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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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這個年，人界局的鬼怪們過得並不安生。
他們老大，那個狐貍，在除夕夜出去抓野鬼，也不知遇到了什麽厲害的魔頭，傷得連氣息都探不到了。載他回來的是束金光，他就那般靜靜躺著，透明如幻影。
鬼怪們哭天喊地，孟小川都快把嗓子喊破了，顧幸楞是一點反應都沒有。他躺在床上，虛幻縹緲，仿佛隨時都能化風離去。若不是還有魂魄在，鬼怪們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他們往管理局總局那邊打了報告，關門照顧起顧幸來。
阿施每天都會往顧幸鼻下伸根手指，待試探到有氣息時，才放心將手收回來，給他彈琵琶聽；
容祈殿下在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便推掉積壓成山的政務，搜遍九天仙山所有寶貝，送到了人界局。往後的日子裏，只要殿下有空，便坐在顧幸床前，要麽是給他悉心餵藥，要麽就是跟他說‘阿幸啊，你可要活過來，阿律說不定馬上就能轉世了，你要是永遠這麽昏迷不醒，可就見不了他了’之類的話。
殿下說完這些話，總是朝床上的人望著，但顧幸依舊沒什麽反應，只不過，那具冰涼的身體，因為有仙草寶貝的吊命，漸漸有了些溫度。
孟小川覺得顧幸躺著會悶，經常拽著大春過來與他分享近日的趣聞。比如大年初一默裏江水位驟降，北城市民不流行拜年，流行起下江抓魚，求個年年有餘的好兆頭；又比如，某個荒山上發生地震，從山裏滾下來無數件古董，媒體紛紛猜測，以前那裏是座大墓，至於是哪個朝代、墓主人是誰，便無從知曉了。因為山塌得很徹底，官方為避免出事故，將山體周邊都圈禁起來，縱使人們再好奇，也無法進山探究了。
楊哥依舊在天上飛來飛去，在顧幸昏迷不醒的日子裏維持人間界的秩序。閑下來的時候，也會坐下來跟顧幸說說話，順便帶回容祈殿下送的珍寶奇草，讓孟婆婆熬了給他一碗一碗餵下去。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餐桌上的餃子換成了元宵，容祈都快把九天仙草給薅禿的時候，顧幸終於睜開了眼。
在他現存的記憶裏，並沒有那個叫做周長安的少年，他還在苦苦等待阿那律入輪回。
他記得除夕夜出現了厲害的大魔，他與那魔頭打鬥差點一命嗚呼。
顧幸的身體漸漸從幻影恢覆肉身，但卻一絲法力都使不出來了。
人界局的那個狐貍仙，變成了沒有法力的倒黴蛋。
不過幾日，顧幸與大魔打鬥不幸失去法力的消息傳遍六界管理局每個分局。
大家面上都來人界局探望慰問，背地裏嘲笑人界局徹底變成了一堆破銅爛鐵，以後可能連個偷鹹魚的貓妖都抓不住了。到底還是管理總局的領導體恤下屬，當然也看在容祈殿下金尊玉貴的面子上，給顧幸送了個褒獎的錦旗，並給人界局年底評了個特優。
顧幸拿到錦旗看也沒看就扔在地上。
他覺得這世間所有都失去了意義，仿佛失去了某種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他好像經歷了一場惡鬥，比記憶裏那場與魔頭的相鬥還要慘烈，仿佛經歷了生死離別，但究竟是什麽，他想不起來了。
他人雖醒著，卻似抹游魂在別墅裏游蕩。
鬼怪們都覺得他們老大重傷初愈，時常會給他買些新鮮玩意逗他開心。
