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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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阿那律低頭沈思：“嗯……王二狗聽起來是個秀外慧中的好名字，一定會給你帶來好運的。小家夥，那以後我就叫你做王二狗吧！”
他不是很懂人類名字的講究，在他看來，三個字的，兩個字都可以稱作是名字，不管狗不狗的。
王二狗很是開心咧著狐貍嘴笑笑。
小短腿啃著白面饅頭很是疑惑：“哥哥，我怎麽聽山雞姐姐說，山下的人都叫個狗蛋，驢蛋啥的？你要不要改成王狗蛋，或者驢蛋，那樣聽起來就更像人類的名字了哇——”
“去去去，就這個，這個最好了。他是神仙，神仙的品味自然是不差的。以後，你哥哥我就叫王二狗！永世不改名！”
在那之後，‘王二狗’開始了它走上正道的生活。
每天天不亮爬起來去撿柴拿到山下去賣。剛開始還得托修成人形的山雞精野兔精後來漸漸的，它也能修成短暫人形下山去賣柴了。
阿那律則每日坐在枯樹枝上看星星，等機緣。
每天等來的都是賣柴回來的小白狐。
它有時會趴在阿那律身旁聽他講佛經，雖然它一句也聽不懂，甚至一聽就瞌睡，但仍不妨礙它貪戀那輕柔聲音，旖旎笑貌。有時它忙著給弟弟們送吃的，也不忘躥過來蹭蹭他的青袍，希望上面多些狐貍毛出來。
跟狗撒尿標識領地的作用是一樣的。
就這樣，過了很久。大概久到荒山雪融，綠意生，葉又落，雪又飄。
一日，它從山下集市帶回來個東西，雙手握著橫在阿那律眼前：“我給你帶了個好東西。”
阿那律笑笑：“哦？是什麽好東西？”
小白狐傲嬌揚起腦袋：“這可是我辛苦賺錢買回來的，你要是收了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每天都在這裏等我回來。”
“現在不就是這樣？”
“每天，是指，一輩子的每一天。”
“一輩子是多長？”
“當然是到死的那一天。”
“但我好像死不了。”
“那，就到我死的那一天吧。到我死的那一天，你都要出現在我眼前。”
“為什麽？”阿那律問。
小白狐臉一橫：“反正……就得這樣，反正……我買了，你就得收下。 ”
它展開小爪子，現出一方疊好的布帕。
“哦——原來是擦鼻涕用的帕子，謝謝二狗，二狗有心了。”阿那律笑說。
小白狐擰巴著眉：“誰說送你的是帕子？你瞧瞧，這帕子裏面包著什麽東西？”
阿那律掀開帕子一看，原是根琵琶弦。
一根。
脫離於琵琶身，你可以叫它一根弦，也可以叫它一根筋，一根毛。
總之，很特立獨行。
“這……”阿那律呆了片刻，而後純凈眸子沖小狐貍笑笑：“做何用？”
小白狐高深莫測笑笑：“以前看你包袱裏裝著簫，以後改個樂器唄？就比如，彈琵琶就很符合神仙氣質。”
“為何不能吹簫？”阿那律一臉真誠。
“咳咳……這個，以後你會懂的，等我以後慢慢教你，你就知道了。這個吹簫啊……這個……咳咳，我回洞裏給弟弟們送吃的去了。你好好學琵琶吧。”
“但，”阿那律說，“琵琶這種樂器，不單一根弦，二狗難道不知？”
小白狐腰間荷包一緊，咬牙回頭：“要幾根？”
“有四弦，有五弦，哦，還得要有個木頭身呢。人家都說紫檀木的就挺好，做出來的琵琶也好聽……”
白狐的臉綠了，它摳唆摳唆爪子，很是大方笑笑：“不就是撿柴撿一百年嗎？那有什麽？送阿律一個紫檀木琵琶就是了。”
阿那律搖頭：“不用非得送琵琶，你上次從市集上帶回來的紅豆年糕就很好吃啊！”
