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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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大提琴手立在陰影裏,看不清臉。

顧幸揮出金光向他擊去,卻被他輕而易舉用音波擋了回來,砍倒了旁邊的石柱。

又是一陣音波襲來,震得人心慌。隨即狂風暴雪肆虐掀起,大提琴手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只有一連串詭異的音波回蕩在風雪中。

那三個人被吸到噴泉正上方,手臂上無緣無故冒出鮮血,滴在了深不見底的噴泉柱裏。倏而,整個噴泉底部傳來某種窸窸窣窣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但很快,被三人的鬼哭狼嚎掩蓋過去。

趴在刀疤和禿頂身上的冤死鬼像是得到某種召令一般,發了瘋似地撕裂自己身體,黑血與黑氣在音波的加持下,龍卷風般越聚越大,隨著一聲淒厲鬼哭,無數黑氣席卷而來。

頭頂上方傳來幽冷聲音。

‘魂靈裂,惡人血,八方之域怨念無邊無界聽我令!!’

顧幸擡頭一看,大提琴手盤坐半空,閉目施法。

他身上的燕尾服漸漸幻化成黑長袍,長眸微含,墨發垂腰。

正是素影。

他竟是開啟陣法的鑰匙?

“阿幸,退後,”阿那律將顧幸掩在身後,擰著眉心望著黑氣越積越厚的四周,“這是召怨令,世間怨念應召而來,供人所用。”

“怨念竟然這麽聽話?”

“怨念從不平白任人召喚利用,它需要交易,交易條件開的越大,召來的怨念就越多。”

阿那律跟顧幸解釋的功夫,怨念又如濃煙般鋪天蓋地滾滾襲來,它們在暴風驟雪中紋絲不動籠在廣場上方,像靜靜往下沈澱的水墨,將雪都給染黑了。

顧幸問:“素影僅僅是用了三個惡人血,和撕裂身體的冤死鬼就能召喚這麽多怨念?”

“不止這些,你看他今日有何不同?”

阿那律將顧幸引到了坍塌的長棚下,這裏無數長棚倒在了一起,聚成了四四方方隔絕怨氣的天然屏障,在陣法還沒有開啟之前,他們最好避免不必要的爭鬥,節省法力。

顧幸擦亮靈媒眼,穿過密不透風的黑怨氣,看向素影。

雖說他盤坐空中呼風喚雪,召怨集咒,好不威風,但借助靈媒眼,顧幸還是看出了端倪。

他的周身聚攏著妖邪之氣,連半絲神光都不見了。

顧幸訝然:“他……身上的黑神光不見了,難道他自毀了神格,將所有散出的神靈作為交易的籌碼,召喚出六界上上下下這麽些怨念?”

為了夜魔轉生,能做到如此地步,難道他是白風庭?

怨氣越積越厚,連靈媒眼都穿不過了,從黑怨氣湧動的速度來看,素影依舊在召喚怨念。

棚頂處開始有細微聲響,像是有東西在慢慢剝開重疊屏障,一寸寸朝他們這裏移動。

“怨念開始侵蝕周邊所有東西了,阿幸小心。”

阿那律用身體護住顧幸,喚出了金光罩。

他和顧幸所用都是金光,並不會引起素影懷疑。

顧幸望著圍墻外,有些擔心:“怨氣從附中廣場開始飄散出去了,可能會飄到附近的居民樓裏,”他掏出懷裏的紙符,想要給人界局的鬼怪們送信,被阿那律攔住了。

“不必了。”阿那律指了指長棚遠處昏暗的角落。

那裏有只狗。

是的,不小心被風雪卷進圍墻的野狗。

它在怨氣侵蝕的昏暗裏完好無損,趴在角落裏悠然自得啃著包子吃。

包子散著隱隱金光,將它整個身體都包裹進去,像黑夜裏的明珠,戳瞎了顧幸的眼睛。

說實在的,狗都比他現在要體面。

那只包子……

“還記得劉阿婆說的嗎,下午有人到處送包子,附近的居民都收到了,他們應該沒有事。”

金光罩逐漸被怨氣侵蝕得越來越薄,阿那律又施法加固一遍,而那只狗……

狗已經吃飽喝足睡著了。

……

“送包子的是個胖婆婆,她是來幫咱們的?自始至終我只給容祈和商夫人送過求救信,難道人是他們派來的不成……”

顧幸窩在角落裏想,不對啊,若是他們派來的人指定不會對他態度這麽嗆……

“人是哪來的不要緊,左右周圍人都不會有事。現下怨氣越來越濃了,白風庭可能是想用怨氣將我們傷得奄奄一息好抽魂魄出來,得想個法子不用加固金光罩這般費靈力的。”

