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0 章

關燈
第 110 章

顧幸握緊拳頭,盤坐在地,閉目念咒,周身開始泛起金光。

容祈察覺出異常:“阿幸,你在做什麽?阿律剛為你鍍了靈力,你現在氣息不穩,不該運法。”

顧幸並未答他的話,只是將喚出的金光全都化作利刃。就在容祈以為他要用這些利刃攻擊白風庭的時候,那些刀鋒全都轉向了顧幸自己!

“不!阿幸你別胡來!”

容祈已猜到他想要做什麽了,但那是神傀啊!連仙山禽獸都看不起的卑汙東西,“阿幸,你冷靜!成為神傀不是兒戲,你會被所有人看不起,你的生死會同神主牽在一起,他生,你生,他死,你死……”

“這不正是我想要的嗎?”顧幸微微笑著,看向刀尖的眼神,像極了奔赴期盼已久的癡願。

衛誠吼道:“成為神傀要生生剔除所有骨頭!縱使用法力降低痛苦卻也依舊生不如死!你現在法力這麽微弱,你……會疼死的!”

“是嘛?那我要試試到底有多疼!”

他長手一揮,寒刃齊發,所有刀鋒生生穿刺進他皮肉。

疼。

好疼。

太疼了……

金光刃刺破血肉觸到骨頭,刀鋒沿骨將血肉剜離,劇痛從身體中蔓延開來,讓他生不如死。那一刻,他恨不得能一劍穿心,來個痛快。

他忍得身子直顫,汗如雨下,再也抑不住痛,撕心裂肺痛喊了出來。

阿那律不由看過來,眼前的景象如同萬箭穿心。

他的阿幸,渾身是血站在雪地裏,全身血肉模糊,沒有一處好地方,金光刃從他身上抽離而出,帶出一塊塊滴血的骨。

“阿幸……”

阿那律的心尖在滴血,他要心疼死了。

顧幸迷離的雙眼對上了阿那律的視線,他流血的唇角勾著,強撐露出個笑,長手一揮將所有生剔而出的血骨用金光裹了起來,朝著半空中的青色身影單膝跪地。

“今日……顧幸願以全身之骨供奉我的神明……從今時到永遠……無論是順境還是逆境……富裕還是貧窮……健康還是疾病……快樂還是憂愁……我將愛著你,守護你,對你忠誠,直到永永遠遠……”

他雖痛不欲生,卻還是笑著,像極了求婚,只不過那枚鉆戒換成了他的骨。

阿那律閉目,淚水從他眼角滑落,他伸出手,顫巍巍接過滴血的骨,散出道神光,將它融入身體。

倏而,顧幸周身泛起七彩絢爛的神光,身上所有的傷口瞬間愈合。他一身白袍懸空而立,長發隨風交織,像極了當年那個初入九天仙山的小狐貍。

他看起來美艷又聖潔,全身上下散著神的光輝,同阿那律並肩站在了一起。

他們,十指交握。

白風庭嗤笑:“你竟為他做如此卑汙的東西?嘖,看來狐貍對輪回神還真是死心塌地……”他揚起衣袖,瞬時黑神光噴湧而出,“來吧,讓你們死個痛快!”

素影隨之召出神光,惡狠狠朝顧幸擊來。

神主對神主,神傀對神傀,神光相擊,火光四濺,打得不可開交。

顧幸對阿那律說:“這樣打下去不是辦法,素影原封不動傳導白風庭的法力,只要白風庭法力不受損,他同樣法力強勁,我們不能這樣一對一單打獨鬥,應該集合力量攻擊白風庭一個。”

他說著,運轉周身所有神光,註在阿那律身上,天地之間都被暈染成七彩流光,絢爛至極。那巨大的合力自阿那律掌心而出,所向披靡。

白風庭應接不及,被擊倒在地,霎時七竅流血。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素影癱倒在地,奄奄一息。