一時間，玄關那裏總是堆滿快遞盒。
顧幸不願動彈，阿施就蹲在那裏，拆開快遞，把一個個小玩意拎到顧幸面前，逗他開心。
“老大！看看孟小川給你買的車鑰匙墜，聽說是用買棉褲衩的錢給你買的。老大，拿上你的車鑰匙，咱們一起出去兜兜風吧！元宵節滿城的彩燈，可好看了。”
顧幸窩在沙發裏，靜靜看著壁爐裏的火光發呆，連聲都懶得應。
阿施繼續在後面拆快遞。
“喲，大春給你買了畫冊，呵——三歲到七歲兒童睡前讀物，這個傻狗……”
她又拆開個快遞，楞了一下，驢笑。
“謔——這是誰買的發帶啊？這個牌子老貴了，不會是楊哥買給女朋友的吧，沒聽說他最近有女朋友啊……”
顧幸聽得直煩，又沒有法力封上琵琶的嘴，幹脆頭埋進抱枕裏。但也沒能隔斷阿施不絕於耳的臥槽聲。
“哇，這裏還有賀卡，‘謹以此發帶送給我的愛人，生日快樂’。臥槽……不會是哪個妖精偷偷買了送給我告白的吧，啊哈哈，但我的生日……我特麽自己都不知道生日是哪天！”阿施憤憤拆開了精美的包裝盒，握著那條發帶 ，“臥槽……做工真好，光滑生涼，顏色也好看，月光白……”
顧幸心尖緊繃一下，從沙發裏擡起頭，望著阿施手裏的那根發帶。它在初陽裏熠熠生輝，像極了當初那根他整天戴在頭上的月光白。
阿律……
他猛然擡頭，透過落地玻璃窗向外看去。
春寒料峭，積雪壓枝，連個覓食的喜鵲都沒有。
怎麽可能……顧幸重新埋進了沙發裏。
上次容祈還說，阿律還有很久才能轉世，況且，就算轉世也會將他遺忘，怎麽還會記得他以前束發的是根月光白。
但，那根發帶杵在那，像紮在心尖的刺，又疼又癢，十分不爽。他搶過阿施手裏的月光白，上了二樓浴室。
腦子有些混亂，需要泡個澡清醒清醒。
顧幸在浴缸裏放滿熱水，整個身子浸了進去，在水汽氤氳中拿起那根月光白反覆端詳。
真像啊……
可惜當初的那根月光白已經在最後一座輪回神廟裏被‘虛無’震碎了。
他低頭摩挲著手裏的發帶，視線無意間掃過鎖骨下方，發現那裏有點點淤紅，因水溫的緣故過於醒目。
前幾天他淋浴的時候瞥見過，但那時他以為是與魔頭相鬥受的傷，沒理會。現在仔細看下來，這些紅淤散落在身體各處，脖頸間，鎖骨間，腿間……
這不像是受傷，倒像是吻痕！
顧幸從浴缸中驚坐而起。
怪不得總覺得什麽東西丟了！
原來是特麽老子的貞操丟了！
“啊——哪個色膽包天的王八蛋！老子抓到你，一定要弄死你！啊——”
就這樣，顧幸頂著貞操被偷的屈辱氣得好幾天都沒下樓，他特別想沖出去找那個王八蛋，但奈何丁點法力都沒有，連只貓妖都打不過。貞操被偷這樣的事也不好跟鬼怪們說，他們一個個缺心眼的大嘴巴，要是讓他們知道，第二天全六界都知道顧幸的貞操丟了。
這還怎麽跟阿律交代！
真特麽讓人窩火。
這股火悶悶燒了三天，好歹被容祈的一封請柬壓了下去。
“輪回司主說，最近他殿裏的花都開了，請你去看花散散心。”阿施舉著青藍神光的燙金帖念給顧幸聽。
“不去。”
顧幸趴在床上，像條沒了理想的鹹魚，“九天仙山那個地方，老子最討厭了。神官都特麽的不是個東西。”
燙金帖上的青藍神光顫了顫。
阿施忙補救：“司主還說，他有要事和你商議，很重要的事。”
顧幸在床上翻了身，生無可戀盯著天花板：“我現在連絲法力都沒有，全身上下除了長得好看別的都拿不出手，要是就這樣去了九天仙山，讓那些鼻孔看人的神官見了，豈不是連鼻孔都要笑沒了。不去！”
阿施翻了翻請柬，青藍神光匯成一句話‘若是狐貍不想來，請轉達他事關阿律，速來’，她清了清嗓：“咳咳，事關阿律，速……”
還沒念完，窩在床上的那團便騰空而起，雖沒了法力，卻跑出了幻影，沖樓下吼：“楊哥——先別寫報告了！送我去趟九天仙山——”
楊哥筆還沒放下，就被顧幸薅了出來，化作大鵬鳥飛進了九天仙山。
