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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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一旁懸空的筆，又往紙上劃了兩道。
顧幸忽而就明白了這只筆的用處，笑得更甚了：“殿下，說起商夫人來，怎麽沒瞧見他？要說商夫人也真是大度，明明就是個攻，非得寵著殿下的面子，給別人商夫人，商夫人的叫著……”
眼瞅著那只筆嘩嘩就往宣紙上四道。
容祈的臉都要紅透了。
畢竟，白日間被叫幾句商夫人，夜裏殿下的阿商都要向他狠狠討回來。
那只筆，便是作此用的。
顧幸眼瞅著更樂了，探身往四周喊：“商夫人——商夫人在嗎？商夫人……”
宣紙上的筆都劃禿嚕墨了。
容祈殿下臉都綠了，對顧幸簡明扼要說了聲‘滾’。
顧幸笑笑：“那我就滾了。一直昏迷著也沒能跟殿下拜個年，阿幸祝殿下新的一年裏，萬事順意，□□美滿！”
容祈擡腳要踹他，顧幸跑遠了。
他跟隱入雲塵的身影喊道：“今日與你說的那些事我會著手去查，你在人界局也多多留意。”
顧幸身影瀟灑揮揮手，坐上大鵬鳥飛走了。
從九天仙山出來的時候，人間正是黃昏，霞光萬裏。
頂著初春冷峭的風，顧幸映在斜陽裏，生出一種孤寂的哀傷。
他知道，他想他了。
還有多久呢……還要多久呢……
我，想你了。
心中憂傷久久不散，顧幸讓楊哥先回人界局，自己走在北城街頭散散心。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旁邊一個小攤吸引他的註意。
那是個修車攤，生意慘淡。
攤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弓腰認真擦著自行車軸，臉都要貼到地面上去了。
他像一棵盤根錯節的老樹，臉上被風皸出道道裂痕。
老人起身拿扳手時，正巧撞上了顧幸的視線。
老人沖他笑笑，像久別重逢的故人：“你來了。”
顧幸啞然，環顧無人的四周，確定老人是在跟他說話沒錯。
“我們……見過嗎？”
“或許見過，但或許忘記。這世間太大，要記住每件事很難，忘記某些事卻很容易。”
是個怪老頭，顧幸想。
他擡腳要走，卻被老人叫住了。只見他拎出個紙袋，遞給顧幸：“家裏人做的包子，要吃嗎？”
顧幸笑笑：“謝謝，我不喜歡吃包子。”
“紅豆餡的，可甜了。”老人又補充了一句，“不比紅豆年糕的味道差，真的。”
顧幸停住腳步，回身向老人看去。
他想起容祈的話，如果有些毫無征兆的事情發生，如果有些事情莫名違和，那麽很有可能有人改變了時空。
老人又將包子往他眼前遞了遞：“給你，善良的神。”
“天上的神哪是我們這樣的小嘍啰能比的？”顧幸接過紙袋。
“你可知，最開始，神並不是指天上的那些神官，神官與神不可相提並論……”老人重新坐下，披著滿身霞光：“神官是上蒼神意的執行者，但若是上蒼覺得神官執行得不好，他便會尋找他的使者，去糾正神官們。”
“上蒼的使者，那是什麽人？”
“那是比天神還要高貴的存在，超越神格，是世間最耀眼，最純粹的神明。”
顧幸回想他漫長的狐貍生，得出結論：“從未見過。”
“說不定，他在等你。”
老人躬身低頭擦起自行車軸來，恢覆沈默。顧幸拎著紙袋，回到了人界局。
孟婆婆飯還沒做好，阿施他們坐著聊天，看見顧幸回來了，孟小川笑呵呵跟他招手，顧幸頭也沒擡，走到了盡頭處的房間裏。
孟小川：“老大看起來有些傷心。”