四周已然看不清任何光亮,連白雪都在怨氣中洇染成黑,無聲落在手上,刺得顧幸手疼了一下。

忽而一陣罡風起,吹得棚頂都要散架了。

在怨念積聚的黑霧裏,走來個高大的身影。那身影所行之處,白骨枯生靈死,但凡是有一絲生機的東西都會被他吸幹咒死。

他是……上次從幻境出來撞見的怨念。

雖不知他來自何處,但從他摧枯咒死的功力來看,應該是存在了很久很久,是修成了人形的怨靈。

他每行一步,周圍的怨念都旋渦似得吸進身體,一層蓋著一層,越長越高,走到他們近處的時候,足足有兩層樓那樣高了。

這特麽……

就有些棘手了。

怨靈已經站在了他們頭頂上方,扭著脖子哢哢作響。他像是在審視籠中困獸,輕蔑沖他們笑著。

“狐貍,你終究是來了。不錯,有膽量。”

他伸出白骨手像戳泡沫般輕松戳穿了金光罩,掐進了顧幸脖子。顧幸揮出金光刃,那只手便化為煙消散了。

“我特麽……他竟能戳穿金光護佑咒?怨靈也能有這般強勁的法力?”

顧幸又念咒喚出萬千金光刀斬,往怨靈身上劈,可是他卻紋絲不動,只歪著脖子,笑得瘆人。看得出,他很享受折磨獵物的快感。

他揮來幻化成刀的怨氣,沖著顧幸的眼睛戳過去。但被阿那律彈出的金光給擊回去了。

怨氣絲絲縷縷落下,在顧幸手上侵蝕出一片血斑。

“阿幸,不能在這個地方待下去了。”

阿那律擰眉望著飄進來的黑光。

那是,黑色神光……

顧幸怔然,他重新用靈媒眼透過重重鬼霧,尋找盤坐在半空中的身影,雖瞧得不甚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方才還是妖邪之氣遍身的素影,此時周圍又泛起了絲絲縷縷的黑神光。

“這特麽鬧鬼了吧,素影剛才還是渾身妖氣,怎麽現在又有神光了,他難道沒有自毀神格與怨念做交易?”

顧幸捂著被侵蝕的傷口,望著怨念四散的周圍,下意識擋在了阿那律身前。

“要麽是他沒自毀神格,要麽……”阿那律欲言又止。

“要麽什麽?”

“他現在可能是神傀。”

“神……傀,神的傀儡嗎?”顧幸從來沒聽說過神還能有傀儡。

“若是一個人甘願剔除全身之骨虔誠供奉某位神明,他便可以成為神傀。成為神傀之後,神明的法力可自如傳導至神傀,為神主所驅使。神傀對神主的虔誠度越高,還原神主法術的能力便越強。雖神傀可勉強算入神的行列,但為九天仙山修行之人所不恥,因此甚少有人會這樣做。”

“剔除全身的骨頭供奉,那得疼死吧……”顧幸轉而又說,“這麽說來,素影不是白風庭,真正的白風庭還在天上為他輸送法力?”

“不好說,”阿那律往他傷口鍍上金光,清除了黑怨氣,“白風庭想要我們在怨氣中遍體鱗傷,但在殘念召喚之前,我不能暴露,另外你的法力實在有限,敵不過這個怨靈……”

顧幸撇嘴,表示有被冒犯到。

“所以,現在只有一個辦法……”阿那律看著外面漆黑一片密不透風的怨氣,沈下了雪白的頸。

顧幸知道,他要鋌而走險了。

屏障外那個越長越高的黑色怨靈,身體裏不斷鉆進去新的怨念,每鉆一下,便有一個昏黃的暗點閃滅。

那是怨核。

每個怨氣都有一個怨核。這裏集結了怨氣主人畢生所有無法化解的怨結。所有的怨氣自怨核周圍散出,也就是說,怨核中並沒有怨氣傷人。

“你想進怨核?”顧幸直接點破,“不可以,那裏雖說沒有外溢的怨氣侵襲傷人,但那是怨主的宿地,外人隨意入侵,小心會走火入魔,被怨主操控自殘身滅。”

阿那律垂眸望著顧幸手上的傷口。

“那也總比你遍體鱗傷要好。”

他不由分說拉起顧幸,揮出道金光帶,穿過層層怨氣鉆進了一個怨氣核中。

怨靈正彎身準備掀開他們避身的長棚,卻感到一股五臟六腑戳穿的劇痛,定在原地。

素影長眸動了動,瞥了眼黑怨靈身體裏轉瞬即逝的金光,冷冷說道:“找死。”

進入怨核相當於闖入怨主的領地,那裏所有的一切都隨怨主心意變幻,若是被怨主發現有生靈擅闖,他們死的可比怨氣侵蝕要慘烈多了。

“怎麽辦?他們現在還不能死,起碼得留一口氣抽魂魄……”素影垂眸與黑怨靈四目幽森相對。

顧幸跟著阿那律落在了一處怨核中。

怨核中的場景虛幻飄浮,人影和景象不甚清晰,顧幸適應了好一會才辨識出周圍。

高山,流水,浮雲,長亭。

這裏有些像……

九天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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