春祭後的九天仙山，天門大敞，顧幸亮出容祈的請柬，天兵恭敬將他們迎了進去。
人間仍春寒料峭，九天仙山上已溫暖如春。顧幸順著鋪滿仙花的小路，由仙娥引著入了容祈的殿。
容祈一身白袍，坐在花間涼亭，清冷如同霜雪。他從花間擡眼，笑著對顧幸說；“這麽快就來了？”
“有屁快放，老子不想在這裏久待。”顧幸端起茶盞，癱坐在凳子上。
容祈笑笑，沖他攤開手掌。
“幹嘛？要壓歲錢？磕頭叫爸爸。”顧幸說。
容祈搖頭：“不是這個，你看我手……”
顧幸無言望著他，半晌才說：“知道你手長的好看，你哪裏都好看，連我都沒你好看，行了吧。”
“不是……”容祈起身，隔著茶案探身，將手掌湊近。
如雪細膩的膚上，隱隱透出塊疤痕的形狀。看起來，仿佛被什麽戳穿了一個洞，受了很重的傷。
“這……”顧幸直起身，“誰把你傷成這樣？”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我根本不記得與誰打鬥過，更沒有受過傷的記憶。”
顧幸想了想，說：“我知道你曾經為了商夫人做過些出格的事，這個傷是不是那時受的？”
容祈搖搖頭。
案上一只筆懸懸浮在空中，在宣紙上畫了一筆。
顧幸‘呵’了一聲：“九天仙山流行做聊天記錄了嗎？”
“不用管它……”容祈欲言又止，臉上浮出紅暈，又那麽被霜雪美人的清冷感給壓了下去：“春祭前一日，我手上並無這道疤痕，次日清晨，我從昏沈中醒來，無意間發現的。”
“所以，你想說什麽？”顧幸問。
“我曾經掌控時間，能自由穿梭過去未來，也能在不改變既定未來的前提下做些逆轉時空的事。這種毫無征兆的事情發生，通常是因為有人改變了時空……”容祈打量著顧幸，“你身上有沒有發生些突然的改變，一些難以解釋的事情，或者感到違和的事……”
顧幸霎時從椅子上坐起來：“我的貞……”
我特麽貞操丟了！
“什麽？你貞操丟了？！”容祈手中的茶盞直接驚落在地，磕成碎片。
“媽的，最討厭和你聊天了，一點隱私都沒有。”
“要怪就怪你想的太大聲了。”容祈故作鎮定，換了個茶盞，餘光掃過顧幸，“所以，你記不清是誰偷……”
顧幸直接站起來把茶案撞翻了：“我特麽要是記得能這麽憋屈！直接提上兩米長的大刀砍人去了！”
“好，好好，”容祈理著衣上被潑的茶水，安撫顧幸，“你先別急，我們再理理，除了貞……除了這個，還有別的什麽地方不對勁？”
顧幸啃起了指甲：“這樣說起來，我收到了一條發帶。”
“發帶？”
“對，就是當初阿律跟你討的那根月光白。前幾天我收到條一模一樣的，卻不知道是誰送的……”
容祈聽完，端看著掌心裏的疤痕沈思。
顧幸悶坐在椅子上。
花道上，一個小仙君急匆匆行來，對著容祈恭敬行禮：“殿下，冬神又偷偷溜進輪回司了，這是他第八十一次溜進輪回司想偷輪回冊看了，咱們還是像以前那樣把他給揪出去嗎？”
容祈笑了笑：“罷了，冬神左右不過是想知道阿律何時入輪回，給他看就是了。當初四時令主在大戰中殞身，冬神小小年紀沒爹沒娘怪可憐的……”
顧幸冷哼一聲：“要說衛執爾，我可真是討厭他，就算他在戰中殞身，他也是個偽君子。當初將我一劍穿心墜落九天仙山，害得阿律眼睛都看不見了，他倒好，靠此青雲直上，死了也好，死了幹凈……”
容祈聽的眼皮直跳，揮手示意小仙君離去。那小仙君領命，退出去了。
顧幸睨了他一眼：“你沒良心。”
“為何這般說？”
“我向你打聽阿律你從來都不跟我說，只是說快了快了，為何小冬子就能闖輪回偷看，我回回闖你回回逮我？”顧幸邪笑，“不然，我賄賂賄賂商夫人，讓商夫人給你吹吹枕邊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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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人界局的鬼怪們過得並不安生。
