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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歧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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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歧觀7

寶榮二十年,正月初一,熹微風寒,萬裏無雲。

自許多年前,任玉龍的睡眠一直不好,多數時候是眼光光望天光,餘下一半時候好不容易睡了,半會兒又醒來,剩下一半時候,自然是困在夢魘裏了。

這也是當初他去尋梨顱香的當中一個重要原因。梨顱香即然是要讓人夢到人世間花團錦簇平安喜樂美好如初,自然就得首先讓人入得了眠。

這梨顱香也分有三六九等。上等貨罷,就如那樓裏的小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春宵□□愉後,還伺候起床梳洗。而那些劣等貨,就像那窮巷中搔首弄姿的小相公一般,完事拿錢,也不與你多說二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用的時間長了,那些普通貨色如今對任玉龍的效力也不盡如意。任玉龍口頭上還能罵得人家藥商一句貨不對板,心中多半也剩下無可奈何。

也是才有了早前舂明道裏秦不老送他的一盒十三裏鴛鴦梨就能讓他欣喜。

但昨天夜裏回到屋中後,枕著一首漫無天際的《雁歸秋》,他竟然用不著那梨顱便輕松入睡,一夜安枕無夢到天明,醒來後更是前所未有過的神清氣爽。

任玉龍醒來梳洗時,天還沒亮開,小核桃已經端著早點進屋裏來。小核桃推門進來的時候,任玉龍看到院子裏幾位小道士也各自端著早點入屋,也還能看到一位仁兄在院中晨起練武。

南烏身上只著一件單薄的裏衣,赤手空拳便在院中走著步子,一招一式,來往之中,都帶過一陣寒風。

任玉龍的視線只在他身上停留了半刻,隨即便繞去了其後無名客的屋中。

還不讓任玉龍看出個什麽玩意兒,一個紫幽幽的身影便攔住了他的視線。

白無邪搖著扇子走到門前,臉卻還朝著院中還在練武的南烏,臉上寫滿了欽佩不已,隨後搖頭讚嘆:"蒼山派果然是禮教嚴明啊,這人明明已經不再是蒼山派的一員了,這好習慣還是隨了下來,不得不敬佩。"

此人話聲不大,可這院子也不大,偏巧此時也不吵,聲音傳到了南烏耳中,頓時戳中那人痛處。

南烏臉色一黑,順手從地上抄起一塊小石頭便向徑直白無邪扔來。

白無邪反應迅速,敏捷一躲便躲開了,那小石子啪地落在門檻邊上。

把正在給任玉龍倒茶的小核桃嚇一大跳。手一抖茶水一下子落空倒在桌面,小核桃又慌慌張張地邊念著"對不起"邊擦著桌面。

眼瞧著南烏一臉憤懣地回屋去後,白無邪又優雅地倚在門框邊上朝著任玉龍看去,笑問:"少閣主昨夜睡得可還安好?"

任玉龍挑眉,自顧自地右手拿起勺子,往碗裏滿了一勺小米粥,左手夾了一筷子蘿蔔幹放到勺中粥裏,漫不經心地答道:"尚好,你呢?"

"嘖嘖,少閣主竟還有心思問候旁人,看來我們少閣主昨天夜裏是睡了個安穩覺了,"白無邪笑盈盈地搖著扇子走到任玉龍身邊坐下,說,"有勞少閣主掛心,在下昨天夜裏睡得也著實不錯。"

白無邪說著又瞧了小核桃一眼:"想必是這泰歧觀啊,山靈水秀又是道家門第,道家最是註重這調養生息一說的,這開門老祖,必定是勘定了這山乃風水寶地,才將這泰歧觀安在此處。核桃小兄弟,你說,是這麽個道理不?"

"對對對,"小核桃一雙眼睜得燈籠似的,使勁點頭,說,"之前就有聽大師哥說過,咱們的師祖太爺爺武靈真君當初選在這兒落地生根,就是看中了這裏的風水。大師哥可說了,咱們這山就是一條地龍,咱們泰歧觀剛好就在這龍的頭上..."

小核桃越說越興奮,然而就在他眉飛色舞手舞足蹈,恨不得拿出一張紙就將這條地龍畫出來的時候,只覺得一道冷冷地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小核桃尷尬地看向任玉龍,任玉龍手裏還分別拿著勺子跟筷子,正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我我我...大師哥還等著我掃雪呢我我我還是先忙去了,等少閣主前輩用完早膳我再回來..."小核桃哭喪著臉對白無邪說,說完幾乎是拔腿就往外開溜了。

白無邪還對著小核桃的背影關懷體貼叮囑道:"小朋友跑慢點兒,別摔著了,等會兒再繼續說..."

任玉龍絲毫沒有理會他的意思。

直到小核桃背影遠去,白無邪才語重心長道:"少閣主啊,這孩子年紀也還小嘛..."