容祈懸在心中的石頭落了地:“太好了,他們打勝了……”

衛誠眉頭舒展開來,卻在瞥向半空的瞬間凝住了。

“殿下……你看……他在做什麽……”

只見白風庭拖著渾身失血的身體瞬移到了金光漫布的人間。他看起來很是不甘,臨死也要戳穿那層佛光抽取人間魂魄,但似乎,並不是那樣。

他閉目凝神,緩緩攤開手掌,將那枚三角鹿的印記貼到金光上,而後萬千金光劇烈湧動,源源不斷的靈力自印記傳到他身體裏。

他……在吸取佛光靈力!

連佛光也能為他增修?!

顧幸一時緊張,“阿律,西天佛為何還不出現?白風庭吸他的佛光也不出來阻止?”

“佛祖只為蒼生,不與紛爭,只要白風庭不損蒼生性命,他便不會插手這一切。”

“可你是他徒弟!別人這麽欺負你他都不出來幫一幫的嗎?”

“已經……不是徒弟了,踏出最後一座輪回神廟時,我便不是西天凈土的修行之人了……”

說話間,白風庭已經從金光上懸空站起,重獲新生。他扭了扭脖子,看向阿那律的眼神帶著嗜血的殺戮。

素影也從地上再次站了起來,跟在白風庭身後,運轉黑神光。那黑神光的威力有了西天佛靈力的加持,比任何時候都顯得令人生畏,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電光石火間,黑神光淩厲穿過,阿那律與顧幸雙雙被擊在地,靈脈受損嚴重。

“他太難纏了,只要是天地間的萬事萬物,他都能從中汲取力量,有沒有什麽方法可以將他一擊斃命,不留給他喘息恢覆的機會?”顧幸問。

穹頂再次傳來轟鳴雷聲,聽得白風庭十分興奮。若是這一道驚雷劈下,他獲得的靈力便可將阿那律與顧幸一舉擊滅。

阿那律望向天際,眸光微動。

“我知道了……我知上蒼為何還要降雷了……”

他那雙純粹的眸中映著流光飛雪,帶著尋到滅敵方法的豁然開朗,同樣也帶著心灰意冷的失望。

那一瞬,顧幸也知道了。

是神滅之術。

利用天罰雷劫之力,將對手徹底摧毀,灰飛煙滅。

萬年前的神魔大戰,夜魔便是毀於神滅之術。使用神滅之術的人必須耗盡全身所有法力做引,才能達到毀滅一切的效果。

神滅之術開啟後無法逆轉,最終是雙方覆滅的結局。

“阿律,我願同你開啟神滅之術。”他握緊阿那律的手,“與你同死,是我今生最完美的結局。”

穹頂的轟鳴聲越來越甚,一道閃電而過,天際亮如白晝。

“阿律,沒時間了,若是讓白風庭從這道雷劫中吸取靈力,那麽不僅我們會死,整個人間都會遭殃……”

阿那律心疼望著顧幸,他有很多話想說,比如對不起,比如謝謝你,但他知道,顧幸並不需要這些。他擡手憐惜撫過他的發:“明天的日出……看不了了。”

他們沒有明天了。

“明天看不了,但或許會有下一世,下下一世,宿命很冰冷,很絕情,但我相信奇跡的存在……”顧幸輕輕吻著他的唇,“希望下一世,下下一世,小狐貍依然能遇見心軟的神明,阿那律依然會在某個角落遇見顧幸……”

“我愛你。”他說。

閃電在穹頂蜿蜒而出,滾滾雷聲越來越近。

他們在生命最後一刻,纏綿擁吻。

忽而一聲驚雷炸開,山崩地裂般降臨人間。白風庭張開雙臂,迎接蒼天賜予的力量。

阿那律與顧幸齊齊飛到蒼穹頂,並肩站在天雷之下。

素影冷笑:“尊上,他們怕了,他們要自尋死路,找雷劈死自己了。”

白風庭笑得猖狂,下一瞬,他的笑容僵在嘴角,他知道這兩個人在做什麽了。

神滅之術!

