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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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天微微亮起的時候，雪停了。
顧幸從一堆文件中直起胳膊，煩躁一揮，拉好窗簾縫裏透過的陽光。
窗簾自動關合的聲音驚醒了床上的少年，半坐驚呼：“王二狗——”
那呼喊直接驅散了顧幸通宵熬夜的不爽，沖周長安笑笑：“又夢見王二狗了？這次夢到了什麽？阿那律救他去了沒？”
“還是和昨天晚上夢到的一樣，一直重覆同樣的夢。顧幸哥哥，”周長安問，“如果說，夢魘是離魂陣之下遺留的副作用，但為何我偏偏重覆夢見別人的故事？阿那律和王二狗，我一個都不認識啊……”
顧幸笑了笑：“或許是長安的靈魂進入了某種時空，看到了以前的事情吧。”
“那為何是阿那律和王二狗呢？”周長安又問。
顧幸起身拉開窗簾，初陽映照白雪投進耀眼光芒：“佛家人通常會有這麽一句話掛在嘴邊，叫做‘不可說’長安知道嗎？”
周長安點點頭：“聽說過，似乎是天機不可洩露的意思。顧幸哥哥是想告訴我，這是機緣不可說對嗎？”
顧幸似是非是垂眸望著他，而後緩緩吐露心聲，道出個真理：“……早餐吃雙面煎蛋還是單面？”
“啊？我還不餓……”
周長安感嘆跟不上狐大仙轉變話題速度的時候，顧幸已經在他面前十分自然脫掉睡衣，笑瞇瞇看了他一眼，又笑瞇瞇放慢速度走進衣帽間，換上一身帥氣十足休閑裝，單手倚墻耍帥：“長安今天想去哪裏玩？哥哥都會帶你去。不論，天涯海角。”
“我得去學校，”周長安掀開被子下床，“今天還有考試呢，雖然我不記得專業課的知識了，但就算是考個不及格也不能缺考。”
周長安急著朝外走，顧幸將他攔在臂彎裏：“昨天你暈倒的時候，我已經通知阿施去幫你考試了。今天天不亮，她已經被我拎起來甩到學校了。”
“這……”周長安在那臂彎裏待得心安理得，舒適得像是回到許久未曾歸來的港灣，“這不太好……我得自己去……”周長安急著突破那壁咚的掣肘，忽而擡眼，“哥，我學校……在哪裏來著？”
……
北城的交通，經常會在雪後陷入癱瘓。結冰路面溫吞向前保命挪動，是北城人冬季生存法則第一條。
冰道上飛速駛來的紅色騷氣跑車，從車頭到車屁股渾身都透露出‘我不想活’了的火急火燎，有縫插縫，能超就超，直接引得謹慎駕駛的司機們罵聲一片。
“找死啊——”“趕著去投胎啊——”
顧幸輪著方向盤，咬牙切齒：“你以為老子想！我媳……我們家孩子要趕著去考試——”
因周長安有漸漸忘事的傾向，在沒有搞懂具體原因之前，顧幸不敢貿然帶他瞬移去學校，生怕這孩子身上再有任何法力接觸，下一秒連他媽都認不出來了。好在顧幸安慰周長安這是工傷，能報銷在月底兼職工資裏，並答應他過年的時候幫他找個好餐廳，讓他帶著周媽去吃年夜飯，周長安這才心裏稍稍好過一些。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少年已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備忘錄，一筆一劃寫下諸如‘我家在哪’‘我媽是誰’以及‘顧幸哥哥有關’的信息。
顧幸瞄到了他那頁，直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手握方向盤，頭也不正經看路：“讓我看看，‘顧幸哥哥有關’寫的是什麽……”
周長安溫溫笑了笑，擡眼說話的時候，忽而十字路口砰然一聲巨響，震得人耳膜欲裂。
那處路口現出團巨大黑氣，屏障般冒了出來，直吞沒了雪霽初晴的冬陽。而後，巴掌大的寬縫四散開來，直掀起幾輛小轎車，瞬間，尖叫聲，呼救聲，汽笛聲混著漫天彌漫的黑氣遍布整個北城。
