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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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月女站在高處,看清了顧幸懷裏強忍痛苦的周長安。

顧幸只顧著提防月女傷害他的心上人,並未察覺出周長安的不對勁。

“長安,長安,你怎麽了?別嚇我,你看看我……阿律——”

周長安漸漸失去意識,顧幸那張臉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他仿佛跌進了黑暗的旋渦裏,無盡沈淪……

“阿律,你醒醒,別嚇我好不好?”顧幸抱起陷入昏迷的周長安,但任他怎麽呼喊,懷裏的人都沒有回應了。

顧幸為他拂去額頭上忍痛滲出的汗珠,擡眼看著半空中的月女,眼神透出殺意:“你最好記住今天的日子,它,會成為你的忌日。”

“要殺我?你覺得我今日要不是有備而來,敢攔你狐大仙嗎?”

月女掏出來一個青玉瓷瓶放在掌中,瓷瓶寒光微微,斜插幾枝木芙蓉。

不過,那並非是普通芙蓉花,顧幸可以肯定。

確切的說,他見識過這花朵的厲害之處。

它可以讓人瞬間失去意識,剎那攻破對方心理防線,聽之任之。

那是輪回司主的法器之一,召令芙蓉。

法器只神階有,顧幸這樣的仙階是沒有法器可用的。

他後退幾步,隨時準備抵禦來自召令芙蓉的襲擊:“你是如何得到神界法器的?輪回司你也闖得進去?”

自阿那律入輪回之後,顧幸用盡千方百計偷偷潛入輪回司,但都被輪回司主一一撞破,最後只能通過討好輪回司主夫人,用枕邊風開了後門。衛誠那小子也得他爹的面子,才能進入輪回司偷看輪回冊。

月女是魔,她能闖進輪回司悄無聲息拿走輪回司主的法器?

“從何而來與你無關,狐貍——你還是乖乖入眠吧,”月女雙手架起木芙蓉,對顧幸緩緩說道,“回到從前,回到那個你最愛人的身邊去,他等你,很久,很久了……”

聲音逐漸放大,如鐘鼎之音回蕩在山間,顧幸眼前倏而現出巨大湖面,湖面上水波連環蕩漾,看得他眼皮越來越重。

“不可!”

顧幸強忍意志,口中快速念咒,金光四散,向著月女手中的木芙蓉進擊。

但,神的法器,顧幸一個小小狐貍仙怎麽能敵過。

木芙蓉仿佛會吸收所有能量,金光越是強勁,它的召令之力便越來越強。

顧幸心底最後一絲意志被攻破,他眼裏的世界開始呈現虛幻的斑斕。最終,他抱著長安癱倒在地,只留下一句倔強又嘴硬的‘操’。

夢魔又開始往下滴落粘液,這次,粘液將顧幸與周長安嚴實包裹,像巨大的搖籃微微搖晃,而後釋放迷氣,繭殼內瞬間白霧彌漫。

隔著白霧,顧幸仿佛看見湖面走來一個身影,他一身青袍,發絲如墨,溫溫笑著,沖他招手:

‘阿幸,過來。’

顧幸眼中有淚光泛起,無所顧忌飛向湖面,那身影忽而又如泡沫消失,驚惶間,他落入湖中,無盡向下沈溺。

……

輪回神從幽冥淵渚撿了一只狐貍妖的消息在神界不脛而走。

不過幾日,便有神官陸陸續續登上了阿那律的山門反對。

輪回神不喜九天宮殿,只喜住在三重天外的落英山。當時神官的頭兒,也就是初天神,便許把落英山許給阿那律了。

之所以稱為落英山,是因為它終年漫山遍野各色花樹,風拂過時,落英繽紛,美妙至極。

神官們踏入落英山的時候,毫無憐憫踩碎地上落花,每次都能得到睡在樹上的小狐貍的白眼加唾棄。

小狐貍這時候,還叫……

王二狗。

“輪回神,王二狗這樣的妖怪怎麽能住進神山呢?”眾神官問。

阿那律望著滿天落英,溫溫笑問:“它為何不能?”

“他是妖,還進過幽冥淵渚那樣黑暗骯臟的地方,他一進來,整個神界都被玷汙了!”

“他是妖,卻不惡。不甚落入幽冥淵渚,甚是可憐。神官們對此絲毫無憐憫之心,唯一在乎的只是他會玷汙神界的凈土麽?”

“這不合規矩!”

“何為規矩?”

“在神界就要守神界的規矩!”

“眾神官們不去管天下蒼生,人間疾苦,卻在這裏對一只純良無害的小狐貍斤斤計較,這也是神界的……規矩嗎?”

神官們不說話了,自然是無臉可說了,再說下去,便心中狹隘了,光明正道的面子就要丟了。

從那時起,再也無人敢踏入落英山趕走小狐貍王二狗了。

‘純良無害’王二狗舒舒服服在樹下翻滾,露出雪白肚皮曬太陽,有時還會賤兮兮爬到阿那律腿上,裝出一雙婆娑淚眼:“阿律,他們說我骯臟,說我玷汙神界凈土,我是不是不該留在這裏?我是不是該離開?”

