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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雲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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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雲殿1

任玉龍擡頭望著高掛門楣的"衡雲殿"三個金漆大字片刻,直到小核桃急得大喊一聲"少閣主前輩",他才登上臺階。

衡雲殿坐落山中高處,臺階之上殿門之前回頭,放眼望去,對面是連亙不絕的高山,腳下是橫穿山中的許郎河。高山被皚皚白雪覆蓋,許郎河早已凝結成冰。

"少閣主前輩..."小核桃實在忍不住,"時辰真的快到了,您要再不進去就真的進不去了..."

少閣主回神轉身,小核桃趕緊給他開門。

衡雲殿坐南朝東,從壇下望上看,整座宮殿說不上輝煌,甚至有著陳舊失修之態,但雖如此,卻還給人一種沈著老道,從容不迫的大氣。此時入內,見裏面果然寬敞開闊。

一陣檀香撲面而來,任玉龍暗道秦不老早前的話實不欺人,泰歧觀焚的香的氣味,是有別於旁的道觀。

前殿埕正方,坐北朝東,正門向東面而開,殿中主位供奉三清神像,三清神像偌大,高坐石座之上,足足有三人高。

殿中央南北兩邊各自神臺一列,神臺上分別擺放八仙像,神像做工精細,栩栩如生,卻也已經有年久掉漆之態。

諸位神像前皆放滿各種祭祀貢品。地上鋪著北鬥七星罡毯,三清神像前置有神壇,神壇擺放著各種醮禮,磬,木魚,五雷令牌,打鬼鞭,天蓬尺等。

八仙神臺之後分別放著四座層疊盆栽樣式銅做油燈,屋梁懸掛著八盞宮燈,宮燈尾巴分別系著青銅鈴鐺。

這時候的殿裏頭可以說是人滿為患,放眼望去清一色黑白相間。中間行列整齊站著七七四十九位穿戴黑白如一的道士,正在密密麻麻地念誦著《道德經》,認真虔誠,餘音繞梁,低沈靡靡。

他們的師父玉融真人,正站在神壇一側,彎著腰畫著符箓,他身後還有一位年輕道士在給他更換黃紙遞筆研磨。

神壇前的高功一手桃木劍,一手三清鈴,面無表情卻念念有詞地彈跳走位作著法。

整個場面,任玉龍心裏只能想到一個詞。

烏煙瘴氣。

哦還有一個,怪力亂神。

而司徒三嫂等六人分別站在殿中的某個角落裏,司徒三嫂站在高功旁邊,曹八角站在玉融身後,一直探頭探腦地想看玉融到底都在寫什麽,可從他臉上神情不難看出,這人是半點名堂沒看出來。

斷眉南烏正站在曹八角後面的墻前,少女葉幼莊背靠在八仙之後的一個角落裏站著,紅衣公子陶四站在離葉幼莊不算太遠的地方。

葉幼莊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中道士念經,陶四也是面向著場中念著經的道士,餘光卻一直鬼鬼祟祟地勾在葉幼莊身上。

而那位神偷,小唐棋,就在眾人真的也好假的也罷都做出半副尊敬的模樣時,他正面不改色地坐在了那八仙神像中張果老和呂洞賓之間的神臺上。

剝著張果老面前地花生來吃。

敬佩,實在是敬佩。

再有最後,無名客。這位在昨日一個人靜悄悄坐在廳中角落裏的,今日竟是眾人之中站在最光明磊落處的。

無名客站在門前中間眾道士之後。他身上衣服明顯是換過了,可這身深灰袍子雖不再臟了,但還是破舊不堪,遠遠望去都能看到上面的破洞。腳上還是那雙破草鞋,頭上還是那頂鬥笠。

誰都離誰離得遠遠的,可誰的餘光都一直越過這聲勢浩大的醮禮盯在誰身上,就像誰誰下一刻都有可能忽然上前要了自己性命一般。

如此其實並不無道理,再想深一點,便知這根本就是合情合理。

誰說不是呢?就如昨日小唐棋說的,這冠冕堂皇的什麽醮禮不禮的,說到底,不過就是一場困獸鬥。

最後只有一個人能出去的話,且不說出不出去了,人想要活下去,其餘的所有人都會是相殺自己的人,也是自己要殺的人。

任玉龍半個身子還卡在門檻之外,他往裏環視一圈後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麽,他小聲問:"靳長風呢?"

