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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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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顧幸眼疾手快,拎著殷羅和老狼妖瞬移出了巡查科大獄,腳剛沾地面,偌大監獄頃刻間化為廢墟。

“奇了,瞬移竟然能用?”相比於巡察科監獄塌得連毛都不剩,殷羅對顧幸能用瞬移更為難以置信。

“四時令主也就是個糊墻泥瓦匠,那咒語浮的薄薄一層,墻塌了咒語自然也就鳥用沒有了。”

顧幸擦亮靈媒眼觀望四周:“剛才墻上的裂縫是怎麽來的,這周圍看起來並沒有妖魔到訪的痕跡,但剛才大獄裏的黑霧明明就有外界靈力闖入的氣息……”他頓了頓,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壞了……昨晚鬼門被炸,從地底下波及上來無數個大坑,大獄的那條縫說不定就是那時被炸開的。所以,就有東西從縫隙裏飄上來把貓妖殺了。”

殷羅說:“但四時令主明明都施了咒……”

“都說了他就是個糊墻的,說不定你們當時沒請人家好好吃飯,或者供奉沒給夠意思……話說你們當時給了什麽當謝禮?”顧幸問。

殷羅:“就……說了‘謝謝’”

“我謝你啊。我要是四時令主,別說這咒語能撐千年萬年的,就是撐一天,我都嫌浪費唾沫星子。”

顧幸表示不願意在沒有任何價值的犯罪現場多留一刻,也不願意再側耳傾聽殷羅死心眼直腸子二三事:“要是查到暗線妖精被殺的線索,就跟我說一聲,”說著,就要瞬移離開。

殷羅追問:“那這些案子要不要往上報?馬上就是春祭了,天上的神官們還收不收這些案子?”

春祭,顧名思義就是為了迎接春日的祭禮,這個時間點正是冬與春,四時終點與起點銜接之時,作為輪回重要節點,天門會關閉,所有來自六界的訊息都會被切斷來路,神官們只一心一意為了春祭做準備。

這個時候,只要天不塌,別的事都不算大事。

顧幸在初到六界管理局的時候,臨逢春祭,有妖作祟,專挑貌美女子吸血食骨,那妖又有幾分本事在身上,狡猾的很,顧幸帶著六界管理局的鬼怪們抓了幾天都沒抓到,眼看著受害人越來越多,顧幸急得往天上報告,請求支援。但只收到一枚黃紙符:

春祭之時,如無大事,勿傳訊。請自行解決。

狐大仙捏著那枚黃紙符罵了很久,最後還是殷羅帶領整個巡查科幫了忙,這才平了人間禍患。

顧幸偏頭,留給殷羅一個難以意味的笑,似是嘲諷,又似苦笑:“對於天上的那幫神官來說,此時春祭就是最大的事,至於其他,就算是蒼生都死幹凈了,又或者業火燒遍四野,只要是沒燒到天上去,那就不是大事。”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是所有神官,都像從前的阿那律一般,將天下蒼生看得比自己還重要……”

那是從前,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殷羅沒說話,那時他還是個小狼妖,氣血方剛誰都不服,可唯獨將輪回神阿那律視為偶像。

冬陽西沈,給立在殘雪裏的顧幸鍍了層落寞的金邊,他側身對殷羅說:“先不管夜魔那邊要搞什麽亂子,鬼門被炸,野鬼四竄,你們巡查科先維護好人間秩序,其他的事暫且先放放。”

顧幸一個旋身,瞬移回了別墅門前。

剛好在學校的一行人也回來了。

前面邊走邊啃地瓜的是衛誠和阿施,周長安則走在最後。

他靜靜抱著本畫冊,想得出神,擡眼的時候剛好和顧幸深沈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溫溫一笑,叫了聲‘顧幸哥哥’。

顧幸所有的疲憊在那聲哥哥中消融,似乎連在世間徒勞走了幾萬年的沈重都在那一瞬消失不見了。

他立刻恢覆往常吊兒郎當模樣,手臂很是自覺搭上長安肩膀,那雙手很不老實的滑過少年手背,將他手中的畫冊拿了過來,佯裝認真翻看:“嗯嗯嗯……我們長安原來喜歡這種畫冊啊,等哥哥明天就給你買一車。”

衛誠那張冷臉立刻橫在顧幸面前:“雖然但是……你書拿倒了……”

顧幸心煩推開那張臉,順帶送了句‘滾’。

周長安笑了:“也不是喜歡畫冊,只不過是劉阿婆攤子上的,她那麽可憐,我想支持一下她的生意。”

“真是個乖孩子……”