阿施：“別管他，可能是更年期到了。”
大春：……
顧幸走進房間，夕陽最後一縷光線投了進來，落在天花板的紙鶴上。他隨手將紙袋丟在書桌上，靜靜立在木架旁。
那裏是阿律的遺物。
長蕭，聖劍。
長蕭是曾經輪回神的法器，它用金光斬殺了無數妖魔鬼怪，也殺死了輪回神廟的村民們；
聖劍在幽冥淵渚時便陷入沈睡，雖然有時它會醒來，在這之後便又進入休眠，時而醒時而睡，法力不覆先前。
只有阿那律才能徹底將它從沈睡中徹底喚醒，徹底恢覆神力。
顧幸撫著長蕭聖劍，指尖摩挲著往事舊痕，淚水無聲滑落。
一絲金光從眼前閃過，紙袋懸在空中，浮在顧幸眼前。
顧幸楞了一下，想說個‘臥槽’，開口的瞬間，包子便飛進了他的喉嚨。
我……特麽……要……噎……死了……
他並無法力將那包子逼出來，只得起身一個勁喝水往下送。顧幸仰脖子灌水的時候，便想待會一定要出去找那個老人，他……
金光從他身體忽而蔓延開來，那一瞬間，所有忘卻的，時空逆轉之前的事全都鋪展在他的眼前。
他握杯子的手直發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知道了……
他想起來了……
長安，阿律，白風庭，衛執爾，西天佛……
他知道容祈手裏的那道疤痕是怎麽來的，他知道他的貞操去哪了，他知道那條發帶是誰送的了……
他站在那裏，又悲又喜。
他是阿律的神傀，同生共死，現在他既然活著，那說明阿律一定沒死，一定還在……
‘說不定，他在等你。’
老人的話再次回蕩在耳邊，顧幸瘋了一樣跑出人界局，跑在霞光裏，哭著，笑著，去尋找他神明的消息。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跑出了山河萬裏的距離，滿頭大汗站在老人面前。
老人依舊擦著自行車軸，頭也不擡地說：“你來了。”
“阿律……阿律在什麽地方，請您告訴我，您一定知道……”
老人渾濁眼珠看著他，微微笑了笑：“佛祖說，點到為止。他說，你當初既能將阿律給騙了去，便能有本事把他給找回來，狡猾的狐貍。”
顧幸扶墻喘氣，很想罵人。
“善良的神，以你的智慧，一定可以找到你的神明，”老人緩緩伸出手，握成拳，“加油。”
加……我特麽……
顧幸牙根直癢，不是很想說話。
老人起身開始收攤，嘴裏念著他最喜歡背的詩：“君住長江頭，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既然已經逆轉了時空，改變了所有人的記憶，西天佛為什麽還要把原來的記憶還給我？”顧幸想問，他老人家不是最應該討厭我的嗎？
老人看了看他，說：“很遙遠的曾經，佛祖在成為佛祖之前，也有人為他趟入無涯苦海。”
“後來呢？”
老人消散在冷風中，留下一句話。
“據說，那人熬不過刀剜，次日便回岸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曾經的狐貍仙，為了他的神明在無涯苦海整整趟過五百年……”
顧幸跑回人界局的時候，鬼怪們正在吃飯。
孟小川嚼著雞腿含糊不清：“老大，你來的剛好，快過來吃飯——”
顧幸一把將他薅了起來：“我記得昏迷的時候，你跟我說過默裏江的水幹了，然後有個地方發生了地震，那是什麽地方！”
孟小川嚇得鬼影直哆嗦：“老大，媒體沒說是什麽地方，約莫是山塌了太危險，不想讓……”
“查！別吃了！馬上去查！你們一起！！！”
鬼怪們很少見顧幸這樣瘋魔的樣子，仿佛不按照他的意思，他就要把人給生吞活剝了。看起來，是碰到什麽棘手的大案子。
