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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雲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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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雲殿11

五天前,寶榮二十年的正月初一,入衡雲殿的共八人。

如今死的死,消失的消失,只剩了四人。

南烏咽氣之後,甬道裏陷入一片死寂。

司徒三嫂還不死心地在密室門口處往裏打探著,雙手向裏貼著密室石壁小心翼翼地探索,卻始終摸不出端倪。

葉幼莊還是端著那一張冷漠無情的臉,站在司徒三嫂身邊,冷冰冰地盯著正坐在地上的任玉龍和無名客。

說來也是教人意外。這二位女子,從來冷淡,臉上俱是寫滿了生人勿近四字。

葉幼莊一張稚嫩的臉,那般身手與出手卻叫人背後一寒。莫說是人,但凡是一只蒼蠅從她面前經過,也逃不出她那只明亮的銀簪子。

而司徒三嫂本人,一路上那張臉就要比她身上的袍子都要黑,眼裏看任何人,任何人都是殺害她夫家的兇手仇人。

倒也說不上是惺惺相惜,司徒三嫂第一次出手相助葉幼莊的時候,也差點沒給這小丫頭片子的銀簪給在臉上劃下一道。

只是慢慢的,司徒三嫂看著葉幼莊的眼神,似乎沒那麽冰涼。有那麽一瞬間似母親待小女,又有一瞬間似追憶豆蔻時。

而之後葉幼莊雖還板著那張厭世的臉,但於在場所有人相比,她似乎稍微要更願意站在司徒三嫂身邊。

就像現在,比起在任玉龍和無名客,或者說南烏那具屍體,她便更願意站在司徒三嫂身邊,盯著任玉龍。

而任玉龍卻低著頭,擦拭著潛龍。

無名客看了葉幼莊一眼,問任玉龍:"少閣主從前可是認識這位葉姑娘?"

任玉龍腦海中晃了一眼葉幼莊那似曾相識的銀簪,可他卻搖了搖頭。

無名客說:"這位葉姑娘看著十分想殺你。"

任玉龍:"......"

"不過也是,"無名客見任玉龍沒有說話,他也無所謂,自顧自地點點頭,說,"江湖上要殺少閣主的,本也不少。"

任玉龍:"......."

任玉龍終於將那被擦得錚亮的潛龍送回刀鞘裏,轉身面對著無名客,一本正經地說:"明日我可以打開密室的開關。"

此話一出,不出所料,司徒三嫂頓時轉身,皺眉望向任玉龍。

"後日便是第七日了,要不,我不開這密室,我們一起死在這裏頭,"任玉龍繼續滿臉正經地說,"要不,我把這密室開了,你幫我把她倆殺了,然後你自盡,我可以把你的屍身帶出去好好安葬。"

無名客:"......"

"哼,"司徒三嫂冷聲,"任玉龍,你口氣也忒大了吧?你自己為何不動手?你這算哪門子的好漢?"

"好漢?我任玉龍都被罵了這麽些年了,你覺得我算哪門子好漢?”任玉龍一下子把刀放下,然後將自己左手袖子捋起來。

一條黑線明晃晃地刻在他手臂上,從手臂一直延伸到小尾指的指尖。

"長命鎖,我使不了內功,我現在不是你們的對手的,"任玉龍將袖子放下來,回頭又看向無名客,說,"你也不會是她們倆的對手,但也並非無勝算。"

"好。"無名客面對著任玉龍,低著頭,決然答應。

司徒三嫂和任玉龍,甚至葉幼莊都莫名其妙地楞了一下。

無名客後又問:"但是既然少閣主已知密室開關,為何非要等到後日?"

任玉龍被無名客的果斷決絕嗆得十分意外。

其實於任玉龍自己而言,他這幾日裏仔細留意和琢磨了了司徒三嫂,葉幼莊,還有無名的武功,雖說自己如今被這這麽一道長命鎖縛手縛腳,但若最後只剩一位,他咬咬牙,也並非毫無勝算。

司徒三嫂身上有傷。

葉幼莊雖武功詭譎出手快狠,但終究姜還是老的辣,雖說這麽陰謀詭計來陷這麽一個小姑娘定非君子所為。

但任玉龍又不要做君子。

無名客。至於無名客。

當真若要和這三位之一決一生死的話,任玉龍寧願是無名客。

但與此同時,內心深處卻不知為什麽,總有一個念頭在撕扯著,希望不要是無名客。

任玉龍走到密室門口,司徒三嫂狐疑地盯著他,往後退出兩步給他讓出位置來。

任玉龍挑出潛龍,分別在地上八卦陣中指了指寅,坎,九三宮,然後從地上撿起幾塊碎石,分別扔到那三宮宮格上。

果不其然,密室裏沒有絲毫動靜。

沒有前日那銅板引發出來的牛毛飛針,但也沒有打開任何東西。

"這是今日的九宮格,只要打在這上面,就可以停住稍微停住這裏面的機關,"任玉龍環視著密室裏頭,一手碗著剩下幾顆石子,另一只手在不自覺地玩弄著,"可也只是停住最多一柱香的時間,而且一日,只能停一次。"

任玉龍話到此處便再沒往下說,其餘三人也沒有說話,葉幼莊和司徒三嫂一直緊盯著密室裏,無名客卻只看著地上的八卦陣。

直到一柱香時間過去,任玉龍歪了歪頭,忽然再向著方才那三個宮格扔去石子,可這次石子剛落地,周圍的石壁忽然從四面八方發射出鋒利的刀片!