顧幸狐眸微瞇，吼了聲‘定！’。霎時間，除了周長安以外的所有事物都定格住了。方才被掀起的車定格在半樹高的位置，行人臉上的驚恐僵在臉上。
“顧幸哥哥，這是……”周長安剛要問這是什麽妖怪出山的陣仗，顧幸就下車了。
只見他唇尖微動，雙手之間金光閃爍對著跑車裏的人布下一層結結實實的護佑咒。
顧幸俯身笑了笑：“乖，在這裏等哥哥一會。”
周長安點了點頭，顧幸便旋身來到那處炸裂之地。方才遮天蔽日的黑氣已消散的差不多，只剩下縹緲薄霧輕紗似在那攏著。
黑氣無妖鬼味道，並不是妖怪出沒。顧幸又飛升直中央炸裂處，懸空朝下想看個究竟。
炸裂的地方處在十字路口，四條人行橫道線圍出的中央空地炸出個碩大窟窿。柏油路面下的巖石都給翻了上來，那裂口直延伸到地下，深不見底。
忽而，在深不見底的窟窿裏，幽幽森森飄來黑白二色鬼影，剛爬到地面，正對上顧幸那張絕世美臉。
黑白無常顫顫悠悠朝顧幸行了個禮：“顧仙。”
“你們地府也知道這裏炸了個坑？”顧幸問。
黑無常：“顧仙有所不知，這個坑不是爆炸的起源地。這個坑，是從下面波及上來的。”
顧幸凝眉：“你們閻王爺又在搞虐鬼實驗了？實驗沒搞好，炸出來了？”
白無常答：“顧仙當真是風趣又幽默。不過，不是我們閻王爺搞的實驗炸出來的。是鬼門自己炸了。”
顧幸嗓門直通天：“鬼門炸了？！這麽重要的事你倆還特麽有空和我寒暄開場白？！”
“顧仙，我們是無常鬼，不喜不哀，不焦不燥，剛才我們已經盡力做到看起來很著急了。”
顧幸掃了眼黑白無常寡淡面皮，十分想罵人：“地府現在怎麽樣了？”
“回顧仙的話，我們鬼差死是死不了，只是大部分都被壓在巖石下動彈不得，閻王爺已經上天回稟去了。只是鬼門被炸，地府裏的鬼都沖了出來，這幾日要辛苦人界管理局幫我們地府逮逃竄出去的野鬼了。”
那些話直聽得顧幸眉毛眼睛都快擠到一起去了，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透露著不爽。但，地府裏的鬼逃竄出來，必定會擾亂著人間秩序，這也理應在人界局管理範圍之內，顧幸半點推脫之辭也難有。
不過，這鬼門好好的怎麽就能憑空炸了呢……
“你，說一下鬼門怎麽炸的？”顧幸煩躁點了點白無常。
“回顧仙的話，昨晚月黑風高下起大雪，雪天路滑事故多，鬼門那邊排起長隊無暇看管，我們地府一直登記到淩晨，忽然吧，就有那麽一個渾身黑霧穿黑袍的什麽玩意飛了進來，對著鬼門一頓比劃，然後鬼門就那麽突然間砰的一聲炸開了，直震到人間界來了。然後，我們地府現在的情況十分尷尬，就是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白無常戳戳黑無常，黑無常寡淡臉道：“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操！關鍵時刻就不要玩文學梗了。”
顧幸皺眉啃起指甲來，說實話，他的指甲蓋在接連幾天的煩心事之後已經啃禿了，加上本來他啃指甲的動作就帶著十足色情，現在含/著手指，多多少少帶著那麽幾分，六界蒼生諸純不宜的馬賽克。
黑白無常早已聽過關於這位狐仙幾萬年前的風流韻事，生怕自己再這麽看下去會像傳說中的那位大神一樣被掰彎，就那般非禮勿視，沖顧幸行禮後回地府收拾殘局去了。
顧幸啃了會手指，想明白一件事。就算現在天塌下來，就算夜魔又像幾萬年前那般卷土重來禍害六界，他也要送長安去考試。
天下萬事，不如長安事。
顧幸念咒施法，將十字路口的大坑恢覆原狀，填平地面裂縫又修改了所有凡人的記憶。他一彈手指，所有定格的萬物又回到原有的軌道，井井有然。而後，花美男往後一抹頭發耍帥跳進跑車，腳底踩油門朝著北城大學一路漂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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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起的時候，雪停了。