他們紛紛進入狀態，依靠各種手段查了起來。如此查到半夜，依然沒有什麽收獲。
周圍的地精說並沒有聽過哪裏地震了，官網上的那則消息怕引人過去探險，早被刪除了。
顧幸倚在墻上揉著太陽穴，回想所有細節。
他想起權現分身背的詩：“阿施！查一下默裏江的源頭在哪！”
“老大，在西北邊，一個叫做垠山的地方。”
垠山……
那不是曾經長安跟他說過的地方嗎？長安說垠山是座大墓，埋過很多慘死的人，那裏陰氣很重，經常有妖鬼出來嚇人。
難不成，夜魔的殘念就安置在垠山？而阿律也被白風庭神滅最後一刻的結界圈住，困在那裏？
他要去垠山！
顧幸急匆匆推門而出，被阿施叫住了：“老大！你現在丁點法力都沒有，弱雞一個，那個地方離北城一千八百多公裏，飛機都要三小時，你走成狐貍幹也到不了……”
顧幸罵罵咧咧退了回來，跑進了盡頭的那間房。
他拿起聖劍，說：“小劍劍，不管你多麽想睡覺，你都得給我醒過來！”
聖劍冷冰冰沒有反應。
他指尖上有一絲難以察覺的七彩神光閃過，聖劍忽而就動了一下。
顧幸又說，“你醒過來，我什麽都給你買！給你找個媳婦也行！我們一起去接阿律回家好不好？”
霎時，耀眼金光自聖劍周身環繞，它載著顧幸，呼嘯著沖出了人界局，轉眼便來到垠山下。
如孟小川所說，垠山塌得很徹底，到處是崩落的石塊。周邊拉起一層層警戒線。
顧幸撫著聖劍：“去，開出一條道來。”
劍身出鞘劈波斬浪，霎時便劈出一條直直延伸到地下的暗道，驅之不散的黴味彌漫開來。
顧幸沿著暗道朝裏走，不過片刻便到了陰暗墓中央。那裏立著個散著黑神光的石棺，周圍布滿了金銀珠寶，他想起當初白風庭引他上鉤的硯臺，當時殷羅說硯臺上散著塵土腐臭金銀銅鐵木石的味道，他怎麽沒想到是墓呢……
他正想著，擡眼時瞥見了周圍石壁上幽幽散出的黑光，因四周昏暗，他並未第一眼註意到。
那是一枚碩大的三角鹿印記，封印在了石壁上。
顧幸心弦緊繃，低頭對聖劍說：“快……可能阿律就在裏面……”
聖劍所向披靡向印記沖擊而去，石壁紛紛剝落，現出一個身影。
他一身青袍，墨發垂腰，雙眸痛苦緊閉。
顧幸奔跑過去，任石塊落在身上也不知躲閃，他將阿那律擁在懷裏，哭得顫栗：“終於……終於，找到你了……”
阿那律從昏迷中醒來，擡手撫著顧幸臉頰：“又哭了，乖，阿幸不哭，我這不是好好的……”
“嗚——”
顧幸哭得更醜了。
阿那律微微笑了笑，撫著他的頸吻了上去，將所有鹹濕的淚，所有的遺憾，所有的哀傷，一並消融在無聲的纏綿裏。
他們走過山長水闊的距離，終於，終於，走到了一起。
‘轟隆’一聲，墓中央開始坍塌。
三角鹿印記是支撐大墓最後一抹神力，印記一毀，墓室便撐不了多久了。
顧幸被吻得直喘不過氣，他急了：“阿律……墓要塌……了，咱們要趕快……離開……這裏。”
“無妨。”
阿那律周身泛起七彩神光，顧幸體內隨之也湧出一股無邊無際的力量，他們二人在一片倒塌的廢墟中懸在七彩神光飄起，月下擁吻。
人界局的鬼怪們瞬移過來的那一刻，便目睹了這樣沖擊感十足的畫面。
孟小川：老大……老大他……他男朋友長得比他還好看嗳……
大春：聽說連天上的神官不過三種神光，老大失去了法力，怎麽忽然擁有了七種神光……
阿施：臥槽……老狐貍看起來……他好像彩虹糖啊……
楊哥：……
顧幸撫著阿那律的頸，說：“他們都在下面看我們，怪不好意思的……”
阿那律繼續吻著他，笑了笑：“阿幸想去哪裏？”
“去映雪山吧，一起看日出。”
“除了看日出，還有別的嗎？”