小白狐搖頭：“你不懂。”
“我是神仙，有什麽不懂的？”
“今日下山，我聽市集上的書生誦了一句詞，叫做‘琵琶弦上說相思’阿律可懂？”
“這個……還真是不知。”阿那律重新坐在枯樹枝上，參禪一般，開始參‘相思’二字的真諦。
青袍純凈面龐映著皚皚白雪直晃得白狐心顫，它癡癡一笑，往山洞去了。
那天晚上，西天佛召阿那律回天，說是要給眾神講經三月。阿那律本想去山洞和小白狐告個假，畢竟對於狐貍來說一輩子裏的三月好像不太短。但佛祖召得急，他在樹枝上留了張‘請假三月’的字條便回天去了。
偏巧那天晚上，獵人成群結隊上山捕殺獵物。狐貍窩被尖叫聲，呼救聲驚醒。寒風裏飄得盡是血腥熱氣。
眼瞅著他們的火把越來越近，小白狐將洞口用枯樹枝掩蓋好，對弟弟們說他去找神仙幫忙，在洞裏千萬要躲好，不能出來。四個圓溜溜腦袋紛紛睡眼朦朧點點頭。
小白狐在暗夜中拼命奔跑，一口氣跑到了阿那律常坐著的枯樹幹上，但它只瞧見樹上貼了張白紙，白紙上寫了什麽東西。
它並不識字。
它瘋了一樣在地上嗅著阿那律的氣息，但是幾乎轉遍了整個林子，都沒有找到青袍的身影。
遠遠的，它看見，狐貍洞前有火光。隱隱的，又有尖叫聲和呼喊聲傳來。喊的是‘哥哥救……’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它趕到洞前的時候，獵人手裏已經提著了三只鮮血淋漓的狐貍屍體，那是小三，小四，和小幺。小短腿正被人拎在手裏要拿刀給抹脖子。
小白狐炸毛呲牙咧嘴跳上去伸爪子要刺獵人，但被刀刃劃傷腿，狠狠摔在了山洞石壁上。
小短腿在獵人手裏掙紮，對著它喊：“哥哥——快跑——不要管我們——跑！好好活下……”
它沒有說完，獵人的刀就揮上了一團絨毛的小身體，小短腿沖白狐咧咧嘴，似還是想說一句話，但終是閉上了眼睛。
獵人拿刀向白狐走來，在他看來，這批狐貍窩裏面就數這張白皮子能賣個好價錢。
白狐望了望洞裏面弟弟們的屍體，又望了望獵人手裏的寒光閃閃，終是帶著傷腿，拼命跑了出去。
它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弟弟，還失去了它的‘相思’，似乎，這世間，已經失去所有值得它留戀的東西。
好像，活著，與死去，並沒有什麽兩樣。
生與死，對它而言，界限已模糊。
但，它拼命朝前奔跑的時候看見頭頂的星光，那是阿那律經常仰頭觀望的地方。
他說‘有光的地方，就會有希望。有了希望，便無所畏懼劈波斬浪。’
它沿著一路星光奔跑，一直跑到獵人追不上，一直跑到山頂，而後，一腳滑進黑潭水。
它溺在腥臭黑潭水中，直沈到潭地，而後，竟落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那是雪，無盡的白，白到最後眼睛如盲了一般。
而後，萬千黑壓壓的鬼影壓了過來。
它暈倒了。
它不知道自己誤闖了幽冥淵渚。幽冥王那時正在擴充自己的噬魂冥，所以就將它留了下來，當然，在那之前，他抹除了小白狐所有的記憶。
它忘記了荒山，忘記了兄弟，忘記了阿那律。
甚至忘記了自己。
它開始淪為幽冥王的行屍走肉，專門爬到山頂上去吸引妖鬼落入黑潭，成為冥徒。直到有一天，它聽到了雪山下有聲音在喊‘王二狗’一聲聲的喊得嗓子都啞了，可仍是不厭其煩一遍遍喊。
它隱約記起些什麽。
又有聲音傳來‘不是要給我送琵琶的嗎，你去哪裏了？’
它忽而沖那聲音喊‘你是誰？’但還沒喊一聲，就被黑影大總管拽進了黑潭水裏。因它跟外界神明傳音，所以被鎖進冰牢毒打，小白狐奄奄一息之際，仍是不忘那聲音，偷偷溜出了冰牢，想要再次跑出去，看看聲音的主人。
