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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喜歡
“滴答滴答”
雨水順著屋檐下落，形成一道雨簾，風拂來時，帶著濕潤的涼意。
蘇葉怔怔看著身側人，有那麽一瞬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亦或者產生了幻聽。
“你……”
你了半晌，也沒能說出後話來。
雨漸漸停了，沒了雨聲作伴，氣氛顯得有些沈悶起來。
“雨停了。”沈輕霧說。
蘇葉視線在她身上猶疑，這狀態顯然是沒從那句“我在追你”的話中回過神來。
沈輕霧伸手，輕輕拍了拍她頭頂：“我還有個會議，現在得走了。”
不等蘇葉反應，沈輕霧擡步往前走，踩在路面積水上，打濕了她精致的高跟鞋。
沈輕霧即將上車，蘇葉總算是找回了聲音，喊道：“沈輕霧。”
沈輕霧上車的動作微頓，回頭看她。
“你剛剛說的話……”蘇葉咬唇，耳根蔓延上紅色：“說完那種話就走，你什麽意思啊。”
沈輕霧低聲輕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留下一句：“改天見。”
人走了，獨留下蘇葉一人淩亂在原地。
這狗女人是真有病，哪有人說完那些話轉身就走人的……
自從那天分開過後，又是一周沒有她的消息。
蘇葉猛然發現，自己和沈輕霧的相處交流，都靠沈輕霧臨時起意的臨幸……
臨幸？
呸，這是什麽鬼形容，最近是真把這狗女人太當一回事了，不行，這個狀態可不行。
蘇葉“蹭”一下從床上坐起，惱火地拍了一下床。
“什麽意思啊，這狗女人到底什麽意思，追我？”
“她那個樣子哪裏像是追我了，她什麽時候追了，”
“每次過來都是頤指氣使的命令人，讓我下去，又讓我和她去吃飯，從來也不問我意見，也不管我同不同意，”
“說完那種追我的話，也不給人反應的時間就走了，然後一周不見人影子，什麽意思啊她，故意的吧，故意讓我心情不上不下，”
“追我，呵呵，信了她的鬼話，”
“呸！”
蘇葉倒頭躺下，但心情並未平靜下來，在床上不停的憑空踹腳，捶床板，打枕頭……
失眠好幾天了，眼睛下面都多了一層黑眼圈。
追，是喜歡的意思嗎？
可是，是沈輕霧誒，她那樣的人，能有喜歡的人，那個喜歡的人還是自己？
不可能！
她肯定有什麽陰謀。
啊啊啊啊。
好煩！
第二天一早起來，孔斐見她蓬頭垢面，一臉菜色，還頂著兩個黑眼圈，走路都踉踉蹌蹌，不免嚇了一跳。
“你晚上幹嘛去了，你這幾天沒睡覺了？”
蘇葉咬牙切齒：“我覺得，那狗女人，純粹就是有病！”
孔斐明白過來，搖頭嘆息：“你這是被人拿捏得死死的啊。”
蘇葉看向孔斐，目露兇光：“不可能，我又不喜歡她，我管她喜不喜歡我，我管她追不追我。”
“這樣啊，”孔斐湊過來，用胳膊撞一下她肩膀：“什麽情況，咱兩這關系，犯不著遮遮掩掩，快快，說一說。”
蘇葉斜靠在門邊，神色嚴肅：“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吧，我和她關系不好，她突然來一句，我在追你，說完這話之後也不等我回個話什麽的，直接就走了，你說這人什麽意思啊？”
孔斐摸了摸下巴，然後又上下看了看蘇葉這一看就失眠好幾天的樣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什麽意思我不知道，”孔斐撲哧笑出了聲：“但你完了，你這分明就是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恨不得原地打包送她懷裏去。”