“還有……”顧幸撫著他的頸，在皎潔月光下仰視他的神明，“請賜予阿幸快樂……”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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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幸忽而就明白了這只筆的用處，笑得更甚了：“殿下，說起商夫人來，怎麽沒瞧見他？要說商夫人也真是大度，明明就是個攻，非得寵著殿下的面子，給別人商夫人，商夫人的叫著……”
眼瞅著那只筆嘩嘩就往宣紙上四道。
容祈的臉都要紅透了。
畢竟，白日間被叫幾句商夫人，夜裏殿下的阿商都要向他狠狠討回來。
那只筆，便是作此用的。
顧幸眼瞅著更樂了，探身往四周喊：“商夫人——商夫人在嗎？商夫人……”
宣紙上的筆都劃禿嚕墨了。
容祈殿下臉都綠了，對顧幸簡明扼要說了聲‘滾’。
顧幸笑笑：“那我就滾了。一直昏迷著也沒能跟殿下拜個年，阿幸祝殿下新的一年裏，萬事順意，□□美滿！”
容祈擡腳要踹他，顧幸跑遠了。
他跟隱入雲塵的身影喊道：“今日與你說的那些事我會著手去查，你在人界局也多多留意。”
顧幸身影瀟灑揮揮手，坐上大鵬鳥飛走了。
從九天仙山出來的時候，人間正是黃昏，霞光萬裏。
頂著初春冷峭的風，顧幸映在斜陽裏，生出一種孤寂的哀傷。
他知道，他想他了。
還有多久呢……還要多久呢……
我，想你了。
心中憂傷久久不散，顧幸讓楊哥先回人界局，自己走在北城街頭散散心。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旁邊一個小攤吸引他的註意。
那是個修車攤，生意慘淡。
攤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弓腰認真擦著自行車軸，臉都要貼到地面上去了。
他像一棵盤根錯節的老樹，臉上被風皸出道道裂痕。
老人起身拿扳手時，正巧撞上了顧幸的視線。
老人沖他笑笑，像久別重逢的故人：“你來了。”
顧幸啞然，環顧無人的四周，確定老人是在跟他說話沒錯。
“我們……見過嗎？”
“或許見過，但或許忘記。這世間太大，要記住每件事很難，忘記某些事卻很容易。”
是個怪老頭，顧幸想。
他擡腳要走，卻被老人叫住了。只見他拎出個紙袋，遞給顧幸：“家裏人做的包子，要吃嗎？”
顧幸笑笑：“謝謝，我不喜歡吃包子。”
“紅豆餡的，可甜了。”老人又補充了一句，“不比紅豆年糕的味道差，真的。”
顧幸停住腳步，回身向老人看去。
他想起容祈的話，如果有些毫無征兆的事情發生，如果有些事情莫名違和，那麽很有可能有人改變了時空。
老人又將包子往他眼前遞了遞：“給你，善良的神。”
“天上的神哪是我們這樣的小嘍啰能比的？”顧幸接過紙袋。
“你可知，最開始，神並不是指天上的那些神官，神官與神不可相提並論……”老人重新坐下，披著滿身霞光：“神官是上蒼神意的執行者，但若是上蒼覺得神官執行得不好，他便會尋找他的使者，去糾正神官們。”
“上蒼的使者，那是什麽人？”
“那是比天神還要高貴的存在，超越神格，是世間最耀眼，最純粹的神明。”
顧幸回想他漫長的狐貍生，得出結論：“從未見過。”
“說不定，他在等你。”
老人躬身低頭擦起自行車軸來，恢覆沈默。顧幸拎著紙袋，回到了人界局。
孟婆婆飯還沒做好，阿施他們坐著聊天，看見顧幸回來了，孟小川笑呵呵跟他招手，顧幸頭也沒擡，走到了盡頭處的房間裏。
孟小川：“老大看起來有些傷心。”
阿施：“別管他，可能是更年期到了。”
大春：……
顧幸走進房間，夕陽最後一縷光線投了進來，落在天花板的紙鶴上。他隨手將紙袋丟在書桌上，靜靜立在木架旁。