任玉龍頓時往後退開,以免被誤傷。

"看到了?"任玉龍不以為然地轉身,掃了他們三人一眼,回到方才的地方坐下,"那煉丹爐上寫著,生以勝,勝為生,置之死地而後生。正月初七為人勝,初七之前,那些老道士不會放我們出去的。"

司徒三嫂死死盯著任玉龍,懷疑問:"你就這樣告訴我們,你就不怕我們現在就殺了你?"

任玉龍找了個舒適的動作靠著洞壁,剛打算閉目養一養神。司徒三嫂此話出來,他冷盯著她,不屑道:"你們現在殺了我,初七你們也還是出不去。"

葉幼莊明顯是被任玉龍的態度給氣到了,也不管能不能出去了,反手取下簪子向著任玉龍就刺過去!

任玉龍雙手還抱在胸前,敏銳地側頭一躲,緊接著潛龍驟然發出,直指葉幼莊向著他前去的方向。

葉幼莊頓時剎住腳步,但隨即一下矮身,銀簪在她之間竟如游魚一般飛快地轉了一圈,下一刻銀簪便已經到任玉龍咽喉。

任玉龍驟然側躺躲避,銀簪卻順勢勾在了任玉龍的小銀耳圈上。

就在葉幼莊正要乘勢追擊的時候,司徒三嫂三步向前一手攔住葉幼莊,隨後立刻將她退到另一側。

"葉姑娘,他說的對,此時我們不能殺他,"司徒三嫂滿臉厭惡地盯著任玉龍,"葉姑娘稍安勿躁,待這廝將密室打開了,我們再..."

三嫂話沒說完,葉幼莊已經倔強地掙紮開來,狠狠地瞪了任玉龍一眼,便回到密室門口守著。

無名客低頭望著任玉龍,看了幾眼,在他身邊坐下,伸手向任玉龍耳垂去,低聲說:"流血了。"

任玉龍摸向耳垂,卻先碰到了無名客的手。無名客也沒有把手縮開,甚至用拇指輕輕拭去耳垂上的血。

"小事。"任玉龍別過臉,按下無名客的手。

在甬道中又過了一天一夜,這一天一夜裏任玉龍和無名客都省得功夫地坐在地上休息,徒得司徒三嫂和葉幼莊還在門外不停往裏扔石子,想先探出內裏乾坤,然後早日把任玉龍這廝給殺了。

然事與願違罷,司徒三嫂和葉幼莊終究是徒勞無功。

到了正月初七,任玉龍悠哉悠哉地走到密室門口,隨手往當日九宮指向上扔了三顆石子,然後回頭望了一眼無名,隨後再向著八卦中快速地扔了幾顆石子。

"天盤乙奇,地盤六星,青龍逃走。"任玉龍沈聲念道。

他話音未落,密室墻壁中忽然傳來一陣鐵鏈摩擦的沈重聲,眾人瞬間屏息凝神,就連任玉龍也不由往後退了幾步,握緊了潛龍,皺起了眉。

不多時,那八卦陣的三宮忽然自己轉了起來,而到"龍逃走"的陣成型後,八卦陣忽然一層一層分別想四周退去。

只留下中間一個往下通去的十二邊洞口。

然就在密室中所有動靜停下的瞬間,葉幼莊沒有向著洞口而去,反而是一個轉身,手執銀簪,滿臉殺氣地便向著任玉龍沖了過去。

此出確實出乎了任玉龍意料,他心頭一楞,心道這姓葉的果真並非為了什麽上壁心法,而是真真是為了要他性命的。

任玉龍不及多想,潛龍瞬間格開銀簪,但葉幼莊人小而輕盈,動作快如一陣輕風,銀簪則如細雨,劈頭蓋臉便向任玉龍襲去。

而就在此時,一個黑影忽然沖上前攔在了任玉龍身前,而這一動作,已然讓銀簪在她肩前劃開一道血口子。

"雁歸,快走!"司徒三嫂拼了命地擋在任玉龍身前。

一句"雁歸"讓任玉龍腦中登時一震,楞楞盯著司徒三嫂。

可是葉幼莊這次明顯是已經起了殺心,此時的招數變化和力度與之前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兒,招招致命,不留還手餘地。

還不得任玉龍回神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的時候,司徒三嫂臉上已經中了葉幼莊幾道劃傷。

等任玉龍真正回過神來的時候,司徒三嫂的脖頸處,已經被銀簪一簪刺入再迅速取出,她一手捂住傷口,卻止不住血流如註。

葉幼莊面不改色,手裏拿著的銀簪還低著血,轉身便向著任玉龍。

"雁歸,快...快走..."司徒三嫂丟下一把刀,一手捂著傷口,一手胡亂揮刀繼續向著葉幼莊沖去。

可是她的目光,卻一直在任玉龍身上。她望著任玉龍的雙眼裏,竟是含著淚光。

她搖搖欲墜,卻還依然不懈地要攔在任玉龍面前,就算明知道自己已經是一道岌岌可危墻,她也還堅韌固執地要守住身後的。

守住當年的一份恩情,一份承諾,一份愧疚。

"如果日後有機會,你定要去一趟西北,去看一次西北盜翁山的日落...還有後山的桃花...”

"北雁南歸,西山東霞,百裏星游,歸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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