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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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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你為何知道我母親的名號?”衛誠湊上來又問了一遍。

顧幸回過神來。

有那麽一瞬間,他特別想回避衛誠的眼。他勉強笑著扯了個謊:“聽人說,長蕪仙君姿容絕麗,難怪你長得也還能入眼……”

不能讓衛誠知道白風庭的真實身份,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九天仙山的神官們。

若是讓人知道大名鼎鼎的四時令主被白風庭附身,那麽春夏秋冬四神便會成為神界笑柄,成為繼輪回神後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與其說衛執爾是春夏秋冬四神的父親,倒不如說,他們的父親,一直是鬼剎餘孽白風庭……

風光無限的父親成為萬人唾棄的仇敵,這之間的落差太大了,會摔得粉身碎骨的……

四周出現了異樣。

一股強大黑怨氣遮天蓋地席卷而來,瞬間將整個附中廣場籠在漆黑一片死寂中,嗆得人直咳嗽。

它們覆在護佑罩上方,不斷侵蝕著罩壁。

衛誠連連施法擊散圍繞上來的怨氣,但這怨氣厲害得很,他的手不過片刻便被侵蝕出斑駁血口。

顧幸的靈媒眼已穿不過上方怨氣,已不知阿那律此時身在何處,是否安然無恙。

怨氣越積越厚,衛誠臉上開始被侵蝕出大片血斑,疼得他想殺人:“這怨氣似乎被人養了很久,以怨生怨,十分厲害,護佑罩看起來也撐不了多久了。該死!要是讓我抓到了白風庭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顧幸沒接話,一來是他不知該說些什麽,二來……他的身體有些不妙。自那口黑血吐出之後,他的氣息便越來越微弱,猶如風中殘燭,明晃將熄。

他漸漸支撐不住身體,順著罩壁癱坐在地上。

衛誠嚇得趴在罩壁上查看他傷勢:“怎麽回事?你臉色很差……你,你可別嚇唬我。”

顧幸揚起臉,想沖衛誠笑一笑,可又不受控制吐出口黑血來。

“堅持一下,我這就讓阿律下來為你鍍靈力療傷……”

“不……不能幹擾他,素影馬上就要撐不住了,這個節骨眼上,還是不要打斷他為好。”顧幸艱難閉上眼,倚在罩壁上無力垂下腦袋。現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調息運氣,用僅剩的微弱法力與白骨箭傷抗衡。

遠處神官們被怨氣侵蝕的痛吼把天都要給戳破了。

‘救命啊——’

‘這股怨氣太嚇人了——你看,連狐仙所在的護佑罩都要撐不住了——’

‘啊,我的手——’

哭喊聲此起彼伏,著實刺耳。

倏而,千道金神光呼嘯而來,將怨氣沖撞得無所遁形,一個個快如刀鋒,斬殺怨靈,為神官們圈起一層護佑罩。

那神光猶如幻影,飛到顧幸身旁,源源不斷加固著罩壁,並向顧幸體內輸送靈力。

顧幸低垂著眸子,望著金光:“可以了,白風庭……白風庭要來了,你們都替阿律省些力氣吧!我可以撐住的。”

他蒼白的手撫了撫金光邊緣,那金光在他手心裏蹭了蹭,帶著十足的憐惜,顧幸揮手:“去吧,我就在這等著阿律回來,哪也不去,放心……”

金神光又往他身上註了幾分靈力,穿過漆黑重疊怨氣飛走了。

躲在護佑罩裏的神官們此時紛紛松了口氣,看著再也熟悉不過的金光,一個個難以置信:“是輪回神的金光斬救了咱們。”

“都說了不是輪回神,他現在是個不倫不類的怪物,只有金色神光護體罷了。你想想當初輪回神用金光斬的時候,那可是用長蕭喚的,美輪美奐,超逸翩然。現在……呵,盡管他救了我們,但我仍然不會承認他是個神,他永遠別想躋身神位。”

“等咱們法力恢覆了,就上奏天神,清除阿那律這個怪物吧。他現在法力強勁,別再和萬年前的夜魔一樣,站在天界的對立面,與我們為敵,還是趁早消除隱患為好……”

神官們說話的功夫,席卷而來的怨氣不斷沖撞著護佑罩壁,眼瞅著就要給撞破了。

他們忽而覺得耳邊冷颼颼的,鬼氣森然。而後,夜空中似乎有個身影從天而降,掌心閃著黑神光。

有神官激動地說‘不會是哪位神官恢覆法力來營救我們出去的吧。’

他感激涕零沖那身影招了招手。

果然,那人飛到諸神上空,念咒施法,大喝一聲:“萬鬼屠!”

