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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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該不會直接闖進了白風庭的怨念了吧……
顧幸正想著，虛幻飄浮的長亭中忽而現出個輕紗長裙身影。
她站在階上，望著階下黑衣，歇斯底裏。
“你說他根本不愛我？怎麽可能，怎麽可以？”
怨核隨主人心意而動，女人說完這些，核中景象撕扯成一片血紅，連帶著她模糊不清的臉都開始往下滴血。
阿那律擡手變出把傘，為顧幸撐著，血水順著傘柄往下滴落成柱。
顧幸問：“九天仙山修為高深之人也會有怨念？”
“很少，但也不是沒有。怨氣隨心而生，隨意而動，若是定性受損，不論是誰，都容易生出怨氣來。還有，”阿那律指著滴落的血珠說，“怨境中的景象這麽模糊，連怨主的臉都瞧不真切，而這些血水卻跟真的一樣。很有可能怨主死在一片血泊裏，而她死前郁結的怨念全都融進了血裏，每當怨主情緒悲慟之時，融進怨念的血便會應喚而出……”
這時，站在階下的黑衣沈聲開口了：“今日他的愛人約了夫人一同品茶，夫人若想知道他為何不愛您，大可前去赴約。”
女人拂袖離去，飛向了長亭外的碧空。
不過片刻，女人發瘋一樣的哭喊鉆進幻境中每個角落，整個怨境如同撕裂一半，幻化出黑紅兩片。
‘他竟喜歡你這樣的人？我來時想過你的樣貌，卻沒曾想你竟是……’
‘我長蕪仙君就算不嫁他也是堂堂仙子一個，為何這般糟踐於我？何止於此啊——’
刺耳的哭喊聲後是陣陣讓人頭發發麻的狂笑。
顧幸捂著耳朵：“她很明顯是被負心漢辜負了，除了流血就是哭，咱們能不能換個清凈點的怨核？”
阿那律卻盯著那片黑紅的天際，皺起了眉頭。
顧幸又說：“難不成這個叫長蕪的，你認識？”
“不認識。”
阿那律面色如常，拉起顧幸的手，“這裏確實沒有什麽可看的，咱們換一個。”
顧幸點點頭，將要運法瞬移離開之時，忽覺腿被什麽東西給纏住了。
他低頭一看，原來是從地上浮出的頭發。
阿那律自指尖繞出金光，不等金光揮出，纏腿的發自動分散開來，騰空化為黑霧籠的人形。
人形似乎被什麽困住了，笨拙挪動身體，空洞朝阿那律看著，胸口處閃著昏暗的點。
那是怨核。
很明顯，這是一團怨氣。
但怨氣一般自主存在，獨立成體。眼前這個依托在別人的怨核裏生出的怨氣，甚是稀奇。
“你可以救救長蕪嗎？”黑霧人形朝阿那律慢慢移動，但腳下似乎被什麽鎖住了，只挪了一步。
他有些垂頭喪氣望著腳下，又慢吞吞偏頭看著阿那律，重覆道：“你可以救救長蕪嗎？”
顧幸擋在了阿那律身前，問：“你是誰？為何要藏在別人的怨核裏？”
黑霧裏的人形動了動嘴，但只傳來牙齒咯吱咯吱咬碎的聲音。
他掙紮了很久，終於放棄，失魂落魄癱坐在地上：“不是別人，長蕪不是別人。她怎麽會是別人呢……”
阿那律審視他良久：“有人在他身上施了禁言術，從生至死，連怨念都無法打破禁言術的威力。”
“可他明明能說話。”
“但他說不出來自己是誰，沒發現嗎？”
這……
顧幸蹲下身問：“會寫字嗎？你既然說不出來，寫出來自己是誰總是可以的吧。”
誰知，那人瞬時像被觸發了什麽，周身黑霧騰空而起，受了極大驚嚇似的，身子抖如篩：“不能寫……不能寫……孩子們得活著……要活著的……”
顧幸啃起了光禿禿的手指甲，眉間擰成死結：“似乎，有人用他孩子的性命威脅他……”
黑霧裏發抖的人形重新望向阿那律，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急迫朝他伸出手：“我見過你，你神通廣大，一定可以從那人手裏救下長蕪的，求求你……”
顧幸楞住了：“阿律，他竟然見過你，他……”
他到底是誰？