那裏是阿律的遺物。
長蕭，聖劍。
長蕭是曾經輪回神的法器，它用金光斬殺了無數妖魔鬼怪，也殺死了輪回神廟的村民們；
聖劍在幽冥淵渚時便陷入沈睡，雖然有時它會醒來，在這之後便又進入休眠，時而醒時而睡，法力不覆先前。
只有阿那律才能徹底將它從沈睡中徹底喚醒，徹底恢覆神力。
顧幸撫著長蕭聖劍，指尖摩挲著往事舊痕，淚水無聲滑落。
一絲金光從眼前閃過，紙袋懸在空中，浮在顧幸眼前。
顧幸楞了一下，想說個‘臥槽’，開口的瞬間，包子便飛進了他的喉嚨。
我……特麽……要……噎……死了……
他並無法力將那包子逼出來，只得起身一個勁喝水往下送。顧幸仰脖子灌水的時候，便想待會一定要出去找那個老人，他……
金光從他身體忽而蔓延開來，那一瞬間，所有忘卻的，時空逆轉之前的事全都鋪展在他的眼前。
他握杯子的手直發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知道了……
他想起來了……
長安，阿律，白風庭，衛執爾，西天佛……
他知道容祈手裏的那道疤痕是怎麽來的，他知道他的貞操去哪了，他知道那條發帶是誰送的了……
他站在那裏，又悲又喜。
他是阿律的神傀，同生共死，現在他既然活著，那說明阿律一定沒死，一定還在……
‘說不定，他在等你。’
老人的話再次回蕩在耳邊，顧幸瘋了一樣跑出人界局，跑在霞光裏，哭著，笑著，去尋找他神明的消息。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跑出了山河萬裏的距離，滿頭大汗站在老人面前。
老人依舊擦著自行車軸，頭也不擡地說：“你來了。”
“阿律……阿律在什麽地方，請您告訴我，您一定知道……”
老人渾濁眼珠看著他，微微笑了笑：“佛祖說，點到為止。他說，你當初既能將阿律給騙了去，便能有本事把他給找回來，狡猾的狐貍。”
顧幸扶墻喘氣，很想罵人。
“善良的神，以你的智慧，一定可以找到你的神明，”老人緩緩伸出手，握成拳，“加油。”
加……我特麽……
顧幸牙根直癢，不是很想說話。
老人起身開始收攤，嘴裏念著他最喜歡背的詩：“君住長江頭，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既然已經逆轉了時空，改變了所有人的記憶，西天佛為什麽還要把原來的記憶還給我？”顧幸想問，他老人家不是最應該討厭我的嗎？
老人看了看他，說：“很遙遠的曾經，佛祖在成為佛祖之前，也有人為他趟入無涯苦海。”
“後來呢？”
老人消散在冷風中，留下一句話。
“據說，那人熬不過刀剜，次日便回岸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曾經的狐貍仙，為了他的神明在無涯苦海整整趟過五百年……”
顧幸跑回人界局的時候，鬼怪們正在吃飯。
孟小川嚼著雞腿含糊不清：“老大，你來的剛好，快過來吃飯——”
顧幸一把將他薅了起來：“我記得昏迷的時候，你跟我說過默裏江的水幹了，然後有個地方發生了地震，那是什麽地方！”
孟小川嚇得鬼影直哆嗦：“老大，媒體沒說是什麽地方，約莫是山塌了太危險，不想讓……”
“查！別吃了！馬上去查！你們一起！！！”
鬼怪們很少見顧幸這樣瘋魔的樣子，仿佛不按照他的意思，他就要把人給生吞活剝了。看起來，是碰到什麽棘手的大案子。
他們紛紛進入狀態，依靠各種手段查了起來。如此查到半夜，依然沒有什麽收獲。
周圍的地精說並沒有聽過哪裏地震了，官網上的那則消息怕引人過去探險，早被刪除了。