蘇葉：“？”
蘇葉：“爬！！”
外景拍攝結束後，路過沈氏總公司樓下。
蘇葉在樓底下徘徊，擡頭看了看這高聳入雲的辦公樓，躊躇了好久。
恰巧路過，然後去見一見她，這樣做應該沒什麽吧，這應該是一個很正常的想法吧。
沈輕霧不也經常路過，順帶來看看自己，她那麽自然而然的行為，怎麽到自己這裏就不行了？
這麽一想，也就想通了，成功說服了自己。
蘇葉掏出手機，學著沈輕霧的樣子，給她發去消息：【下來。】
發完滿意點頭，對，就這樣，很好。
然後她等啊等，等啊等，十分鐘過去，逐漸沒了耐心，外加上天氣又熱，烈陽高照的，她人都焦躁起來。
一個電話打過去，電話剛接通就氣勢洶洶的：“你怎麽不回我消息！我都等十分鐘了。”
沈輕霧的笑聲自電話那端傳來。
蘇葉更氣了：“你還笑，你知道現在外面多大太陽嗎，今天氣溫多少嗎，我都快熱死了。”
“剛剛在面見客戶，沒看手機。”沈輕霧收了笑。
“哦。”蘇葉癟嘴。
“你在公司樓下？”沈輕霧問。
蘇葉一遇上沈輕霧就愛莫名其妙的賭氣，這會自然也是：“你忙的話就算了，我拍外景，路過這裏而已，我還有事，要走了。”
她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沒事，也沒約，她在這裏等了這麽久就是為了見見沈輕霧，可話一出口，就成不見了……
有點後悔，但話都說出口了，也不好收回。
本就生氣，這會更氣了，就在她即將氣成一個河豚之際，沈輕霧開口了，她說：“我讓人下去接你。”
蘇葉言不由衷：“不用，我要走了。”
“在那等著。”電話被掛斷。
蘇葉望著被掛斷的手機界面，哼哼了兩聲，然後老老實實的在那等著了。
夏日的太陽毒辣，哪怕現在已經接近傍晚，但吸入肺腑的空氣也還帶著灼熱感，讓人有種呼吸不暢的感覺。
五分鐘後，寫字大樓門口出現一抹熟悉的身影。
白色旗袍，墨黑長發用玉簪盤起，腕間帶著佛珠，那人看過來時，溫和一笑時，四周的空氣似乎都沒那般灼熱難挨了。
心有一瞬的安寧，似又有一瞬的躁動。
蘇葉深呼吸，將這些情緒按壓下去，可不能讓沈輕霧發覺，要讓這狗女人知道了自己看到她就很高興，那還不得得意死她。
可不能讓她得意了去。
因此，等到沈輕霧走近後，蘇葉故意板著臉，下巴一擡，高冷得不行。
沈輕霧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她。
蘇葉被她看得不自在了，這高冷也裝不下去了，主動開口：“不是說要讓人下來接我嗎，怎麽還自己下來了。”
沈輕霧淺笑：“想第一時間看到你。”
蘇葉表情一怔，有些慌亂起來：“你說話就說話，別說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更何況你要真想見我，怎麽會這麽久沒消息，分明就是裝模做樣說假話。”蘇葉不滿的嘀嘀咕咕著。
沈輕霧無奈地笑了笑：“先進去吧，外面熱。”
蘇葉跟著她往裏走，一路進入寫字樓大廳：“你也知道熱，我在這底下等了你一小時，一小時你知道嗎，我都要中暑了。”
沈輕霧停下腳步，看她。
蘇葉突然有點小心虛，難道剛剛那話說得太誇張了？
雖然也沒到會中暑的程度，雖然十分鐘說成了一小時，但應該也不能算做是誇張吧。
那誇張點怎麽了！
蘇葉挺直背脊，從心虛到理直氣壯只用了一秒鐘。
沈輕霧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她的頭：“辛苦了。”