“我見過你用金光斬重擊夜魔，見過你……引下天罰雷劫擊破幽冥淵渚上空的結界，見過……我想不起來了，他在奪取我的記憶，他在和我爭搶……我搶不過他！為什麽會這樣！我搶不過他！啊——”
人形喪失理智般暴吼，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變得猩紅狠戾，看向阿那律的目光也變得不善。
“都怪你——”
他說。
顧幸不由往後退了一步，拉起阿那律的衣袖：“這股怨氣跟精神分裂癥似的，一會求你，一會又厭你，我是待不下去了，咱們走吧。”
誰知，阿那律偏偏不走了，他垂眸望著那團湧動的黑霧，問：“怪我什麽？”
“怪你……”
人形怨說不出口了，黑霧裏又傳來牙齒咬碎的聲音，連帶著霧氣都湧著血腥味。
“沒用的，你被施了禁言術，有些話就算你咬破唇血流幹也說不出來的。”阿那律說。
黑霧的人形笑得瘆人，他伸長胳膊，黑霧盤繞，直直搭上了阿那律的衣袖。
顧幸要去砍，被阿那律攔住了。
那黑霧自他衣袖環繞半身：“既然如此，我便不強求了，我認輸了。他贏了，我輸了，只要你能去救救長蕪，我認輸，我甘願在陰暗的角落裏默默註視他和長蕪生活一輩子，只要他待長蕪好……”
“可是，長蕪仙君已經死了啊？你現在依托她的怨核而生你不知她已死了嗎？”顧幸提醒道。
人形頓了頓，難以置信盯著顧幸：“死了？”
“是的，人死不能覆生，仙也一樣，她看起來已經灰飛煙滅了。你不該執……”
顧幸像在人界局工作時一般，學著開化其他孤魂野鬼的樣子，開化眼前的人形怨，但是沒等他說完，那股怨氣越漲越大，黑霧彌漫至整個怨核，嗆得顧幸直流眼淚。
怨氣中忽而生出一雙手，要去掐顧幸脖子。
阿那律眼疾手快，擋在了顧幸身前，他欲召喚金光擊碎隱隱泛著血光的手掌，卻在那掌心中看到了一枚印記。
三角鹿。
那日，阿那律強行進入白風庭的渡碑，目睹鬼剎王給白風庭的手掌心鍍得也是這樣的印記。
“你……是白風庭的怨？”阿那律緊緊握住手掌，不讓他掙脫。
人形怨周身的黑霧越來越濃，自那黑霧裏散出來無窮無盡的怨氣，落在阿那律手上侵蝕下點點黑斑。
怨氣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如刀般割在臉上，顧幸要布下護佑咒將他二人圍起來，可阿那律仍是抓著人形怨的手不放。
“你是不是白風庭的怨？”阿那律再次追問。
“不是！不是！我不是白風庭！”
人形怨騰化升空，拼命爭脫腳下的束縛，發了瘋一般，“我才不是什麽白風庭……”
“可你掌心明明有鬼剎之王的印記。”
人形怨扭著脖子呆望著手掌：“是了，是了，先是從掌心無端生出印記，後來，意識不清，再後來，我與他共占據一個身體，有時我占上風，有時他主導一切，但有一天，我再也無法主導我的身體，只能被擠在黑暗之中看著他坐享其成，與長蕪成親，生下孩子們……”
“那天，是哪一天？”顧幸問。
人形怨漸漸平息怒氣，落在地上，周邊的怨氣也少了許多。他仰著空洞的眼，想了很久。
“那是一個春天，柳吐新芽，杏花成片成片開得很漂亮……”
他說著，便不說了，雙目呆滯起來。
“要是咱們鉆進他的怨核裏是不是就能知道他的生平往事，是不是就能知道白風庭究竟用了誰的身體？”顧幸拉起阿那律的手要往怨核裏鉆。
阿那律卻一動不動，眸子冷清：“不必了。”
“你知道是誰了？”
阿那律沈默片刻，搖了搖頭：“不知。”
“那咱們就進怨核啊，說不定還能知道怎麽將白風庭一舉擊敗……”
顧幸正說著，自長亭外飄來絲絲縷縷的黑神光。
它們先是在怨核中四處撞擊，直撞得整個怨景都搖搖晃晃，而後不約而同朝人形怨奔來，如刀劍般射進了他的身，霎時整個人形怨千瘡百孔。
這……是要幹嘛？
“不好，黑神光在激怒怨主”阿那律拽著顧幸往長亭外跑：“在長蕪未發怒之前，我們得離開這……”
他們跑到了長亭盡頭，卻發現眼前的景象倏而變幻。