但，它身上的血跡暴露了行蹤，噬魂冥黑壓壓一片追了上來。沖它伸出了陰森森的白鬼爪。
……
周長安猛然坐起，驚得滿頭大汗。少年仍沒有方才故事的沖擊中脫離出來，似乎那無數雙白骨手掐的是自己的脖子，他直喘不過氣來。
顧幸正趴在床邊打瞌睡，被他這麽一驚也醒了，喜道：“你醒了，太好了。”
周長安看看四周，回神過來，擡眼：“顧幸哥哥，我剛才夢見個故事，就跟真的一樣。”
“我們長安在夢裏讀了什麽故事？”顧幸起身給他倒水喝。
“阿那律和王二狗的故事。”
開水直淋在了顧幸腳上，他訕訕回頭：“還……還有呢？”
“沒了，王二狗錯闖了幽冥淵渚，阿那律在找它，不知道找沒找到，”周長安拭去腦門上的汗，沖顧幸問：“哥哥，你認識的狐貍妖裏面有叫王二狗的沒？”
顧幸搖搖頭，一臉想要死的樣子。
“沒有，沒有，哪個狐貍會缺心眼叫自己二狗二狗的。我們長安就是在鐘樓中了妖鬼的套，所以才會做這些奇奇怪怪的夢。早些睡吧。”
周長安又問：“那你覺得阿那律會找到王二狗嗎？”
顧幸垂眸看著他：“會的，這個故事的結局就是，阿那律找到了王二狗，他們快樂生活在一起，就這樣，過了一輩子。”
他俯身為長安掖好被子，笑著說了聲晚安，開門走了出來。直走到樓梯拐角，他從口袋裏掏出方帕子，裏面包著的是一根古舊琵琶弦。
他的臉貼著那根琵琶弦，帶著無限眷戀。
客廳裏有個聲音響起：“他想起來一些事了，對吧！王，二，狗？”衛誠捧著本書，沖著顧幸嘲諷笑了笑。
“去你媽的王二狗！給我滾！滾你自己家睡去！”
“沒錢交電費，家裏燈不亮了。”
“操！你是賣火柴的小女孩嗎？”
“誰說不是呢，二狗子——”
“滾！滾滾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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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那律低頭沈思：“嗯……王二狗聽起來是個秀外慧中的好名字，一定會給你帶來好運的。小家夥，那以後我就叫你做王二狗吧！”
他不是很懂人類名字的講究，在他看來，三個字的，兩個字都可以稱作是名字，不管狗不狗的。
王二狗很是開心咧著狐貍嘴笑笑。
小短腿啃著白面饅頭很是疑惑：“哥哥，我怎麽聽山雞姐姐說，山下的人都叫個狗蛋，驢蛋啥的？你要不要改成王狗蛋，或者驢蛋，那樣聽起來就更像人類的名字了哇——”
“去去去，就這個，這個最好了。他是神仙，神仙的品味自然是不差的。以後，你哥哥我就叫王二狗！永世不改名！”
在那之後，‘王二狗’開始了它走上正道的生活。
每天天不亮爬起來去撿柴拿到山下去賣。剛開始還得托修成人形的山雞精野兔精後來漸漸的，它也能修成短暫人形下山去賣柴了。
阿那律則每日坐在枯樹枝上看星星，等機緣。
每天等來的都是賣柴回來的小白狐。
它有時會趴在阿那律身旁聽他講佛經，雖然它一句也聽不懂，甚至一聽就瞌睡，但仍不妨礙它貪戀那輕柔聲音，旖旎笑貌。有時它忙著給弟弟們送吃的，也不忘躥過來蹭蹭他的青袍，希望上面多些狐貍毛出來。
跟狗撒尿標識領地的作用是一樣的。
就這樣，過了很久。大概久到荒山雪融，綠意生，葉又落，雪又飄。
一日，它從山下集市帶回來個東西，雙手握著橫在阿那律眼前：“我給你帶了個好東西。”
阿那律笑笑：“哦？是什麽好東西？”
小白狐傲嬌揚起腦袋：“這可是我辛苦賺錢買回來的，你要是收了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每天都在這裏等我回來。”