她這動作剛做完，蘇葉明顯就感覺到了四周的目光。
大廳裏面的人，紛紛驚奇地看了過來，順帶偷偷打量蘇葉。
沈輕霧面相溫和，沒什麽架子可言，但誰都知道，這看似好親近的人實則遠如天邊不可靠近，居於高位者又哪有好親近這一說。
大家還從來沒見過沈輕霧對誰這麽親昵過。
實在新奇的很。
大家是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直接把蘇葉當成了新奇的猴子。
蘇葉趕忙拍開沈輕霧搭在頭頂的手，瞪她，小聲說：“你能不能註意點影響。”
沈輕霧挑眉：“註意什麽影響。”
蘇葉趕緊和人拉開距離，大步往前走。
“走錯方向了。”沈輕霧在後面喊。
蘇葉背脊一僵，無奈又折了回去，四周眾人打量的目光讓她很是不自在。
沈輕霧掃視一圈，目光微涼，眾人紛紛低下頭，再不敢多看。
說是走錯方向，但沈輕霧又帶著她往同一個方向走……
“你不是說我走錯方向了嗎。”
“騙你的。”
“你有病啊。”
“嗯。”
沈輕霧的辦公室是中式風，檀木茶幾，鏤空落地窗，屋內帶有淡淡的檀香，窗外是江景，視線開闊。
沈輕霧這會去開會了，蘇葉則在辦公室，四處亂逛。
沈輕霧離開前說：“我就離開半小時，老實呆著，不許亂翻。”
呵呵，自己是那種沒素質的人嗎，怎麽可能會亂翻，說這話防誰呢？！
蘇葉繞到辦公桌前，一屁股坐下，順帶還轉椅子，360度轉一圈，挺好玩，又轉一圈，再轉一圈。
然後人轉暈乎了，站起來，搖搖晃晃，趕忙找東西扶。
“哐當”
本是要扶著桌子穩住身形的，不料，將桌上的文件掃地上去了。
一時間，桌上地上，一團亂。
蘇葉呆了片刻，想起沈輕霧離開時說的話：“我就離開半小時，老實呆著，不許亂翻。”
那會她還嗤之以鼻，懟了一句：“你放心好了，我不會亂動別人東西。”
現在，弄成這樣，自己待會要說沒亂翻，她能信嗎？
蘇葉彎腰，準備將東西撿起來，整理成原本的樣子。
“咯吱”
辦公室的雙開木門被推開。
沈輕霧站在門口，蘇葉站在辦公桌前，地面桌面一團亂麻。
兩人對視一眼，蘇葉心虛地偏開頭。
“我沒亂翻，就不小心弄翻了而已。”蘇葉強行挽尊。
蘇葉將東西撿起來，一一歸位：“你看，這不就弄好了。”
沈輕霧好笑搖頭，坐下，然後發現椅子“咯吱咯吱”響個不停。
她看了看已然壞了的椅子，又看了看心虛的蘇葉：“我就知道你老實待不了半小時。”
蘇葉規避眼神，心裏吐槽，我去，這椅子質量這麽差嗎，不就是把它當轉轉椅玩了幾分鐘嗎，這就壞了？
“你還真是……”沈輕霧後話沒說了，只餘下很輕的一聲笑。
許是幹了這些不靠譜的事，蘇葉也知道自己不對，難得的安靜了，也不鬧騰人了。
蘇葉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就靜靜看著沈輕霧忙碌，等著沈輕霧說的半小時後出去吃飯。
沈輕霧不時操作一下電腦，又翻看一下文件，過後拿起鋼筆，利落的在文件上簽下名字。
她工作時會戴上眼鏡，金絲邊眼鏡很襯她，本就溫婉的氣質添了一分書卷味。
平時的沈輕霧很好看，但工作起來的沈輕霧又是另外一種美。
蘇葉看她看得不由有幾分入神了。
沈輕霧似有所覺，百忙之中抽空擡頭。
蘇葉慌忙避開視線，只留下一個變扭的後腦勺，那後腦勺上寫著：我可沒看你，誰樂意看你了。
半小時後，沈輕霧忙完手頭的工作，擡頭看向沙發處時，發現人已經睡著了。
沈輕霧取下眼鏡，緩步走到她跟前，在旁邊坐下。
蘇葉睡得四仰八叉，倒是一點不認床，睡得香甜，還吧唧嘴，似是在夢裏吃到了什麽珍饈美味。
嘴裏好像還在呢喃。
沈輕霧貼耳湊近。
“炸雞，可樂，披薩，蛋糕……”