他們竟要同歸於盡!

真是兩個瘋子!

他驚惶瞬移逃走,卻被飛襲而來的七彩神光縛住腳步。這些神力困不住他,但足以拖延時間了。

阿那律周身七彩流光劇烈翻湧,顧幸將全部神力都註到了驚雷中,那雷瞬間迸發成巨大火球,散著灼眼的亮光,撼天動地朝白風庭擊去。

火光霎時吞沒了白風庭,天地間回蕩著他絕望的慘叫。

阿那律與顧幸持續朝雷劫上輸入神力,白風庭的慘叫聲越來越微弱,素影已在餘火中燒焦,化成一縷黑煙消散在風雪中。

神滅之術奏效了。

顧幸朝阿那律微微笑著,卻發現阿那律的身體變得透明,如同一團抓不住的幻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也如一朵即將消滅於世的泡沫,透明的軀殼流轉最後一抹與世界告別的絢爛流光。

“阿幸,再見。如果有下一世,下下一世,記得來找我,我一定,一定很想你……”

阿那律噙著淚,朝顧幸伸出了手。

兩只近乎透明的手掌,映著火光,貼向了對方。

只聽火球中白風庭最後一絲聲音傳了出來。“你們……阻止……我與阿夜相見……我也詛咒你們今世死不同穴,黃泉路上……不得作伴!”

一道結界猛然將二人分割開來,那結界將阿那律瞬時圈進了神滅之術的火光中,忽而一聲巨響,火光炸裂開來,將天地都震得劇烈搖晃。

下一秒,火球消失了,白風庭消失了。

阿那律也消失了。

顧幸怔怔立在雪地上,劇烈的疼痛自身體內部散裂開來,似乎五臟六腑都碎了。

顧幸暈倒在地,透明的軀體上落滿白雪,冰冷的身體已無法將其消融。

他與雪,融成一個世界無聲的白。

倏而,人間各處金光乍起。它流轉世間每個角落,將一切汙穢與怨煞清除,同時改變了一些既定的東西。

附中門口,劉阿婆站在雪地裏,拎著保溫盒,裏面是她兒子最愛吃的餃子。在她的記憶裏,她的兒子是附中的保安,她時常過來接他下夜班。她看了眼手表,嘟囔著也該到時間了。

校門那邊,一個身影急匆匆冒雪跑了出來,他四五十歲的年紀,兩鬢已染風霜,眼神卻清澈無比。

“媽,都跟你說今天夜班晚,怎麽還來給我送餃子?這麽大的雪,怪冷的。”

劉阿婆笑著,把餃子遞給他:“總覺得很長時間沒有見到你了……媽媽想你了。”

九天仙山之上,春祭熱鬧非凡。容祈殿下選的青梅酒深得天神喜愛,神官們依舊穩坐高臺,相談甚歡。只不過,神官之列,沒有了四時令主。在他們的記憶裏,衛執爾早在神魔大戰中便殞身了,他是個英雄。

周媽和周長安一起去北城最好的餐廳吃了頓年夜飯,不過,這個周長安不是阿那律的轉世,他,是人世間再也普通平凡不過的一個少年。

這世間所有的遺憾似乎都被填滿。

除了阿那律。

在眾人的記憶裏,輪回神與初天神在神魔大戰中消亡,他的殘魂或許在世間游蕩,還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入輪回。

時間仿佛退回了很多年,也仿佛闖進了另外一條時間軌道,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仿佛發生了些什麽,仿佛什麽都沒有變,仿佛什麽都又變了。

但沒有人覺得奇怪,這世間之大,時光流轉,征途漫漫,變與不變,無甚相關。

腳下的路,還很長……

冬雪將息,陰霾散去,西北角的天際泛著清冷白光,鋪滿晨星。

明天,是個晴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