顧幸從一堆文件中直起胳膊，煩躁一揮，拉好窗簾縫裏透過的陽光。
窗簾自動關合的聲音驚醒了床上的少年，半坐驚呼：“王二狗——”
那呼喊直接驅散了顧幸通宵熬夜的不爽，沖周長安笑笑：“又夢見王二狗了？這次夢到了什麽？阿那律救他去了沒？”
“還是和昨天晚上夢到的一樣，一直重覆同樣的夢。顧幸哥哥，”周長安問，“如果說，夢魘是離魂陣之下遺留的副作用，但為何我偏偏重覆夢見別人的故事？阿那律和王二狗，我一個都不認識啊……”
顧幸笑了笑：“或許是長安的靈魂進入了某種時空，看到了以前的事情吧。”
“那為何是阿那律和王二狗呢？”周長安又問。
顧幸起身拉開窗簾，初陽映照白雪投進耀眼光芒：“佛家人通常會有這麽一句話掛在嘴邊，叫做‘不可說’長安知道嗎？”
周長安點點頭：“聽說過，似乎是天機不可洩露的意思。顧幸哥哥是想告訴我，這是機緣不可說對嗎？”
顧幸似是非是垂眸望著他，而後緩緩吐露心聲，道出個真理：“……早餐吃雙面煎蛋還是單面？”
“啊？我還不餓……”
周長安感嘆跟不上狐大仙轉變話題速度的時候，顧幸已經在他面前十分自然脫掉睡衣，笑瞇瞇看了他一眼，又笑瞇瞇放慢速度走進衣帽間，換上一身帥氣十足休閑裝，單手倚墻耍帥：“長安今天想去哪裏玩？哥哥都會帶你去。不論，天涯海角。”
“我得去學校，”周長安掀開被子下床，“今天還有考試呢，雖然我不記得專業課的知識了，但就算是考個不及格也不能缺考。”
周長安急著朝外走，顧幸將他攔在臂彎裏：“昨天你暈倒的時候，我已經通知阿施去幫你考試了。今天天不亮，她已經被我拎起來甩到學校了。”
“這……”周長安在那臂彎裏待得心安理得，舒適得像是回到許久未曾歸來的港灣，“這不太好……我得自己去……”周長安急著突破那壁咚的掣肘，忽而擡眼，“哥，我學校……在哪裏來著？”
……
北城的交通，經常會在雪後陷入癱瘓。結冰路面溫吞向前保命挪動，是北城人冬季生存法則第一條。
冰道上飛速駛來的紅色騷氣跑車，從車頭到車屁股渾身都透露出‘我不想活’了的火急火燎，有縫插縫，能超就超，直接引得謹慎駕駛的司機們罵聲一片。
“找死啊——”“趕著去投胎啊——”
顧幸輪著方向盤，咬牙切齒：“你以為老子想！我媳……我們家孩子要趕著去考試——”
因周長安有漸漸忘事的傾向，在沒有搞懂具體原因之前，顧幸不敢貿然帶他瞬移去學校，生怕這孩子身上再有任何法力接觸，下一秒連他媽都認不出來了。好在顧幸安慰周長安這是工傷，能報銷在月底兼職工資裏，並答應他過年的時候幫他找個好餐廳，讓他帶著周媽去吃年夜飯，周長安這才心裏稍稍好過一些。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少年已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備忘錄，一筆一劃寫下諸如‘我家在哪’‘我媽是誰’以及‘顧幸哥哥有關’的信息。
顧幸瞄到了他那頁，直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手握方向盤，頭也不正經看路：“讓我看看，‘顧幸哥哥有關’寫的是什麽……”
周長安溫溫笑了笑，擡眼說話的時候，忽而十字路口砰然一聲巨響，震得人耳膜欲裂。
那處路口現出團巨大黑氣，屏障般冒了出來，直吞沒了雪霽初晴的冬陽。而後，巴掌大的寬縫四散開來，直掀起幾輛小轎車，瞬間，尖叫聲，呼救聲，汽笛聲混著漫天彌漫的黑氣遍布整個北城。
顧幸狐眸微瞇，吼了聲‘定！’。霎時間，除了周長安以外的所有事物都定格住了。方才被掀起的車定格在半樹高的位置，行人臉上的驚恐僵在臉上。