沈輕霧輕笑一聲，眉目柔和一分，看來這小家夥最近減肥減得太厲害了，連夢裏都是這些高熱量不能吃的食物。
她沒有叫醒睡夢中的人，尋來毛毯，輕手給她蓋上。
她坐在一旁，定定看著她，眼底深沈晦澀。
她伸手，輕觸她臉龐，描摹她眉眼。
“蘇葉。”她念她的名字，如上一世她站在冰棺前，呼喚永遠長眠之人一樣。
不同的是，一個已經沒了生息，而現在，面前人鮮活著。
蘇葉眼睫輕顫，似是覺得在臉上描摹的手很癢，無意識地抓住了那手，緊緊握在手中。
沈輕霧望著交握在一起的手，眸色深了深，無人能辨出她此刻的喜怒，但分明又洶湧著情緒。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醒來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蘇葉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子，從沙發上坐起，撓撓頭，迷迷瞪瞪環顧一圈。
這哪啊？
剛睡醒，半天都沒能正常運轉腦子。
直到身後傳來聲響：“醒了。”
蘇葉呆了一下，看向坐在辦公桌前的沈輕霧，想起來了，這是沈輕霧的辦公室。
沈輕霧坐在桌前，墨黑長發由一根玉簪固定，鼻上架著金絲邊眼鏡，眉目溫婉，帶著幾分古人的書卷氣。
醒來就看到這麽一張臉，還挺賞心悅目。
“不是說半小時嗎，”蘇葉指著外面：“這天都黑了，你這人有沒有時間觀念。”
沈輕霧取下金絲邊眼鏡，書卷氣退散，餘下清雅婉約：“是你睡著了。”
蘇葉哦了一聲，但仍舊不滿：“那你也可以喊醒我啊。”
沈輕霧起身走過來：“好，算是我的錯。”
蘇葉瞥她一眼，這狗女人怎麽回事，怎麽都不和自己爭辯了，不對，她以前好像也不爭辯，只是無視自己而已。
“走吧，帶你去吃好吃的。”沈輕霧朝她招招手。
聽到好吃的，沈輕霧立馬坐直了身子，小跑著過去。
沈輕霧順勢就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像是嘉獎聽話的小動物。
蘇葉習慣性想罵人，但對上她溫柔的目光，突然又不想罵了，心裏還閃過一抹怪異感。
蘇葉不罵她，不料沈輕霧來了一句：“真奇怪，居然不罵人了。”
蘇葉無語看她，順了她心意，罵了句有病。
她唇角微勾，是高興的。
蘇葉：“……”
餐廳包廂內。
蘇葉在吃飯，沈輕霧則在一旁喝茶，時不時給她夾一夾菜。
“今天怎麽想到來看我了。”沈輕霧說。
蘇葉吃東西的動作一頓：“我就路過，又不是刻意過去看你。”
沈輕霧將剝好的蟹肉推到她跟前：“吃吧。”
蘇葉看了看那蟹肉，又看了看她，表情變扭起來。
什麽啊，沈輕霧說的追求，難道就是給自己夾菜，然後給自己剝蝦剝蟹？
蘇葉別別扭扭的吃掉她剝的蟹肉，肉質軟嫩帶著絲絲甜味，很好吃，不過蘇葉的註意力不在這味道上。
她偷偷看沈輕霧。
然後，又偷偷看沈輕霧。
這狗女人，怎麽不說話了，難道不應該就那天“追我”的事情做一做解釋嗎？
算了，等她說，那自己得憋死，直接開口問吧，不把這事弄清楚，自己還不知道要失眠多久呢。
蘇葉將筷子“啪”一下放桌上。
沈輕霧剛好在倒茶，她這一拍，桌子一顫，茶水灑了一桌子。
看著一桌狼藉，蘇葉楞住片刻，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洩了一半。
沈輕霧倒是沒說什麽，淡然自若地扯來紙巾，擦去桌上茶水。
蘇葉輕咳，醞釀了好一會，嘴巴囁嚅。
沈輕霧看了過來。
蘇葉對上她視線，話都到嘴邊了，又咽了回去……
蘇葉有些郁悶，拿起筷子，戳碗裏的米飯，不說話了。