“現在不就是這樣？”
“每天，是指，一輩子的每一天。”
“一輩子是多長？”
“當然是到死的那一天。”
“但我好像死不了。”
“那，就到我死的那一天吧。到我死的那一天，你都要出現在我眼前。”
“為什麽？”阿那律問。
小白狐臉一橫：“反正……就得這樣，反正……我買了，你就得收下。 ”
它展開小爪子，現出一方疊好的布帕。
“哦——原來是擦鼻涕用的帕子，謝謝二狗，二狗有心了。”阿那律笑說。
小白狐擰巴著眉：“誰說送你的是帕子？你瞧瞧，這帕子裏面包著什麽東西？”
阿那律掀開帕子一看，原是根琵琶弦。
一根。
脫離於琵琶身，你可以叫它一根弦，也可以叫它一根筋，一根毛。
總之，很特立獨行。
“這……”阿那律呆了片刻，而後純凈眸子沖小狐貍笑笑：“做何用？”
小白狐高深莫測笑笑：“以前看你包袱裏裝著簫，以後改個樂器唄？就比如，彈琵琶就很符合神仙氣質。”
“為何不能吹簫？”阿那律一臉真誠。
“咳咳……這個，以後你會懂的，等我以後慢慢教你，你就知道了。這個吹簫啊……這個……咳咳，我回洞裏給弟弟們送吃的去了。你好好學琵琶吧。”
“但，”阿那律說，“琵琶這種樂器，不單一根弦，二狗難道不知？”
小白狐腰間荷包一緊，咬牙回頭：“要幾根？”
“有四弦，有五弦，哦，還得要有個木頭身呢。人家都說紫檀木的就挺好，做出來的琵琶也好聽……”
白狐的臉綠了，它摳唆摳唆爪子，很是大方笑笑：“不就是撿柴撿一百年嗎？那有什麽？送阿律一個紫檀木琵琶就是了。”
阿那律搖頭：“不用非得送琵琶，你上次從市集上帶回來的紅豆年糕就很好吃啊！”
小白狐搖頭：“你不懂。”
“我是神仙，有什麽不懂的？”
“今日下山，我聽市集上的書生誦了一句詞，叫做‘琵琶弦上說相思’阿律可懂？”
“這個……還真是不知。”阿那律重新坐在枯樹枝上，參禪一般，開始參‘相思’二字的真諦。
青袍純凈面龐映著皚皚白雪直晃得白狐心顫，它癡癡一笑，往山洞去了。
那天晚上，西天佛召阿那律回天，說是要給眾神講經三月。阿那律本想去山洞和小白狐告個假，畢竟對於狐貍來說一輩子裏的三月好像不太短。但佛祖召得急，他在樹枝上留了張‘請假三月’的字條便回天去了。
偏巧那天晚上，獵人成群結隊上山捕殺獵物。狐貍窩被尖叫聲，呼救聲驚醒。寒風裏飄得盡是血腥熱氣。
眼瞅著他們的火把越來越近，小白狐將洞口用枯樹枝掩蓋好，對弟弟們說他去找神仙幫忙，在洞裏千萬要躲好，不能出來。四個圓溜溜腦袋紛紛睡眼朦朧點點頭。
小白狐在暗夜中拼命奔跑，一口氣跑到了阿那律常坐著的枯樹幹上，但它只瞧見樹上貼了張白紙，白紙上寫了什麽東西。
它並不識字。
它瘋了一樣在地上嗅著阿那律的氣息，但是幾乎轉遍了整個林子，都沒有找到青袍的身影。
遠遠的，它看見，狐貍洞前有火光。隱隱的，又有尖叫聲和呼喊聲傳來。喊的是‘哥哥救……’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它趕到洞前的時候，獵人手裏已經提著了三只鮮血淋漓的狐貍屍體，那是小三，小四，和小幺。小短腿正被人拎在手裏要拿刀給抹脖子。
小白狐炸毛呲牙咧嘴跳上去伸爪子要刺獵人，但被刀刃劃傷腿，狠狠摔在了山洞石壁上。
小短腿在獵人手裏掙紮，對著它喊：“哥哥——快跑——不要管我們——跑！好好活下……”
它沒有說完，獵人的刀就揮上了一團絨毛的小身體，小短腿沖白狐咧咧嘴，似還是想說一句話，但終是閉上了眼睛。
獵人拿刀向白狐走來，在他看來，這批狐貍窩裏面就數這張白皮子能賣個好價錢。