小核桃意外,撓了撓頭,又搖了搖頭,對著任玉龍為難地甩了甩小手,示意您老還是趕緊進去吧。

任玉龍無意為難後輩,誰也不知道這會不會就是最後一次看這屋外的場景了,就是之後雙腳都邁進屋裏了,還是忍不住往外多望一眼。

門卻早已被小核桃無情且果斷地關上了。

無奈,實在是無奈。

任玉龍走到無名客身邊停下時,那高功也正好把一套法場給做完,道士們也停下了念誦。

原本在玉融身後的年輕道士立刻走到高功身邊從他手中接過法器,然後拿著那把桃木劍回到玉融身邊,雙手托著那把桃木劍遞向玉融。

玉融聚精會神地畫完筆下那張符箓,毛筆往手邊隨意一丟,一手拿過桃木劍,一手二指夾住那符箓向殿中走去。

中間的道士立刻從中間向兩邊分別退後,給玉融讓處中路來。玉融朝西面八方環視一圈,微笑說:"今日諸位都能到場,師兄聞知定會十分欣慰..."

"行了行了,廢話少說!"本站在一眾道士之後的陶四忽然繞過八仙像,蠻橫地推開人群,擠到玉融面前,雙手抱在胸前,不耐煩說,"趕緊說說看,接下來我們要幹嘛?"

"陶小四爺稍安勿躁,"玉融永遠一副淡然和藹的神態,"這醮禮儀式還沒結束,結束了的時候,陶小四爺自然就會知曉,下一步該做什麽了..."

玉融二指夾著符箓,忽然伸手,在陶小四爺跟前劃了一個大圈。

陶四被嚇了一跳,警惕往後倒退三四步。

眾人眼神登時銳利起來,就連一直坐在神臺上的小唐棋也驟然跳到地上,全身做防備之態。

玉融嘴角微提,餘光往眾人身上掃了一圈,緊接著在原地舞起了一套劍法。

只見他左手執符,右手執劍,桃木劍劍端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圈後,也不知他何時從何地取來一包粉末,執符的手將粉末向空中撒去,與此同時也將那符箓向著粉末騰飛的方向松手。

眾人看得聚精會神,但誰也沒看懂他到底在幹嘛。

小唐棋甚至滿臉疑惑眉頭緊鎖:"這老頭到底搞什麽鬼啊?"

然而就在眾人都一頭霧水的時候,符箓已經離地面只剩一個拳頭的距離。玉融忽然向後一個跟頭翻身落地,落地時一個馬步穩紮,執劍的手猛然向著那符箓刺去!

便在那桃木劍刺穿的符箓的瞬間,殿內驟然一聲天地炸裂般的巨響!

場內本來安靜,這一聲震鳴聲響,震得在場所有人心頭隨之一震,同時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和兩耳震後的發鳴。

在場的幾位都是練武之人,雖都嚇了一跳,但馬上他們便各自穩下,調整內息的同時,皆拿穩了自己手中兵刃警惕防備著。

他們定神後才發現,自己的面前竟只剩伸手不見五指的濃濃煙霧,每個人驚訝又警覺地轉一圈,發現整座衡雲殿裏竟在方才那一瞬間便被著濃煙充斥每個角落。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在跳得飛快的時候,任玉龍也並不例外。

任玉龍手中穩穩握著潛龍,雖在濃煙之中看不清周圍,但他是記得自己離正門並不遠。

他一步一步小心謹慎地向後退去,想著就算這門出不去,但如今四面不及的時候,起碼能背靠實物,那也起碼減去自己背後看不見的危險。

然而他剛走出兩步,忽然覺得自己左手手臂撞到了什麽上!

任玉龍頓時警覺,他手肘往後用力一頂,緊接著手腕發力朝著那邊便是一掌,這一下子運了內力是叫他渾身卒然一痛,但更讓他緊張的,是他出了一道空掌。

就在任玉龍正要抽刀的時候,一把熟悉的聲音忽然在任玉龍右邊低沈傳來:"少閣主,此時不宜起太大動靜。"

任玉龍聞言心中略思,才沒有繼續把刀抽出。

便在此時,玉融的聲音忽然又出現:"便如昨日所說的,此次儀式,皆隨緣法。所謂規則,便是沒有規則,諸位的規則,那便是規則。時辰一到,殿門緊閉。七日之內,諸位要自尋出路,先出殿者,得心法。然一人出壇,壇倒成泥,七日不出,壇焚成灰..."

任玉龍無心玉融的話,他慢慢向著無名客方向走去,只是他靠近無名客身邊的時候,他忽然聞到了一陣熟悉的雪松木香。

任玉龍皺眉,問:"閣下認識靳長風?"

無名客沈默片刻,低聲答:"靳道長江上接我上山,今晨匆匆見了一面。"

任玉龍沈思片刻,目視前方,冷聲道:"你我至少有一人是出不去的了..."

無名客沒有說話。

"萬獸林中,勝者為王,困獸鬥,遲早都要鬥的..."任玉龍話到此處,左手忽然抽出潛龍,反手向著無名客身上便用力刺去。

早前的小鎮上任玉龍是見識過無名客的武功,就如白無邪所說的,不能小覷。任玉龍雖有想著出其不意以制勝,但他也斷沒想過是一招。

因為,無名客,並沒有,躲開。

任玉龍甚至能聽到刀鋒入肉那瞬間的破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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