萬鬼……屠?

諸神官傻了眼。

號令聲落,只見怨氣中飛來無數惡鬼撲向神官們,仿佛夜半寒林中成千上萬聚集覓食的黑鴉,一個個直沖諸神眼睛刺去。

他們被訓化得兇悍至極,且身上泛著黑神光,神力與鬼氣相合,正是神官口中不倫不類的怪物。這些怪物輕而易舉破了護佑罩上的金光,撕破罩壁,一個個趴在諸神身上撕咬啃食,有狠戾的直接將神官脖子扭斷,鉆進斷頸裏舔著腥熱血漿。

幾百個神官霎時殞命,他們死狀各異,睜大驚恐眼睛望著懸在半空中的身影,他們到死也沒弄清楚,九天仙山上有哪位神官能操縱厲鬼怨煞。

泛著溫熱的血腥氣在寒風中更甚,衛誠目睹遠處被分屍而食的諸神,直接彎腰吐了起來。

幾十個惡鬼聽見動靜朝他這裏瞅了一眼,渾濁眼珠轉了轉,嘴裏淌著不知從哪個屍體上吸出的血。

它們沖衛誠和顧幸一步步走了過來。

衛誠咽了口唾沫,緊張朝後退了一步:“幾十個鬼我可以對付,但這些鬼被訓化得十分霸道,又有神力,又有鬼怨氣的,若是待會萬鬼齊撲過來撕碎了護佑罩,”他望著顧幸,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記得躲在我身後……”

可能衛誠自己覺得這話膩歪得很,又解釋道:“你也知道,阿律哥哥不想你受傷的,我不想他因你受傷而傷心……”

顧幸苦笑了下,他望著半空懸立的身影,那人掌心耀著黑神光,隔著隱隱黑怨氣似乎也在看著他們。

衛誠,這些惡鬼應該不會殺你的……

如果,白風庭附身衛執爾這麽些年,占據衛執爾的身體這麽些年,分不清該扮演衛執爾還是該扮演白風庭的話……

如果,白風庭當他是你父親的話……

顧幸盯著幾十個惡狠狠逼近的惡鬼,暗自和白風庭賭了起來。

他記得在九天仙山時,白風庭領迷路的小衛誠回家的場景,那個眼神,那個語氣,分明是……

父親。

他可能無法一心一意將長蕪當妻子,但,他也許在盡力當好一個父親。

白風庭可能十惡不赦,但父親二字,與善惡無關。

惡鬼離他們不過幾步之遙。它們的身後跟了幾百個同樣兇悍的鬼。

衛誠的周身泛起銀光,他長眸微瞇,死盯著逼近的惡鬼,已經做好決戰的準備。

一道黑神光飛掠而來,瞬間將幾十個攻擊衛誠的惡鬼捆著拋向半空中,不等顧幸反應過來,那道神光瞬時變換方向穿向護佑罩,刺透他肩膀,正是白骨箭傷的位置。

衛誠運法還擊的空檔,便被黑神光捆在原地,動彈不得。

鉆心疼痛直讓顧幸冒了一身冷汗,那種感覺像極了在默裏江時被一擊穿心的黑刺堆,他又吐出口黑血。

媽的,就不能換個地方捅……

他眼前的視野逐漸模糊,連衛誠的呼喊都聽不見了。他被那道神光拋進了半空中,終於看見那個比他命還要重要的人。

阿那律正在萬鬼擊殺和素影圍殺中分身乏術,不斷變化金色黑色兩種神光。那兩道新生的綠紫神光再也沒能召喚出來。

白風庭掐著顧幸的脖子,臉被黑霧籠著,只留一雙狹長而又冷漠的眼。

“你瞧,他馬上就要敗在惡鬼與神傀的手上。昔日高高在上的輪回神敗在如此卑汙的東西手上,真是令人唏噓……他以前是多麽風光無限,多麽光彩奪目啊,現如今,他也是被諸神恥笑,不論不類的怪物了。”

顧幸冷笑一聲,對上那雙狹長雙眼:“你,不也是諸神恥笑的鬼剎餘孽嗎?尊敬的四時令主——”

白風庭身形一僵:“你……都知道了”

“不巧,我和阿律鉆進了長蕪仙君的怨核,又撞見了衛執爾的人形怨,你搶了別人的身體,殺了別人鐘愛的女人,你……”顧幸輕蔑看了他一眼,“你不愧是和夜魔天造地設的一對,你們,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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