"你大清早找我有事?"任玉龍再忍不住,喝了一口粥送了一筷子涼拌蕨菜,不耐煩地問道。

白無邪向來脾氣頗好,他只笑笑,不客氣地翻過一只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回頭往外看了一眼,才打開扇子一下一下搖著,故弄玄虛地說:"剛才一大清早在院子裏聞雞起舞的那位南烏,師出江中泯江中下游的蒼山派,當年蒼山派的首徒,掌門人的關門弟子,盡得蒼山派一脈武功的真傳。再加上南烏此人罷,勤奮用功,那武功本領在泯江中下游一帶,那可是佼佼者..."

任玉龍雖是沒有說話,甚至看都沒看白無邪一眼,只顧著自己喝粥吃饅頭,但他也沒有打斷白無邪,臉上暗戳戳地寫滿了"繼續",白無邪覷了他一眼,也只笑笑。

"可是後來罷,卻是出了那麽一件事兒,"白無邪繼續道,"三四年前,這位南烏帶著自己的師弟師妹下山游歷的時候,遇著那麽一位對手。"

任玉龍聽到這裏,不知為何,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一些模糊不清且斷斷續續的畫面。畫面在江川之際,陽春三月卻細雨綿綿,江畔有一茶亭,茶亭有一老伯,老伯正在煮著餛燉。

這些畫面稍瞬即逝,只在任玉龍的腦海中停留了那麽一瞬間,隨即又頓時灰飛煙滅了。

無論任玉龍怎麽想抓住,也只撲了個空。

白無邪說到這裏,餘光有意無意地瞥了任玉龍一眼,果然能到任玉龍停頓。

"南烏當時不是那高手的對手,輸的一塌糊塗。這本來勝負乃兵家常事,但南烏當時一下子丟不下這個臉,從此便消失江湖中,直到不久之前,才有人說在江中泯江上游一帶見著他。"

"你知道的還挺不少的嘛。"任玉龍放下筷子勺子,雙手捧著碗將碗裏的粥一飲而盡。

"不敢當不敢當,"白無邪笑臉吟吟,"在下這些年行走江湖四處游蕩,八卦可沒少聽..."

"咳咳咳咳..."任玉龍生平第一次被粥嗆住。

白無邪笑道:"言歸正傳罷。清早前來叨擾,還不是因為今日少閣主入壇,在下不過是來先祝少閣主一句平安順利,馬到功成。"

那我可真謝謝你。大爺。

收拾收拾後提刀出門去的時候,天也才蒙蒙發亮。

任玉龍由著小核桃帶路,先從昨日上山的小徑下山行到半路,再拐進了一條朝東林中小道。

小道穿插在林中,周圍都是光禿禿的樹木,雪厚的地方能到膝蓋。跟著小核桃走了沒多久,便是一條獨木橋。

過了獨木橋再順著往前走不久,視野忽然一瞬間豁然開朗。

才知出了林子,也就到了這山石的邊緣,接連著下一段山石的懸崖峭壁邊上一條窄道,窄道只容一人通過,地上冰雪覆蓋著,窄道靠外邊上有一排簡陋殘破的圍欄。

從窄道往外看去,便是裊裊雲煙,望不及遠,見不及深。

任玉龍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小心,小核桃身子小,怕也是走慣了這道了,走在任玉龍跟前走著走著,任玉龍才發現離這小孩越來越遠。

小核桃到了窄道另一頭平地後,朝著任玉龍連連招手,喊道:"少閣主前輩走快些!時辰快到快要來不及了!"

到了窄道另一邊,任玉龍才忽然發現,原來整座泰歧觀總體來說是相對稱而建,而這一座山中窄道,便是連結泰歧觀兩邊的通道。

出了窄道,隨著小核桃又在林中東繞西拐了一陣,一直都在走著上坡路,最後再走上了一段林中石階,再出林子時,入面的便是一座陳舊卻莊嚴的宏偉建築。

建築建於十六青石臺階上,雖一層之高,但屋頂能沒入雲煙。此殿占地遼廣,但獨其一座在無邊林中,只有中間對掩雙門能夠出入。

正門正前方便是那十六青石臺階,雙門之上掛有莊嚴紅木牌匾,牌匾上金漆大字有三,衡雲殿。

還在任玉龍看得入神時,小核桃已經邁著那小短腿三步化作倆地登上了那十六臺階。

小核桃敲門三下,馬上就有人從裏把門打開一條縫隙,就門開的一瞬間,裏頭念誦著《道德經》的聲音便像泉水一般湧出,低沈綿長。

裏頭開門的人大概是責怪了小核桃兩句為何拖延這麽久,小核桃既無奈又無辜,啞巴吃黃連一般哭喪著臉,裏頭的人沒再理會他,小核桃一手抵著門,一手趕緊招呼著還在臺階下的任玉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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