他們老大，那個狐貍，在除夕夜出去抓野鬼，也不知遇到了什麽厲害的魔頭，傷得連氣息都探不到了。載他回來的是束金光，他就那般靜靜躺著，透明如幻影。
鬼怪們哭天喊地，孟小川都快把嗓子喊破了，顧幸楞是一點反應都沒有。他躺在床上，虛幻縹緲，仿佛隨時都能化風離去。若不是還有魂魄在，鬼怪們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他們往管理局總局那邊打了報告，關門照顧起顧幸來。
阿施每天都會往顧幸鼻下伸根手指，待試探到有氣息時，才放心將手收回來，給他彈琵琶聽；
容祈殿下在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便推掉積壓成山的政務，搜遍九天仙山所有寶貝，送到了人界局。往後的日子裏，只要殿下有空，便坐在顧幸床前，要麽是給他悉心餵藥，要麽就是跟他說‘阿幸啊，你可要活過來，阿律說不定馬上就能轉世了，你要是永遠這麽昏迷不醒，可就見不了他了’之類的話。
殿下說完這些話，總是朝床上的人望著，但顧幸依舊沒什麽反應，只不過，那具冰涼的身體，因為有仙草寶貝的吊命，漸漸有了些溫度。
孟小川覺得顧幸躺著會悶，經常拽著大春過來與他分享近日的趣聞。比如大年初一默裏江水位驟降，北城市民不流行拜年，流行起下江抓魚，求個年年有餘的好兆頭；又比如，某個荒山上發生地震，從山裏滾下來無數件古董，媒體紛紛猜測，以前那裏是座大墓，至於是哪個朝代、墓主人是誰，便無從知曉了。因為山塌得很徹底，官方為避免出事故，將山體周邊都圈禁起來，縱使人們再好奇，也無法進山探究了。
楊哥依舊在天上飛來飛去，在顧幸昏迷不醒的日子裏維持人間界的秩序。閑下來的時候，也會坐下來跟顧幸說說話，順便帶回容祈殿下送的珍寶奇草，讓孟婆婆熬了給他一碗一碗餵下去。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餐桌上的餃子換成了元宵，容祈都快把九天仙草給薅禿的時候，顧幸終於睜開了眼。
在他現存的記憶裏，並沒有那個叫做周長安的少年，他還在苦苦等待阿那律入輪回。
他記得除夕夜出現了厲害的大魔，他與那魔頭打鬥差點一命嗚呼。
顧幸的身體漸漸從幻影恢覆肉身，但卻一絲法力都使不出來了。
人界局的那個狐貍仙，變成了沒有法力的倒黴蛋。
不過幾日，顧幸與大魔打鬥不幸失去法力的消息傳遍六界管理局每個分局。
大家面上都來人界局探望慰問，背地裏嘲笑人界局徹底變成了一堆破銅爛鐵，以後可能連個偷鹹魚的貓妖都抓不住了。到底還是管理總局的領導體恤下屬，當然也看在容祈殿下金尊玉貴的面子上，給顧幸送了個褒獎的錦旗，並給人界局年底評了個特優。
顧幸拿到錦旗看也沒看就扔在地上。
他覺得這世間所有都失去了意義，仿佛失去了某種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他好像經歷了一場惡鬥，比記憶裏那場與魔頭的相鬥還要慘烈，仿佛經歷了生死離別，但究竟是什麽，他想不起來了。
他人雖醒著，卻似抹游魂在別墅裏游蕩。
鬼怪們都覺得他們老大重傷初愈，時常會給他買些新鮮玩意逗他開心。
一時間，玄關那裏總是堆滿快遞盒。
顧幸不願動彈，阿施就蹲在那裏，拆開快遞，把一個個小玩意拎到顧幸面前，逗他開心。