“沒有人能讓你離開這,除非是有朝一日你想走了。”

話是這麽說,但王二狗絕對不會離開這的。

它,只是在裝可憐騙同情,順便享受阿那律溫溫手掌撫過它頭頂的小呆毛。

茶得很。

阿那律在撿到王二狗為它療傷時,便破除了幽冥王給它下的咒,小狐貍所有忘卻的記憶如潮水般再次湧上心頭。

它爹娘早亡,兄弟姐妹俱死,曾如行屍走肉茍延殘喘在幽冥淵渚,和死並無兩樣。

曾經它被腐朽的死亡包圍,所見皆是黑暗,阿那律的出現有如一束光,照得它移不開眼。

王二狗緊緊拽住阿那律的衣袖,賤兮兮用爪子勾壞袖口一角:“喲!阿律的袖子這樣不緊實,脫下來我給縫縫吧……”

阿那律笑笑:“不妨事,勾線而已,還能將就著穿。”說著,開始打坐誦經了。

二狗雖撩不動大神,但也從來不氣餒,仿佛有無情無盡的耐性,臉皮厚得堪比九天仙山最高峰。

阿那律喜歡梅花,它便將每日從山上采來最漂亮的梅花放在他房中。

它陪他日裏抄經,燈下誦經,夜晚便在他床前守護他安眠,順便偷偷看他熟睡的臉,用小爪子摸上一摸……

他先前靠砍柴做善事修善德化為短暫的人形,誤入幽冥淵渚之後,整日浸在鬼氣裏,善德散盡。現如今每日聽阿那律誦經,雖不甚領悟,但耳濡目染的也增了不少善德修為,漸漸的,也能化為人形了。

二狗雖說修為尚淺,但修化的人形可真算上是上等極品了。

妖怪修人形相貌通常要以修為體現,修為越久,相貌便越是上等,如王二狗這般修為薄如紙,但人形漂亮得不像話的還真是少見。

二狗稱之為‘爺本就絕色,用不著修為來換’,阿那律聽了溫溫笑笑,長指撫了撫二狗披散在腰間的發:“頭發長了,該用個束發帶綁起來了,”他又仰臉想了想:“阿祈最喜歡擺弄這些玩意了,不知他那裏有沒有好看的束發帶……”

‘阿祈’是只青鸞,上古神鳥,初天神的愛子,神界顏值榜頭部,阿那律為數不多的好友。

這些標簽都很討厭,光是聽著,就讓二狗心頭紮刺,如果讓他來選個最刺撓的,他毫不猶豫選最後一個。

阿律的身邊不需要太好看的男人!一個二狗就夠了!

王二狗如是想。

“我不需要好看的束發帶,扯根布條就行。”他說。

阿那律搖頭:“二狗頭發生得好,又黑又亮,自然要有個好看的發帶來配。你不是說山上的仙禽靈獸總是嘲笑你寒酸嘛?”

落英山雖鮮有神官到訪,但多的是歇腳的靈獸,這些仙禽野獸的主人都是有頭有臉的神仙,日子久了,它們也生出高人一等的錯覺,無論看見什麽都要指手畫腳,品頭論足一番。

‘一個骯臟的狐貍妖也敢住進落英山?’

‘你看他穿的好生寒酸,連咱們仙殿的小童子都不如,頭發那麽長,連根像樣的束發帶都沒有。’

‘狐貍妖就是狐貍妖,化的人形也這般魅惑,真是不知羞恥……’

‘輪回神腦子壞掉了吧,怎麽撿了個妖怪回來?他還配做個神嗎?’

這些話慢慢聽來並未惹到二狗,只最後說的是阿那律的壞話,他氣得直化成原型,揚起爪子飛向靈獸又撓又吼,嚇得那些禽獸們四散離去。

說他二狗可以,說他阿那律卻不行!

堅決不行!

少了歇腳的仙禽靈獸,落英山便更為清凈了。王二狗有種將阿那律據為己有的錯覺。

當然這種錯覺通常被青鸞的使者打斷。

‘容祈殿下給輪回神送來的仙果’

‘容祈殿下給您送的靈晶燈盞’

‘容祈殿下說輪回神自回了落英山便沒來過咱們殿下的仙殿,殿下請您有空了時常過去坐坐’

……

不誇張的說,青鸞的使者有時候一天來八遍。

王二狗蔫兒壞蔫兒壞地往仙果燈盞什麽的撒泡狐貍尿,跟使者說:“輪回神近來閉關,這些東西怕是用不上,跟你們家鳥殿下……咳咳,跟你們家容祈殿下說,這些東西拿回去自己享用吧,不要往落英山送東西了。”

不就是一只鳥,作甚要取‘容祈’這樣看起來聽起來都瑪麗蘇的名字?

不像‘王二狗’簡單直白,一聽就很好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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