長亭之外仍有長亭，無邊無際，且方才已千瘡百孔的人形怨正倒掛在亭下廊角，一雙眼睛空洞望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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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直接闖進了白風庭的怨念了吧……
顧幸正想著，虛幻飄浮的長亭中忽而現出個輕紗長裙身影。
她站在階上，望著階下黑衣，歇斯底裏。
“你說他根本不愛我？怎麽可能，怎麽可以？”
怨核隨主人心意而動，女人說完這些，核中景象撕扯成一片血紅，連帶著她模糊不清的臉都開始往下滴血。
阿那律擡手變出把傘，為顧幸撐著，血水順著傘柄往下滴落成柱。
顧幸問：“九天仙山修為高深之人也會有怨念？”
“很少，但也不是沒有。怨氣隨心而生，隨意而動，若是定性受損，不論是誰，都容易生出怨氣來。還有，”阿那律指著滴落的血珠說，“怨境中的景象這麽模糊，連怨主的臉都瞧不真切，而這些血水卻跟真的一樣。很有可能怨主死在一片血泊裏，而她死前郁結的怨念全都融進了血裏，每當怨主情緒悲慟之時，融進怨念的血便會應喚而出……”
這時，站在階下的黑衣沈聲開口了：“今日他的愛人約了夫人一同品茶，夫人若想知道他為何不愛您，大可前去赴約。”
女人拂袖離去，飛向了長亭外的碧空。
不過片刻，女人發瘋一樣的哭喊鉆進幻境中每個角落，整個怨境如同撕裂一半，幻化出黑紅兩片。
‘他竟喜歡你這樣的人？我來時想過你的樣貌，卻沒曾想你竟是……’
‘我長蕪仙君就算不嫁他也是堂堂仙子一個，為何這般糟踐於我？何止於此啊——’
刺耳的哭喊聲後是陣陣讓人頭發發麻的狂笑。
顧幸捂著耳朵：“她很明顯是被負心漢辜負了，除了流血就是哭，咱們能不能換個清凈點的怨核？”
阿那律卻盯著那片黑紅的天際，皺起了眉頭。
顧幸又說：“難不成這個叫長蕪的，你認識？”
“不認識。”
阿那律面色如常，拉起顧幸的手，“這裏確實沒有什麽可看的，咱們換一個。”
顧幸點點頭，將要運法瞬移離開之時，忽覺腿被什麽東西給纏住了。
他低頭一看，原來是從地上浮出的頭發。
阿那律自指尖繞出金光，不等金光揮出，纏腿的發自動分散開來，騰空化為黑霧籠的人形。
人形似乎被什麽困住了，笨拙挪動身體，空洞朝阿那律看著，胸口處閃著昏暗的點。
那是怨核。
很明顯，這是一團怨氣。
但怨氣一般自主存在，獨立成體。眼前這個依托在別人的怨核裏生出的怨氣，甚是稀奇。
“你可以救救長蕪嗎？”黑霧人形朝阿那律慢慢移動，但腳下似乎被什麽鎖住了，只挪了一步。
他有些垂頭喪氣望著腳下，又慢吞吞偏頭看著阿那律，重覆道：“你可以救救長蕪嗎？”
顧幸擋在了阿那律身前，問：“你是誰？為何要藏在別人的怨核裏？”
黑霧裏的人形動了動嘴，但只傳來牙齒咯吱咯吱咬碎的聲音。
他掙紮了很久，終於放棄，失魂落魄癱坐在地上：“不是別人，長蕪不是別人。她怎麽會是別人呢……”
阿那律審視他良久：“有人在他身上施了禁言術，從生至死，連怨念都無法打破禁言術的威力。”
“可他明明能說話。”
“但他說不出來自己是誰，沒發現嗎？”
這……
顧幸蹲下身問：“會寫字嗎？你既然說不出來，寫出來自己是誰總是可以的吧。”
誰知，那人瞬時像被觸發了什麽，周身黑霧騰空而起，受了極大驚嚇似的，身子抖如篩：“不能寫……不能寫……孩子們得活著……要活著的……”
顧幸啃起了光禿禿的手指甲，眉間擰成死結：“似乎，有人用他孩子的性命威脅他……”
黑霧裏發抖的人形重新望向阿那律，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急迫朝他伸出手：“我見過你，你神通廣大，一定可以從那人手裏救下長蕪的，求求你……”
顧幸楞住了：“阿律，他竟然見過你，他……”
他到底是誰？
“我見過你用金光斬重擊夜魔，見過你……引下天罰雷劫擊破幽冥淵渚上空的結界，見過……我想不起來了，他在奪取我的記憶，他在和我爭搶……我搶不過他！為什麽會這樣！我搶不過他！啊——”
