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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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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阿那律握著顧幸微涼的手,與他對望。他似乎有些話要說,但最終只笑了笑。

他就那般靜靜望著他,煙花與落雪在他身後交織,映得他美好而純粹。

“阿幸,生日快樂。”

顧幸一楞,隨即笑了:“時隔萬年的生日,我能許個願嗎?”

“想許什麽願?”

“等天亮了,帶我去映雪山看日出吧!”

阿那律沈下雪白的頸,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他們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等到天亮那一刻,新年伊始的日出,也不知是否還能看上一眼,是不是還能像現在這樣牽著手,一起登上映雪山的最高峰,在冬日清冷的晨曦裏,等候春日的來臨……

但即便是這樣,阿那律仍向他許諾:“好,一起去映雪山看日出。”

素影數著空中飄浮的三魂六魄,十分滿意。他飛至噴泉底,對著無頭紅衣揮出了數道神光。

那神光盤繞在紅傘柄緣,同原本串在傘柄上的黑神光交互纏繞,無頭紅衣們忽而齊齊向西南而跪,恭敬舉起紅傘。

“臥槽,差點忘了。”顧幸忽而開口,“我讓夜鶯小妖給商夫人送信搬救兵,到現在連個救兵的毛都沒看見,夜鶯不會是誆老子錢呢吧……”

“白風庭對於今日籌謀已久,說不定容祈和商夫人收到了信,即便想搬救兵卻來不了……”

要是按以往春祭的習慣,零時之際天神會親自布下萬千星辰,神鳥銜星灑遍人間,為新春送福。但現在,四周靜悄悄的,連個鳥的影子都沒有。

說不定,春祭上也出了什麽事。

素影長手一揮,向著西南方劈出了成千上萬道神光。

一陣轟鳴傳來,震得比方才更為厲害,仿佛有道深不見底的裂口從遠方徑直向此處延伸而來。

“他應該是在召喚夜魔的殘念……”顧幸說道。

阿那律順著素影施法的方向看去——西南方,那裏是默裏江的方向。

難不成,夜魔的殘念就藏在默裏江?

阿施終於在旁有了動靜,她伸著懶腰,先是望了眼大鐘,又瞅著阿那律笑嘻嘻說:“零點到啦!婆婆要我回去啦!阿律再見啦!”

顧幸在旁直接看楞了:琵琶精什麽時候走起蘿莉路線了?她……她什麽時候已經知道阿律的身份了?!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只見阿施忽而化成了一根……

竹筷子。

連特麽紫檀木都不是了!

綿長金光自竹筷周邊絲絲縷縷消散,隱在了飛雪中。

阿那律望著金光,凝起了眸。

顧幸扯著阿那律衣袖,急得要跺腳:“阿律,你快救救琵琶,她……她……”

“先別急,”他撫著顧幸的肩,“不是阿施。這是十分高明的障眼法。”

“我竟沒瞧出半分施法的痕跡,素影將她抓來的時候必然也未察覺,天底下……誰能有如此高明的障眼法術?”

隔著飛雪,阿那律望向附中門口的一片白茫茫,“似乎……是師父的法術。”

“師父?”

“西天佛。”

“誰?!——”

顧幸一嗓子直接將素影的視線吸引過來。

素影轉過身來,對於眼前的景象始料未及。

琵琶精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而從她身上抽出的三分魄,變成了短小又細長的……

筷子。

而那天地轟鳴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可惡!”素影神色慌張向上空連連劈出了三道黑神光。

“他這是要幹嘛?”顧幸沒看明白。

“出現了這般棘手的狀況,實屬意料之外,他……大概要召喚白風庭下界了。”

只見黑神光在空中盤旋,勾出一枚蛇身纏繞三戟的圖騰。片刻之後,圖騰消散,天空又恢覆黑沈的死寂。

“你說天門緊閉,白風庭又在春祭之上,他該如何脫身,又該如何下界?”顧幸仰著頸,出神望著蒼穹,“阿律,如果是你,你要如何做?”

阿那律趁素影不備,調動神光將離散在外的神魄收回他們體內。

“若是我知你有危險,便顧不得十全十美的應對,定會在春祭上攪得天翻地覆,然後……”

“然後?”

“強開天門……”

阿那律話音未落,只見穹頂忽而亮如白晝,隨著一聲撼動天地的巨響,從天上紛紛墜落下無數碎片。

“白風庭好像把天門給炸了!臥槽,這得需要多少萬年的靈力啊……”

這些靈力要是放在他身上,他以後走路直接用瞬移,見誰不爽就劈誰,這麽多靈力都用來炸毀天門,這特麽……可真讓人心疼。

不過,白風庭能從天地之間吸收靈氣輕而易舉增修,這些靈力對於他來說,應該不算什麽。

天空仿佛被捅穿了個大洞,不停往下掉東西。仙樹仙草,神鳥神獸,山石塵土,還有……幾千個控制不住自己墜落凡塵的神官們。

天上……掉神仙了?

