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褶子溝1

關燈
褶子溝1

廟裏忽然靜了下來,冰雹打在屋頂的上的劈裏啪啦聲響更顯得突兀,好像時時刻刻就要把這破廟砸穿。

風聲如斧,一刀又一刀地砍在這陰森詭異的峽谷中。此時此刻的這座破廟,宛如那力大無窮的妖魔手中的絨球,隨意肆虐。

三人迅速地交換了眼神,豎起了耳朵。

任玉龍握刀手拇指將刀身推出一寸,靳長風反手抽出桃木劍,白無邪也果斷收起了臉上的玩笑,目光如炬地緊盯著門外。

就在三人神經逐漸緊繃起來時,從遠處傳來的卻是一把年輕的女聲,她擔憂說:"師姐,我們當真要在這裏過夜嗎?這...這廟裏,鬧...鬧..."

"我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下著冰雹,天色也暗,根本看不清路況,再說了,就算我們能勉強繼續前奏,可是胡婆婆呢?"另一把同樣年輕的女聲卻分明鎮定冷靜得多,她聲音不大,卻十分堅定道,"況且咱們修行之人,心胸坦蕩,為何還要懼怕鬼神?"

聽到這裏,白無邪忍不住輕輕搖頭,笑道:"是啊,這世間,比鬼神可怕的,還是人吶..."

這群人越發接近,從腳步聲來聽,大概有十來個人。他們越靠近,越多的光線從外流淌進來。

屋裏的三人始終一動不動的,以不變應萬變,然而就在腳步聲已經來到門外不遠地方時,方才那冷靜女聲忽然喝了一句:"等等!"

一眾腳步聲驟然停下。

任玉龍挑挑眉,略顯意外地望向門縫,而白無邪卻是滿臉期待。裏頭的三人一言不發,而外面的人群也不聲不響。

緊接著,外面一陣腳步聲逐漸靠近,腳步聲沈穩,那人走到門外,朝裏頭大聲喊道:"廟裏何人?"

是方才被喚師姐的那位姑娘。

這位姑娘的聲音清脆,喉清韻雅,宛如山間一口涓涓不止的清泉。任玉龍回頭分別瞧了二人一眼,果然能見到白無邪臉上那點肆無忌憚的欣喜和好奇。

外頭的風聲如猛獸嘶吼,冰雹越下越密集。

外面隱約又傳來另一把女聲,緊張地說:"師姐...胡婆婆...胡婆婆好像..."

姑娘等了片刻,始終不得了廟裏回應,她深吸一口氣,朝著那兩扇破門又往裏大聲喊道:"我等乃江下棠陵,玄瓊司庵的弟子,師從明空師太,途徑此處,不料天氣惡劣山路難行,只求借廟裏一處,過了今夜,明日一早,我等立刻離開。我等無意冒犯,但事不得已,倘若施主再不回應,貧尼只好破門而入了。"

白無邪聽了前半段時,臉上不由就露出了同情憐憫且擔憂的神色,他望了望任玉龍,見其無反應,又望了望靳長風,怎料還是不得反應。

他心中暗嘆一句唏噓,這些斷袖的,就是喜歡的是男人,可也不能這般不懂得憐香惜玉吧?

白無邪心想不如行動,提步就往門外走去,怎料他才走了一步,靳長風卻一下子上前,攔下他的去路。

白無邪不解。

"還是貧道去吧,"靳長風淡然解釋,"還怕她們見了白公子,更加不敢進來了。"

任玉龍點頭表示同意。

白無邪雖備受打擊,但他也沒有堅持,寬容大度地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便退回任玉龍身邊。

靳長風將那兩扇破門拿開之後,就站在門外的姑娘頓時警惕地往後退了兩步,雙手緊握長劍半出鞘,隨時準備迎擊。

她身後一眾尼姑亦如是。

這時候才看得清楚,為首的這位姑娘其實不過也只是位十六七少女,一頭烏黑秀發及腰,頭頂長發用竹葉束發小冠束起,幹凈俐落。

一襲素白衣,一張鵝蛋臉,一雙丹鳳眼,兩彎柳梢眉,雙眸清澈明亮,若山間的清泉,又如天上的明星。

姑娘容貌並非驚世絕美,卻恬淡明媚,就算此刻她神色緊張閆肅,眉間緊蹙,卻還能叫人只看著,就如身上拂過一縷三月和風。

靳長風朝著姑娘彬彬有禮地雙手抱拳作揖,微躬身行禮,禮貌說道:"貧道泰歧觀門前居士,靳長風,久仰尊師明空師太大名,今日有幸一見師妹,實屬榮幸。"

姑娘聽得此人從道,又見其身上道袍不假,果然隨即便放下了些許戒備,但她心中回想無數,卻始終想不起來關於靳長風這個名字的半點記憶。

她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靳長風好幾眼,卻又見其一身道袍陳舊卻工整幹凈,舉手投足間,盡是禮儀謙遜,落落大方,這才將那半出的劍"噌"地送回劍鞘中。

"貧尼姓羅名青缊,青山綠水,缊袍不恥。"羅青缊上前一步,恭敬地回了個禮,餘光毫不忌諱地往廟裏瞟去。

任玉龍手中還拿著火把,火光清晰明了地讓二人一覽無遺。

羅青缊才稍微松開的眉間又緊了緊,可隨後她又不卑不亢地對靳長風問道:"靳居士的二位朋友,並非修道之人?"