“老大！看看孟小川給你買的車鑰匙墜，聽說是用買棉褲衩的錢給你買的。老大，拿上你的車鑰匙，咱們一起出去兜兜風吧！元宵節滿城的彩燈，可好看了。”
顧幸窩在沙發裏，靜靜看著壁爐裏的火光發呆，連聲都懶得應。
阿施繼續在後面拆快遞。
“喲，大春給你買了畫冊，呵——三歲到七歲兒童睡前讀物，這個傻狗……”
她又拆開個快遞，楞了一下，驢笑。
“謔——這是誰買的發帶啊？這個牌子老貴了，不會是楊哥買給女朋友的吧，沒聽說他最近有女朋友啊……”
顧幸聽得直煩，又沒有法力封上琵琶的嘴，幹脆頭埋進抱枕裏。但也沒能隔斷阿施不絕於耳的臥槽聲。
“哇，這裏還有賀卡，‘謹以此發帶送給我的愛人，生日快樂’。臥槽……不會是哪個妖精偷偷買了送給我告白的吧，啊哈哈，但我的生日……我特麽自己都不知道生日是哪天！”阿施憤憤拆開了精美的包裝盒，握著那條發帶 ，“臥槽……做工真好，光滑生涼，顏色也好看，月光白……”
顧幸心尖緊繃一下，從沙發裏擡起頭，望著阿施手裏的那根發帶。它在初陽裏熠熠生輝，像極了當初那根他整天戴在頭上的月光白。
阿律……
他猛然擡頭，透過落地玻璃窗向外看去。
春寒料峭，積雪壓枝，連個覓食的喜鵲都沒有。
怎麽可能……顧幸重新埋進了沙發裏。
上次容祈還說，阿律還有很久才能轉世，況且，就算轉世也會將他遺忘，怎麽還會記得他以前束發的是根月光白。
但，那根發帶杵在那，像紮在心尖的刺，又疼又癢，十分不爽。他搶過阿施手裏的月光白，上了二樓浴室。
腦子有些混亂，需要泡個澡清醒清醒。
顧幸在浴缸裏放滿熱水，整個身子浸了進去，在水汽氤氳中拿起那根月光白反覆端詳。
真像啊……
可惜當初的那根月光白已經在最後一座輪回神廟裏被‘虛無’震碎了。
他低頭摩挲著手裏的發帶，視線無意間掃過鎖骨下方，發現那裏有點點淤紅，因水溫的緣故過於醒目。
前幾天他淋浴的時候瞥見過，但那時他以為是與魔頭相鬥受的傷，沒理會。現在仔細看下來，這些紅淤散落在身體各處，脖頸間，鎖骨間，腿間……
這不像是受傷，倒像是吻痕！
顧幸從浴缸中驚坐而起。
怪不得總覺得什麽東西丟了！
原來是特麽老子的貞操丟了！
“啊——哪個色膽包天的王八蛋！老子抓到你，一定要弄死你！啊——”
就這樣，顧幸頂著貞操被偷的屈辱氣得好幾天都沒下樓，他特別想沖出去找那個王八蛋，但奈何丁點法力都沒有，連只貓妖都打不過。貞操被偷這樣的事也不好跟鬼怪們說，他們一個個缺心眼的大嘴巴，要是讓他們知道，第二天全六界都知道顧幸的貞操丟了。
這還怎麽跟阿律交代！
真特麽讓人窩火。
這股火悶悶燒了三天，好歹被容祈的一封請柬壓了下去。
“輪回司主說，最近他殿裏的花都開了，請你去看花散散心。”阿施舉著青藍神光的燙金帖念給顧幸聽。
“不去。”
顧幸趴在床上，像條沒了理想的鹹魚，“九天仙山那個地方，老子最討厭了。神官都特麽的不是個東西。”
燙金帖上的青藍神光顫了顫。
阿施忙補救：“司主還說，他有要事和你商議，很重要的事。”
顧幸在床上翻了身，生無可戀盯著天花板：“我現在連絲法力都沒有，全身上下除了長得好看別的都拿不出手，要是就這樣去了九天仙山，讓那些鼻孔看人的神官見了，豈不是連鼻孔都要笑沒了。不去！”
阿施翻了翻請柬，青藍神光匯成一句話‘若是狐貍不想來，請轉達他事關阿律，速來’，她清了清嗓：“咳咳，事關阿律，速……”
還沒念完，窩在床上的那團便騰空而起，雖沒了法力，卻跑出了幻影，沖樓下吼：“楊哥——先別寫報告了！送我去趟九天仙山——”
楊哥筆還沒放下，就被顧幸薅了出來，化作大鵬鳥飛進了九天仙山。
春祭後的九天仙山，天門大敞，顧幸亮出容祈的請柬，天兵恭敬將他們迎了進去。
