走前，靳長風在身後緊隨著。
地上都是大大小小結成了冰的小水潭，還有方才落下的冰雹堆積在其上，任玉龍每一步都走得仔細，怕發出聲響，也怕不留神一下子滑倒。
而就在二人看到遠處地上有人影時，靳長風一驚，任玉龍迅速一把將靳長風拽住拽到自己身後，緊接著二人立刻躲在一塊巨石後。
巨石前地上人影來回交錯，任玉龍和靳長風都還沒站穩，白無邪的聲音忽然傳來："玉龍刀到底在哪？"
而另外一人忽然冷笑一聲，說道："我不知道，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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