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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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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阿那律轉身同帶路的小兄弟道謝,但他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那聲謝謝並未得到回音。

阿驢引著阿那律沿著小道往他家主人內室走,阿那律問道:“聽說你家公子有很嚴重的心疾,這病是怎麽得的?”

虧得之前主仆二人已串通過了,阿驢背起答案來郎朗上口:“那是一個花好月圓的春日,我們家公子喜歡上了一個人,但是礙於某種阻隔,他們沒能走到一起,在那之後,我們家公子思郁成疾,眼瞅著……就快要不行了。”

盡管阿那律看不見,但是阿驢還是及時往眼下塗了兩口唾沫。

那位在病榻上的公子更是誇張。

他瞬移回來,和衣倒在床上,又想到他是一個臥床的病人,忙把外袍脫下只剩薄裏衣,順便把頭發揉搓得亂七八糟,嘴唇塗滿鉛粉,調整呼吸節奏,氣息只出不進。一番操作之後,他覺得自己是心疾犯了又不是快要死了,速速又調整一番。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解開裏衣系帶時,阿驢帶著人進來了。

“公子,這位是來給您看病的阿公子。”阿驢憨憨說。

噗,從來沒有人叫過阿那律阿公子,他身處佛門,哪裏來的姓?

你個二逼。

顧幸朝阿驢來了個空氣罵,擠眉弄眼讓他下去。

“阿……公子,”顧幸盡量裝作說起來話來心臟很疼的樣子,“勞煩公子給我看看,我這病還有的治嗎?”

阿那律循著他聲音來到床邊,俯身,青絲垂落在顧幸耳邊,散著幽幽梅花香。

“顧公子見諒,我的眼睛不好,看起病來頗費些功夫,若是有什麽得罪的地方,請見諒。”

說著,身子貼他更近了。

此時他離他不過二寸距,那個無數次在夢中尋找,無數次使他在夢中哭醒的青袍身影近在眼前。

好近啊,好想勾住他的脖子,將他壓在身下……

阿那律不知床榻之人的意淫,伸手撫上了顧幸的心口。

那裏正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如果阿那律眼睛能看見的話,可以看到那位病人滿臉通紅,憋得有些辛苦。

阿那律凝眉:“公子的心跳有些過快,似乎是受了什麽刺激。並且……”

為了證實他心中猜測,他伸手解開了顧幸的裏衣系帶。讓人措手不及。

他微涼的手覆上了他的心口,那個曾經千瘡百孔的地方。

他手心貼在那裏,靜靜聽了片刻:“公子的心受過傷,但不僅僅是心病這麽簡單,你的心似乎被什麽武器戳穿過,筋脈俱斷,雖說現在恢覆的很好,但還是要小心……”

靠,這麽厲害的嗎?

以前也不知道他會看病啊,這要是能聯想到是冰晶劍傷得,那所有的偽裝不就白費了?

顧幸忙掩飾道:“以前做生意的時候,遇到過山賊土匪,傷是那時留下的。”

阿那律沈默片刻,點了點頭,表示被說動了。

顧幸暗暗松了一口氣。

“聽說公子患有嚴重的心疾,但今天看來卻並無大礙。只要好生靜養便可,我告辭了。”

阿那律起身要走,被顧幸一把拽住。

說實在的,那個力度霸道極了,怎麽都不像一個久臥床榻的病人,但顧幸管不了那麽多了。

“等等,阿公子,我……我的心好痛哇——”

他誇張咳嗽起來,並成功表演了吐血,“你不知道,我這病時好,時壞,這也是為何我請了那麽多大夫都不管用的原因。你不信,現在再摸摸我的心,它又發作了,嗷——好痛啊——救命啊——”

顧幸直挺挺在床上昏倒了,並控制自己心跳。

阿那律疑惑,伸手又解開他的裏衣覆上手。那裏的心跳已變得若有若無。

這怎麽可能?

這是什麽心病?

顧家公子不定時發作的心病成功將阿那律留在了府上。左右阿那律也無處可去,夜魔的軌跡也查無所獲,他也便安心在顧府住了下來,專心給顧公子治起了心病。

顧家很是有錢,雖說阿那律看不見,但就從他的感受來看,客房裏用的擺的,極其講究。尤其是床上的枕頭,摸起來松軟順滑,仿佛枕在雲朵裏。

阿驢將他領進來的時候,特意跟他介紹:“這是我們家主人特意準備的天蠶絲軟枕。他說阿公子一路行來很是辛苦,用這枕頭,也可睡個好覺。”

“謝謝你家公子的好意,不過,出門在外,我一般不枕枕頭睡覺。”說著,阿那律便從包裹裏面熟練掏出一塊磚頭,置於身下。

阿驢呆驢了。

有枕頭不用偏偏去枕磚頭是個什麽鬼?腦袋不硌得慌?