人間仍春寒料峭，九天仙山上已溫暖如春。顧幸順著鋪滿仙花的小路，由仙娥引著入了容祈的殿。
容祈一身白袍，坐在花間涼亭，清冷如同霜雪。他從花間擡眼，笑著對顧幸說；“這麽快就來了？”
“有屁快放，老子不想在這裏久待。”顧幸端起茶盞，癱坐在凳子上。
容祈笑笑，沖他攤開手掌。
“幹嘛？要壓歲錢？磕頭叫爸爸。”顧幸說。
容祈搖頭：“不是這個，你看我手……”
顧幸無言望著他，半晌才說：“知道你手長的好看，你哪裏都好看，連我都沒你好看，行了吧。”
“不是……”容祈起身，隔著茶案探身，將手掌湊近。
如雪細膩的膚上，隱隱透出塊疤痕的形狀。看起來，仿佛被什麽戳穿了一個洞，受了很重的傷。
“這……”顧幸直起身，“誰把你傷成這樣？”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我根本不記得與誰打鬥過，更沒有受過傷的記憶。”
顧幸想了想，說：“我知道你曾經為了商夫人做過些出格的事，這個傷是不是那時受的？”
容祈搖搖頭。
案上一只筆懸懸浮在空中，在宣紙上畫了一筆。
顧幸‘呵’了一聲：“九天仙山流行做聊天記錄了嗎？”
“不用管它……”容祈欲言又止，臉上浮出紅暈，又那麽被霜雪美人的清冷感給壓了下去：“春祭前一日，我手上並無這道疤痕，次日清晨，我從昏沈中醒來，無意間發現的。”
“所以，你想說什麽？”顧幸問。
“我曾經掌控時間，能自由穿梭過去未來，也能在不改變既定未來的前提下做些逆轉時空的事。這種毫無征兆的事情發生，通常是因為有人改變了時空……”容祈打量著顧幸，“你身上有沒有發生些突然的改變，一些難以解釋的事情，或者感到違和的事……”
顧幸霎時從椅子上坐起來：“我的貞……”
我特麽貞操丟了！
“什麽？你貞操丟了？！”容祈手中的茶盞直接驚落在地，磕成碎片。
“媽的，最討厭和你聊天了，一點隱私都沒有。”
“要怪就怪你想的太大聲了。”容祈故作鎮定，換了個茶盞，餘光掃過顧幸，“所以，你記不清是誰偷……”
顧幸直接站起來把茶案撞翻了：“我特麽要是記得能這麽憋屈！直接提上兩米長的大刀砍人去了！”
“好，好好，”容祈理著衣上被潑的茶水，安撫顧幸，“你先別急，我們再理理，除了貞……除了這個，還有別的什麽地方不對勁？”
顧幸啃起了指甲：“這樣說起來，我收到了一條發帶。”
“發帶？”
“對，就是當初阿律跟你討的那根月光白。前幾天我收到條一模一樣的，卻不知道是誰送的……”
容祈聽完，端看著掌心裏的疤痕沈思。
顧幸悶坐在椅子上。
花道上，一個小仙君急匆匆行來，對著容祈恭敬行禮：“殿下，冬神又偷偷溜進輪回司了，這是他第八十一次溜進輪回司想偷輪回冊看了，咱們還是像以前那樣把他給揪出去嗎？”
容祈笑了笑：“罷了，冬神左右不過是想知道阿律何時入輪回，給他看就是了。當初四時令主在大戰中殞身，冬神小小年紀沒爹沒娘怪可憐的……”
顧幸冷哼一聲：“要說衛執爾，我可真是討厭他，就算他在戰中殞身，他也是個偽君子。當初將我一劍穿心墜落九天仙山，害得阿律眼睛都看不見了，他倒好，靠此青雲直上，死了也好，死了幹凈……”
容祈聽的眼皮直跳，揮手示意小仙君離去。那小仙君領命，退出去了。
顧幸睨了他一眼：“你沒良心。”
“為何這般說？”
“我向你打聽阿律你從來都不跟我說，只是說快了快了，為何小冬子就能闖輪回偷看，我回回闖你回回逮我？”顧幸邪笑，“不然，我賄賂賄賂商夫人，讓商夫人給你吹吹枕邊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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