不知道顧幸是真的想誇長安,還是純粹就是想借機撫摸少年發絲,反正他像極了揩油揩不夠的色鬼,少摸周長安一下都是吃虧。

衛誠氣哼哼甩了一聲‘不要臉’,推開門進了別墅。

阿施絲毫沒有一個電燈泡該有的自覺,她嘴裏啃著地瓜,很是欣賞的堵在顧幸和周長安面前,笑得甜蜜蜜。

“笑個屁啊?”顧幸終於忍不住了。

阿施嚼了口地瓜,含糊不清:“老大,你說奇不奇怪?看到你對長安這樣,我竟然想起了我的爸爸媽媽,但我特麽一塊木頭疙瘩,頂多就是幾千幾萬千前誰做的琵琶成了精,怎麽會有爸媽呢……”

琵琶精一口一個臥槽直讚嘆稀奇,又想著或者是今天哪位大人物消除澤澤媽記憶的時候順便影響了自己的腦子,又爆了幾句粗口,推開別墅門,沖裏面吼:“孟婆婆——來碗湯醒醒腦子——”

顧幸繼續勾搭美少年,將手裏的畫冊翻了一翻。

周長安問:“顧幸哥哥,你說為什麽劉阿婆那麽篤定自己有個兒子呢?今天那個叫‘澤澤’的孩子在他媽媽的記憶裏消失了,他為什麽會消失,消失了又會去哪裏?”

舊畫冊上帶的陳年味道直沖得顧幸打了個噴嚏,眼淚湧上眼的時候,更為他添了幾分風情:“長安吶,這些事情太覆雜,不是你一個孩子該考慮的。放心,有哥哥在,哥哥會查明這一切的。”

顧幸不願因為世間黑暗苦楚擾了他和長安獨處的機會,畢竟,這世間黑暗與光明並行不悖,相生相伴,永遠都會糾纏在一起。

而他和長安,這一生的相逢能有多久呢。

顧幸在剛知道阿那律的轉世是周長安的時候,便下定決心不去打擾他的生活,種種不得已,才可以像現在這樣。

即便是這樣,又會持續多久呢……

顧幸不敢否認,他以後會為了長安正常生活,抹去他腦海裏關於自己的所有記憶。

但,現在,他要和長安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開開心心的。

人要活在現在,人也只能活在現在。

過去是往昔,未來是也許。

人活當下,神也一樣。

顧幸話鋒一轉,聽起來有些不正經:“……今天還是在我們別墅這邊住下?要不幹脆就跟你媽媽打個電話說最近活多加班,這幾天就不回去了,哥哥把房間裏的大床分給你睡好不好呀?”

他說的是‘分’不是‘讓’,言外之意,狐大仙隨時有可能會把持不住。

周長安沒有對顧幸的撩撥產生絲毫不適,只是眸子低垂,像是在極力思考什麽東西,忽而擡眼:“顧幸哥哥,我……我媽是誰……”

好在他還記得自己寫過備忘冊子,翻開冊子找到他媽媽那欄:“我媽王金花,42歲,肺剛做完手術,做菜很好吃……”周長安讀到一半,揚起臉來想:“我媽會做什麽菜來著?我最喜歡她做的什麽菜來著……”

顧幸提醒他:“小時候你喜歡板栗燒肉,上了高中就不怎麽喜歡吃了,你媽媽就做糖醋排骨給你吃了。你喜歡的口味跟別人不一樣,總是要醋多一點才喜歡吃,外面的館子都把控不好那個度,只有你媽媽,王金花女士能準確掌握你的喜好……”

顧幸說起來沒完沒了,差點就把自己是跟蹤狂的變態事實和盤托出,但周長安卻絲毫不介意,只是笑了笑:“是嘛……糖醋排骨,可我怎麽覺得自己現在並不喜歡吃糖醋排骨了呢……”

顧幸以為他要點今晚的菜,笑瞇瞇低頭:“我們家長安今晚想吃點什麽呀?跟孟婆婆說,她都能給做出來。”

周長安揚起那張白凈臉龐,閉眼,仿佛是在找尋記憶深處某些難以忘懷的東西:“……就是糯糯的,黏黏的……什麽來著……對了,紅豆年糕,我想吃紅豆年糕!”

顧幸怔住:“長安想吃紅豆年糕?”

衛誠不知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湊在顧幸耳邊悄聲說:“不會是那天晚上的紅豆年糕吧?”

那天晚上,自然是指幾萬年前的那天晚上。

顧幸在掰彎大神的漫漫長路上要放棄的時候,拎著紅豆年糕和一壇黃酒敲開了大神的門。

當然,這個門有多重意思,畫面也很少兒不宜。

顧幸很是嫌棄衛誠那張冷臉,雖然那張臉在吃了幾頓飽飯後有了血色,但還是讓人看了就想上去輪幾拳。

“去去去,趕緊滾裏面吃飯去。”

“那裏的飯哪有這裏的飯好吃啊?你說是不是啊?紅豆年糕?”衛誠說得陰陽怪氣。

周長安看了看衛誠,又翻了翻手裏的備忘冊,鄭重其事問:“這位仁兄,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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