白狐望了望洞裏面弟弟們的屍體，又望了望獵人手裏的寒光閃閃，終是帶著傷腿，拼命跑了出去。
它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弟弟，還失去了它的‘相思’，似乎，這世間，已經失去所有值得它留戀的東西。
好像，活著，與死去，並沒有什麽兩樣。
生與死，對它而言，界限已模糊。
但，它拼命朝前奔跑的時候看見頭頂的星光，那是阿那律經常仰頭觀望的地方。
他說‘有光的地方，就會有希望。有了希望，便無所畏懼劈波斬浪。’
它沿著一路星光奔跑，一直跑到獵人追不上，一直跑到山頂，而後，一腳滑進黑潭水。
它溺在腥臭黑潭水中，直沈到潭地，而後，竟落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那是雪，無盡的白，白到最後眼睛如盲了一般。
而後，萬千黑壓壓的鬼影壓了過來。
它暈倒了。
它不知道自己誤闖了幽冥淵渚。幽冥王那時正在擴充自己的噬魂冥，所以就將它留了下來，當然，在那之前，他抹除了小白狐所有的記憶。
它忘記了荒山，忘記了兄弟，忘記了阿那律。
甚至忘記了自己。
它開始淪為幽冥王的行屍走肉，專門爬到山頂上去吸引妖鬼落入黑潭，成為冥徒。直到有一天，它聽到了雪山下有聲音在喊‘王二狗’一聲聲的喊得嗓子都啞了，可仍是不厭其煩一遍遍喊。
它隱約記起些什麽。
又有聲音傳來‘不是要給我送琵琶的嗎，你去哪裏了？’
它忽而沖那聲音喊‘你是誰？’但還沒喊一聲，就被黑影大總管拽進了黑潭水裏。因它跟外界神明傳音，所以被鎖進冰牢毒打，小白狐奄奄一息之際，仍是不忘那聲音，偷偷溜出了冰牢，想要再次跑出去，看看聲音的主人。
但，它身上的血跡暴露了行蹤，噬魂冥黑壓壓一片追了上來。沖它伸出了陰森森的白鬼爪。
……
周長安猛然坐起，驚得滿頭大汗。少年仍沒有方才故事的沖擊中脫離出來，似乎那無數雙白骨手掐的是自己的脖子，他直喘不過氣來。
顧幸正趴在床邊打瞌睡，被他這麽一驚也醒了，喜道：“你醒了，太好了。”
周長安看看四周，回神過來，擡眼：“顧幸哥哥，我剛才夢見個故事，就跟真的一樣。”
“我們長安在夢裏讀了什麽故事？”顧幸起身給他倒水喝。
“阿那律和王二狗的故事。”
開水直淋在了顧幸腳上，他訕訕回頭：“還……還有呢？”
“沒了，王二狗錯闖了幽冥淵渚，阿那律在找它，不知道找沒找到，”周長安拭去腦門上的汗，沖顧幸問：“哥哥，你認識的狐貍妖裏面有叫王二狗的沒？”
顧幸搖搖頭，一臉想要死的樣子。
“沒有，沒有，哪個狐貍會缺心眼叫自己二狗二狗的。我們長安就是在鐘樓中了妖鬼的套，所以才會做這些奇奇怪怪的夢。早些睡吧。”
周長安又問：“那你覺得阿那律會找到王二狗嗎？”
顧幸垂眸看著他：“會的，這個故事的結局就是，阿那律找到了王二狗，他們快樂生活在一起，就這樣，過了一輩子。”
他俯身為長安掖好被子，笑著說了聲晚安，開門走了出來。直走到樓梯拐角，他從口袋裏掏出方帕子，裏面包著的是一根古舊琵琶弦。
他的臉貼著那根琵琶弦，帶著無限眷戀。
客廳裏有個聲音響起：“他想起來一些事了，對吧！王，二，狗？”衛誠捧著本書，沖著顧幸嘲諷笑了笑。
“去你媽的王二狗！給我滾！滾你自己家睡去！”
“沒錢交電費，家裏燈不亮了。”
“操！你是賣火柴的小女孩嗎？”
“誰說不是呢，二狗子——”
“滾！滾滾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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