人形喪失理智般暴吼，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變得猩紅狠戾，看向阿那律的目光也變得不善。
“都怪你——”
他說。
顧幸不由往後退了一步，拉起阿那律的衣袖：“這股怨氣跟精神分裂癥似的，一會求你，一會又厭你，我是待不下去了，咱們走吧。”
誰知，阿那律偏偏不走了，他垂眸望著那團湧動的黑霧，問：“怪我什麽？”
“怪你……”
人形怨說不出口了，黑霧裏又傳來牙齒咬碎的聲音，連帶著霧氣都湧著血腥味。
“沒用的，你被施了禁言術，有些話就算你咬破唇血流幹也說不出來的。”阿那律說。
黑霧的人形笑得瘆人，他伸長胳膊，黑霧盤繞，直直搭上了阿那律的衣袖。
顧幸要去砍，被阿那律攔住了。
那黑霧自他衣袖環繞半身：“既然如此，我便不強求了，我認輸了。他贏了，我輸了，只要你能去救救長蕪，我認輸，我甘願在陰暗的角落裏默默註視他和長蕪生活一輩子，只要他待長蕪好……”
“可是，長蕪仙君已經死了啊？你現在依托她的怨核而生你不知她已死了嗎？”顧幸提醒道。
人形頓了頓，難以置信盯著顧幸：“死了？”
“是的，人死不能覆生，仙也一樣，她看起來已經灰飛煙滅了。你不該執……”
顧幸像在人界局工作時一般，學著開化其他孤魂野鬼的樣子，開化眼前的人形怨，但是沒等他說完，那股怨氣越漲越大，黑霧彌漫至整個怨核，嗆得顧幸直流眼淚。
怨氣中忽而生出一雙手，要去掐顧幸脖子。
阿那律眼疾手快，擋在了顧幸身前，他欲召喚金光擊碎隱隱泛著血光的手掌，卻在那掌心中看到了一枚印記。
三角鹿。
那日，阿那律強行進入白風庭的渡碑，目睹鬼剎王給白風庭的手掌心鍍得也是這樣的印記。
“你……是白風庭的怨？”阿那律緊緊握住手掌，不讓他掙脫。
人形怨周身的黑霧越來越濃，自那黑霧裏散出來無窮無盡的怨氣，落在阿那律手上侵蝕下點點黑斑。
怨氣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如刀般割在臉上，顧幸要布下護佑咒將他二人圍起來，可阿那律仍是抓著人形怨的手不放。
“你是不是白風庭的怨？”阿那律再次追問。
“不是！不是！我不是白風庭！”
人形怨騰化升空，拼命爭脫腳下的束縛，發了瘋一般，“我才不是什麽白風庭……”
“可你掌心明明有鬼剎之王的印記。”
人形怨扭著脖子呆望著手掌：“是了，是了，先是從掌心無端生出印記，後來，意識不清，再後來，我與他共占據一個身體，有時我占上風，有時他主導一切，但有一天，我再也無法主導我的身體，只能被擠在黑暗之中看著他坐享其成，與長蕪成親，生下孩子們……”
“那天，是哪一天？”顧幸問。
人形怨漸漸平息怒氣，落在地上，周邊的怨氣也少了許多。他仰著空洞的眼，想了很久。
“那是一個春天，柳吐新芽，杏花成片成片開得很漂亮……”
他說著，便不說了，雙目呆滯起來。
“要是咱們鉆進他的怨核裏是不是就能知道他的生平往事，是不是就能知道白風庭究竟用了誰的身體？”顧幸拉起阿那律的手要往怨核裏鉆。
阿那律卻一動不動，眸子冷清：“不必了。”
“你知道是誰了？”
阿那律沈默片刻，搖了搖頭：“不知。”
“那咱們就進怨核啊，說不定還能知道怎麽將白風庭一舉擊敗……”
顧幸正說著，自長亭外飄來絲絲縷縷的黑神光。
它們先是在怨核中四處撞擊，直撞得整個怨景都搖搖晃晃，而後不約而同朝人形怨奔來，如刀劍般射進了他的身，霎時整個人形怨千瘡百孔。
這……是要幹嘛？
“不好，黑神光在激怒怨主”阿那律拽著顧幸往長亭外跑：“在長蕪未發怒之前，我們得離開這……”
他們跑到了長亭盡頭，卻發現眼前的景象倏而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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