鑒於顧幸對於神官們深惡痛覺,他直接忘了自身的處境,懸在半空看起了笑話。

只見神官們穿著各色華麗的彩衣從雲塵中直線下墜,手忙腳亂調動法力護體,但,他們的法力似乎怎麽都調不出來,只能一個個驚恐嚎著墜落人間。

阿那律仰頭望著混亂的天空,擰著眉心:“白風庭不僅炸了天門,他……似乎連九天仙山都給炸了。”

直接炸翻了九天仙山?

神官們豈不是要無家無歸了?

顧幸樂了。

他一時間有些想為白風庭鼓掌了。

要是他沒記錯的話,這是九天仙山的神官們第二次失去家園。第一次是容祈殿下發怒,直接炸了九天仙山,眾神官耗費幾百年,終於修繕完畢。

這第二次,看起來毀得比第一次還要慘。

從天上落下的神官越來越多,如雪絮般灑滿整片天。白風庭指定混跡其中,說不定很快就會出現在他們面前。

“阿幸,沒時間看戲了。”阿那律拉著顧幸一起從噴泉頂飛下,揮出黑神光擊碎了系著斷頭的鐵鏈。

那些斷頭沒了鐵鏈的束縛,忽而齊齊鉆進了鋼琴鍵裏。

素影訝然,望著阿那律手心裏操縱自如的黑神光:“你……你的神光不是金色的嗎……你竟連黑神光也能用?”

看得出他有些怕了,連連退後幾步,揚袖喚出神光,朝十幾個無頭紅衣揮了過去。

那些無頭紅衣得到召令,舉著紅傘朝阿那律飛襲而來。自傘柄中心化出無數白骨箭,數以萬計刺了過來。

阿那律飛速念咒施法,這次他本體的金色神光終於被調動出來,將顧幸結實圍住,不受外力所侵。

他又彈指揮出金光,將漫天襲來的白骨箭碎成了齏粉。

他俯身對顧幸說:“你在怨境中受了白骨箭傷,雖有我鍍的靈力,但身體仍未恢覆徹底,不能再受傷了。在這藏好,等我回來。”

等我回來。

阿那律撫著顧幸的臉,偏頭吻著他的唇角。

顧幸不安望著他:“阿律,讓我和你一起並肩作戰……”

落雪灑在顧幸臉上,融在他的睫毛上,映得他此時的眼神堅定無比。

阿那律讀懂了那眼神中的意思:阿律,要死一起死。

阿那律抱緊顧幸,額間相抵。

顧幸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溫熱正將落雪一寸寸融化。

“乖,我會活著回來,帶你去看日出。”他說。

阿那律又往顧幸周身鍍了幾層金光護佑圈,而後,飛了出去與素影相鬥。

顧幸貼在罩壁上,望著他遠去的身影,忽而心跳得厲害。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如同萬年前一樣……

附中廣場上不斷落下九天仙山的殘垣斷壁,不過噴泉處設了陣法,它們皆繞噴泉外圍散落堆摞疊壓,看起來十分破落。

那些墜落凡塵的神官們有百餘個跌落在了附中廣場上。他們仍調不出法術,連落地時都不能施法護身,個個臉朝地,摔得狼狽。

‘哎喲,哪個糊塗東西酒喝多了吧,把天門給炸開了?’

‘哪個神官能有炸天門的法力?連天神要炸天門都得炸兩天吧,剛才天門瞬間就炸了,九天仙山還有如此法力高強之人?’

‘要我說,就不該喝殿下選的那個什麽紫宸酒,酒勁太大,喝多了誤了天神散星的時辰,說不定天門是銜星的神鳥自己撞開的!’

‘你喝傻了吧,你家神鳥能把天門給炸開?而且你看看天上掉的這些東西,這分明是九天仙山又給炸了!

‘啊?也沒聽說殿下最近心情不好,他不是和商夫人一直很和諧嗎……哈哈哈……’

也不知是紫宸酒勁兒太大,還是某位神官缺心眼的笑聲引得眾神官都咯咯笑了起來,他們仍保持神官們高高在上的姿態,欲召喚此處的地精刷一下存在感。

他們從斷壁殘垣中起身,看到了廣場中央噴泉外圍的陣法,以及在陣中央鬥法的兩個人。

“這陣……好生詭異,似乎以死為引,以生為祭……這樣邪惡的陣,從未見過……”

一位神官開始點陣,他期待有人能隨著他的話附上幾句探討一番,可楞是沒人接他的話茬。

他扭頭看了看,只見在場神官都齊刷刷望著一個方向,目瞪口呆。

他隨著諸位神官疑惑而又吃驚的眼光望過去,嗓子直接喊劈了:“那……那……那不是輪回神嗎?”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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