羅青缊話音剛落,她身後的十來位小尼姑頓時面面相覷,有的皺眉,有的撇嘴,皆面露為難不安之色。

靳長風回頭看了二人一眼,只見白無邪正面帶他自以為地誠摯笑容地望著人家羅姑娘,他心裏有些無可奈何。

再回頭,靳長風與羅青缊微微頷首,坦然道:"是,貧道的這兩位朋友,並非修道之人。但貧道向來視天下英雄俠士皆為友,貧道相信行行出狀元,道與不道,只在乎人心,不在乎出處。"

羅青缊又望裏覷了幾眼,才點點頭,禮貌說:“靳居士所言極是。泰歧觀素以教律嚴明清規嚴正而聞名武林,靳居士既是泰歧觀子弟,小女也相信靳居士...”

"師姐!"羅青缊話未說完,一位同樣帶發修行的年輕女弟子忽然提著裙擺跑到她身邊,懷疑地瞥了靳長風一眼,扯著羅青缊的袖子將她帶到一邊。

女子又瞅了靳長風一眼,湊到羅青缊耳邊緊張焦慮且振振有詞地說:"師姐,我們可是出家人,這荒山野嶺的,跟這麽三個男人在一屋裏過夜,這要是傳出去了,不得把師父她老人家氣死..."

羅青缊耐心解釋:"沁兒..."

"而且啊,"藍沁根本不給她機會,拽了拽她袖子,朝著靳長風努了努嘴,又說,"他也就是自己說自己是泰岐觀的,你也就信了啊...還有還有,裏面那倆人,你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麽人,萬一..."

"師姐!"藍沁還在碎碎不停地說著,身後那群女弟子中忽然有人焦急地喊道,"師姐!胡婆婆昏過去了!"

羅青缊頓時一驚,回頭望了一眼,又給藍沁使了個眼色,拍了拍她手背,說:"施由功德故,所往皆自然。師父說過的,萬生至上,上善若水。你看看,就是我們能等,胡婆婆也得進去好好休息了。我們問心無愧,就不怕他人閑言碎語,我們自出身玄瓊司庵,就應對本門武功有信心。不怕,萬大事,師姐一定護你們周全。"

她說完,頭也不回便回到門外,靳長風往邊上側身,伸手示意:“姑娘,請。"

羅青缊回頭對著眾人點了點頭,藍沁雖極不情願,但最後還是朝著眾人揮了揮手,接著便緊隨羅青缊入了破廟。

二人入門後,白無邪立刻上前禮數周全地彎腰行禮,自我介紹道:"在下姓白,名無邪,見過二位姑娘。"

藍沁滿臉嫌棄厭惡,她往後半步,躲在羅青缊身後。

羅青缊面容自若,抱劍對白無邪拱手回禮,正氣凜然道:"玄瓊司庵,羅青缊,這位是我師妹,藍沁。不知這位是..."

羅青缊轉身面向任玉龍,而與任玉龍對視的瞬間,她心裏忽然一震。這個人她似乎在哪裏見過,再往下想,她腦海中忽然"嗡"的一聲,眼裏都是驚恐,不敢置信地緊盯著任玉龍。

任玉龍看出羅青缊的神色的變化,他也不為意,說:"任..."

"我認得你,"羅青缊這時忽然沈聲打斷,她明明很緊張,卻使勁做出一副冷靜的態度,"你是...龍...龍...龍宇..."

任玉龍驟然楞住,靳長風也頓了頓,白無邪更是睜大了雙眼。

然而就在羅青缊跟任玉龍四目相對的時候,那群女弟子已經陸陸續續地走進廟裏來。

只見為首的一位小尼正背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婆婆,另一位小尼正小心地扶在那老婆婆身邊。

她們一進來,原本還聽得一臉意外又茫然的藍沁立刻就走了上去,幫忙著將老婆婆放在另一邊地上墻邊靠著。

其餘一眾女弟子進了破廟之後看到廟裏三個男人都不敢上前,隨即便靠到了三人的另一邊,圍在老婆婆身邊,懷疑的目光卻始終盯著任玉龍三人。

而白無邪看到那老婆婆的瞬間,他眼裏忽然閃過一瞬即逝的驚光。

方才背著老婆婆的那位小尼拉著藍沁小碎步來到羅青缊身邊,一直垂眸不敢看任玉龍三人。

"師姐,"小尼小聲擔憂問,"咱們真的要跟這三個男人在這裏待一個晚上嗎..."

"我喜歡男人。"

任玉龍一聲落下,就如長天哄了個了不起的驚雷,在眾人腦子裏震了一大震。

廟裏驟然安靜下來。

十幾雙目光齊刷刷地先刷到任玉龍身上,緊接著又不約而同地投到了那位風流倜儻的紫衣公子身上。

白無邪本是驚喜萬分地看著任玉龍等著看接下來好戲,只是卻萬沒想到,這好戲沒仔細看成,自己竟無端成了這戲中一角。

眾人望著他,他望著任玉龍,任玉龍面不改色,看都不看他一眼,白無邪心中哀嘆一道人本無情且無義,難為了自己無辜且無奈。

他再望在場眾人看了一圈,後悲哀地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走到任玉龍身邊,拍了拍他肩膀。

就在任玉龍和靳長風一頭霧水,不知這紫衣公子葫蘆裏賣什麽藥時,白無邪一本正經地說:"在下,是咱們龍哥的,相好。"

任玉龍:"...??"

靳長風:"...?!"

白無邪隨即又作悲傷之態:“大家也知道,在下與龍哥這般感情,自古以來,便難被世人認同,行走世間,就是兩情相悅,也舉步維艱,所以...還盼各位小師妹,千萬不要與外人說起。”

靳長風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上前掐死白無邪。

任玉龍握緊拳頭,差點沒一刀捅到他胸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