顧幸倚在墻上揉著太陽穴，回想所有細節。
他想起權現分身背的詩：“阿施！查一下默裏江的源頭在哪！”
“老大，在西北邊，一個叫做垠山的地方。”
垠山……
那不是曾經長安跟他說過的地方嗎？長安說垠山是座大墓，埋過很多慘死的人，那裏陰氣很重，經常有妖鬼出來嚇人。
難不成，夜魔的殘念就安置在垠山？而阿律也被白風庭神滅最後一刻的結界圈住，困在那裏？
他要去垠山！
顧幸急匆匆推門而出，被阿施叫住了：“老大！你現在丁點法力都沒有，弱雞一個，那個地方離北城一千八百多公裏，飛機都要三小時，你走成狐貍幹也到不了……”
顧幸罵罵咧咧退了回來，跑進了盡頭的那間房。
他拿起聖劍，說：“小劍劍，不管你多麽想睡覺，你都得給我醒過來！”
聖劍冷冰冰沒有反應。
他指尖上有一絲難以察覺的七彩神光閃過，聖劍忽而就動了一下。
顧幸又說，“你醒過來，我什麽都給你買！給你找個媳婦也行！我們一起去接阿律回家好不好？”
霎時，耀眼金光自聖劍周身環繞，它載著顧幸，呼嘯著沖出了人界局，轉眼便來到垠山下。
如孟小川所說，垠山塌得很徹底，到處是崩落的石塊。周邊拉起一層層警戒線。
顧幸撫著聖劍：“去，開出一條道來。”
劍身出鞘劈波斬浪，霎時便劈出一條直直延伸到地下的暗道，驅之不散的黴味彌漫開來。
顧幸沿著暗道朝裏走，不過片刻便到了陰暗墓中央。那裏立著個散著黑神光的石棺，周圍布滿了金銀珠寶，他想起當初白風庭引他上鉤的硯臺，當時殷羅說硯臺上散著塵土腐臭金銀銅鐵木石的味道，他怎麽沒想到是墓呢……
他正想著，擡眼時瞥見了周圍石壁上幽幽散出的黑光，因四周昏暗，他並未第一眼註意到。
那是一枚碩大的三角鹿印記，封印在了石壁上。
顧幸心弦緊繃，低頭對聖劍說：“快……可能阿律就在裏面……”
聖劍所向披靡向印記沖擊而去，石壁紛紛剝落，現出一個身影。
他一身青袍，墨發垂腰，雙眸痛苦緊閉。
顧幸奔跑過去，任石塊落在身上也不知躲閃，他將阿那律擁在懷裏，哭得顫栗：“終於……終於，找到你了……”
阿那律從昏迷中醒來，擡手撫著顧幸臉頰：“又哭了，乖，阿幸不哭，我這不是好好的……”
“嗚——”
顧幸哭得更醜了。
阿那律微微笑了笑，撫著他的頸吻了上去，將所有鹹濕的淚，所有的遺憾，所有的哀傷，一並消融在無聲的纏綿裏。
他們走過山長水闊的距離，終於，終於，走到了一起。
‘轟隆’一聲，墓中央開始坍塌。
三角鹿印記是支撐大墓最後一抹神力，印記一毀，墓室便撐不了多久了。
顧幸被吻得直喘不過氣，他急了：“阿律……墓要塌……了，咱們要趕快……離開……這裏。”
“無妨。”
阿那律周身泛起七彩神光，顧幸體內隨之也湧出一股無邊無際的力量，他們二人在一片倒塌的廢墟中懸在七彩神光飄起，月下擁吻。
人界局的鬼怪們瞬移過來的那一刻，便目睹了這樣沖擊感十足的畫面。
孟小川：老大……老大他……他男朋友長得比他還好看嗳……
大春：聽說連天上的神官不過三種神光，老大失去了法力，怎麽忽然擁有了七種神光……
阿施：臥槽……老狐貍看起來……他好像彩虹糖啊……
楊哥：……
顧幸撫著阿那律的頸，說：“他們都在下面看我們，怪不好意思的……”
阿那律繼續吻著他，笑了笑：“阿幸想去哪裏？”
“去映雪山吧，一起看日出。”
“除了看日出，還有別的嗎？”
“還有……”顧幸撫著他的頸，在皎潔月光下仰視他的神明，“請賜予阿幸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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