“顧幸哥哥，這是……”周長安剛要問這是什麽妖怪出山的陣仗，顧幸就下車了。
只見他唇尖微動，雙手之間金光閃爍對著跑車裏的人布下一層結結實實的護佑咒。
顧幸俯身笑了笑：“乖，在這裏等哥哥一會。”
周長安點了點頭，顧幸便旋身來到那處炸裂之地。方才遮天蔽日的黑氣已消散的差不多，只剩下縹緲薄霧輕紗似在那攏著。
黑氣無妖鬼味道，並不是妖怪出沒。顧幸又飛升直中央炸裂處，懸空朝下想看個究竟。
炸裂的地方處在十字路口，四條人行橫道線圍出的中央空地炸出個碩大窟窿。柏油路面下的巖石都給翻了上來，那裂口直延伸到地下，深不見底。
忽而，在深不見底的窟窿裏，幽幽森森飄來黑白二色鬼影，剛爬到地面，正對上顧幸那張絕世美臉。
黑白無常顫顫悠悠朝顧幸行了個禮：“顧仙。”
“你們地府也知道這裏炸了個坑？”顧幸問。
黑無常：“顧仙有所不知，這個坑不是爆炸的起源地。這個坑，是從下面波及上來的。”
顧幸凝眉：“你們閻王爺又在搞虐鬼實驗了？實驗沒搞好，炸出來了？”
白無常答：“顧仙當真是風趣又幽默。不過，不是我們閻王爺搞的實驗炸出來的。是鬼門自己炸了。”
顧幸嗓門直通天：“鬼門炸了？！這麽重要的事你倆還特麽有空和我寒暄開場白？！”
“顧仙，我們是無常鬼，不喜不哀，不焦不燥，剛才我們已經盡力做到看起來很著急了。”
顧幸掃了眼黑白無常寡淡面皮，十分想罵人：“地府現在怎麽樣了？”
“回顧仙的話，我們鬼差死是死不了，只是大部分都被壓在巖石下動彈不得，閻王爺已經上天回稟去了。只是鬼門被炸，地府裏的鬼都沖了出來，這幾日要辛苦人界管理局幫我們地府逮逃竄出去的野鬼了。”
那些話直聽得顧幸眉毛眼睛都快擠到一起去了，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透露著不爽。但，地府裏的鬼逃竄出來，必定會擾亂著人間秩序，這也理應在人界局管理範圍之內，顧幸半點推脫之辭也難有。
不過，這鬼門好好的怎麽就能憑空炸了呢……
“你，說一下鬼門怎麽炸的？”顧幸煩躁點了點白無常。
“回顧仙的話，昨晚月黑風高下起大雪，雪天路滑事故多，鬼門那邊排起長隊無暇看管，我們地府一直登記到淩晨，忽然吧，就有那麽一個渾身黑霧穿黑袍的什麽玩意飛了進來，對著鬼門一頓比劃，然後鬼門就那麽突然間砰的一聲炸開了，直震到人間界來了。然後，我們地府現在的情況十分尷尬，就是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白無常戳戳黑無常，黑無常寡淡臉道：“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操！關鍵時刻就不要玩文學梗了。”
顧幸皺眉啃起指甲來，說實話，他的指甲蓋在接連幾天的煩心事之後已經啃禿了，加上本來他啃指甲的動作就帶著十足色情，現在含/著手指，多多少少帶著那麽幾分，六界蒼生諸純不宜的馬賽克。
黑白無常早已聽過關於這位狐仙幾萬年前的風流韻事，生怕自己再這麽看下去會像傳說中的那位大神一樣被掰彎，就那般非禮勿視，沖顧幸行禮後回地府收拾殘局去了。
顧幸啃了會手指，想明白一件事。就算現在天塌下來，就算夜魔又像幾萬年前那般卷土重來禍害六界，他也要送長安去考試。
天下萬事，不如長安事。
顧幸念咒施法，將十字路口的大坑恢覆原狀，填平地面裂縫又修改了所有凡人的記憶。他一彈手指，所有定格的萬物又回到原有的軌道，井井有然。而後，花美男往後一抹頭發耍帥跳進跑車，腳底踩油門朝著北城大學一路漂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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