他趁著阿那律收拾東西的功夫,回去給主人打小報告了。須臾,那位面色蒼白的病人拖拉著病體,光速推門進來,正撞到阿那律在脫衣服。

阿那律解衣帶的手頓了頓,循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來:“是阿驢嗎?”

顧幸咳了一聲,作出病歪歪的樣子:“是我,聽說你不喜歡我準備的天蠶絲枕,偏要枕磚頭,我怕怠慢了客人就過來看看。”

阿那律笑了笑,看得顧幸心馳神往。

“不怕公子笑話,我孤身一人習慣了,在外總是要保持清醒和警惕,枕太舒服的東西睡得沈,會出事的。”阿那律壓低聲音,“我聽說你們附近有魔活動,顧公子難道不知”

顧幸心說,知知知,這誆人的理由還是他自己想出來的呢。

“阿公子不必擔心,我們顧府上上下下請了很多道士畫了符,更供奉著神明,不論是什麽樣的妖魔鬼怪,也得掂量掂量才能進我顧府的大門。”

憑心而論,這話很水,水到連顧幸自己都想罵自己是特麽大騙子。

但,騙又如何,他只是想讓他舒舒服服睡個覺而已。

阿那律仍未收回那塊磚頭,顧幸幹脆走上前要替他收,被他攔住了。

顧幸有些奇怪了,落英山的時候也沒見這麽喜歡枕著枕頭睡啊。

“阿公子若是不喜歡天蠶絲這樣軟的,我給你換個蕎麥皮的怎麽樣?”

阿那律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出門在外我只枕兩樣東西睡覺,還請顧公子見諒。”

顧幸回想起阿那律在人間除妖的那百年時間裏,夜晚之時,他確實只會枕著兩樣東西睡覺。

一樣是磚頭,一樣是顧幸的手臂。

通常,一般是阿那律執著睡在磚頭上,睡到一半的時候會被顧幸攬到臂彎裏,就這樣一夜到天明。

‘我想枕磚頭是因為期待有一天我睜開眼睛的時候,躺在了那個人的臂彎裏’

顧幸想要得到這樣的回答,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不會是這樣。他給他惹了那麽多麻煩,他怎麽還會想要見到他呢……

顧幸捂著心口,出了客房,靠在廊角的柱子上。

這次,是真的心疼了。

顧幸啊,顧幸,你可千萬要忍住啊……

這次引他來的目的是治好他的眼睛,勸他返回西天凈土,不再參與六界紛爭,不是為了與他重歸於好,這一點你可要記住了。

顧幸反覆叮囑自己,就連在睡夢中也重覆著同樣的話。

未至黎明,不知是外面突然下起了雨,雨點打在芭蕉上的聲音吵到了他,還是他純粹是有心事,顧幸瞪著眼睡不著了。

他爬起來,坐在床上左思右想。

阿律的眼睛為何百年都不見痊愈?怎麽樣才能治好?

他越想越煩躁,起身下床,點燃了一根青羽。

容祈殿下睡眼朦朧,眼裏的怒火想殺人:“你有病吧!大半夜不睡覺!我是殿下不是下人!能不能保證我八小時充足睡眠再使喚我?!媽的,幸虧沒有裸睡的習慣!”

顧幸訕訕笑了笑,討好般說道:“尊貴的容祈殿下,擾了您的安眠,小的真是該死。”

容祈臉上的火,暫時消了一半:“說吧,什麽事?”

“我想知道,怎樣才能治好阿律的眼睛。”

容祈側目,剛消的火又重新燃了起來:“你傻逼吧!我要是知道怎樣能把他眼睛給治好,還用輪得著你出手?西天凈土那裏什麽樣的能人沒有?也沒見得治好他的眼睛!你問我我問誰!”

“喲,起床氣還挺大,”顧幸端給容祈一盞茶,試探說:“我聽說,是當日我的死讓他受了打擊,你能不能跟他說,我沒死……”

“說了,他不信。”

容祈的睡意減了不少,說起話平和多了,“自他眼盲之後,有很多人說你萬一命大還沒死呢,他都不信,他很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樣厲害的冰晶劍,那樣的一劍穿心,從那樣的高度墜落九天仙山,他覺得你已經死了。只要不是你再次站在他面前,他不會相信任何人說的話,包括我的,他只覺得我在安慰他。”

“那你為何不帶他來見我?”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是你當日瘋了一樣要與人家斷交,我再把人家帶到你面前算是怎麽個事?再者說,你當時跟死了沒什麽兩樣,我帶他來只會讓他打擊更重。再後來,他就被接回西天凈土養傷去了。”

容祈把舊賬翻得冒出火星,隨後問了一句:“你不會真要站在他面前跟他說你沒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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