沈輕霧輕聲笑了笑。
蘇葉戳米飯的動作停住，看她，不滿癟嘴：“你笑什麽。”
沈輕霧：“那你想問什麽。”
蘇葉一時啞口。
兩人都不再說話，氣氛陷入沈寂。
“沈輕霧，”蘇葉側頭看她，惱火道：“你就這麽喜歡吊著別人玩嗎，亂說一些不著調的話，然後又當沒說過一樣，真沒意思。”
這飯是吃不下去了，蘇葉將筷子一丟，起身往外走。
走至門口時，身後傳來聲音。
“蘇葉。”
蘇葉推門的手停住，回頭看她。
“所以，你是要答應的意思嗎？”
蘇葉沒說話，面上不顯，可垂在一側的手，不知不覺間卷縮成了拳。
沈輕霧端起茶杯，輕抿一口：“不答應也沒關系，我再多追會就是了。”
見她如此，蘇葉亂跳的心，突然安靜下來。
看她這淡淡然的樣子，看她這勢在必得的樣子，哪裏是追人，又哪裏是告白，更不存在喜歡。
就像是隨口一言，逗一逗路邊的貓貓狗狗，無所謂到了極點。
她這麽無所謂，自己卻當了一回事。
多好笑啊。
蘇葉松開了緊握成拳的手，語氣平和下來：“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說什麽追不追的，沈輕霧，你忙我也忙，大家都沒有閑工夫，你能不能別來煩我了。”
沈輕霧放下茶杯，看她，眼底波瀾不驚，好似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見她這樣，蘇葉氣急，胸口起伏，不再多說，轉身大步離開。
這次交談過後，蘇葉感覺心中大石總算是落地了，結論是，沈輕霧鬧著玩，誰也不喜歡誰。
本就不該和她有牽扯，徹底聊開，徹底散了，挺好。
躺在床上一小時，睡不著，幹脆不睡了，她從床上爬起來，拿了一罐冰啤酒，坐在窗邊吹著晚風，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孔斐來到她身邊。
蘇葉看了看她，隨手拋給她一罐啤酒。
她接過，打開，依靠在窗邊：“這是怎麽了。”
蘇葉喝了一口啤酒，搖頭。
“又和你的小仇人吵架了？”孔斐揶揄道。
“掰了。”蘇葉言簡意賅地說。
孔斐挑眉：“就你這樣子，掰得了嗎。”
蘇葉一口氣將啤酒喝完，“哢”一聲，將罐子捏扁：“我以後都不會理她了。”
孔斐看向窗外：“那就不理吧，順其自然也挺好。”
蘇葉垂眸，這個夏天，真煩人……
十月，雪城的天氣轉冷，炎熱的酷暑算是過去了。
蘇葉在公園裏閑逛，傍晚的風吹在人身上，涼颼颼的，穿著外套竟都有些冷。
蘇葉圍著公園的湖散步，轉了兩圈，走得有些累了，尋了個偏僻涼亭坐下休息。
遠處是湖，湖邊是草地。
傍晚正是人多的時候，草坪上三三兩兩的人群，有人搭帳篷露營，有情侶在互相追逐，還小孩在放風箏。
路邊攤販生意正火熱，空氣中有烤玉米的清香。
熱鬧非常，蘇葉很喜歡這種熱鬧的氛圍。
和沈輕霧截然相反，沈輕霧那人吧，最討厭熱鬧了。
蘇葉嘖了一聲，怎麽無緣無故的又想到了沈輕霧，想她做什麽，想那沒心沒肺總愛拿人當玩笑的狗女人做什麽。
惡劣的狗女人！
“滴”
是馬路上有人按了一下鳴笛。
蘇葉身體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覆過來。
她這一聽到鳴笛聲就緊張的毛病，已經好很多了，不過每每聽到還是會想起被車撞的疼痛。
她深呼吸，緩了緩。
沒等她徹底緩下來，又是一聲鳴笛。
蘇葉頭一疼，腦中似是閃回了什麽畫面，是被車撞之後，有人朝自己跑來的畫面。
視線模模糊糊，她看不清那人，一直都看不清，只是那朦朦朧朧的影子很像沈輕霧。
她急奔而來，面上沒了以往的淡然從容，染上了焦急和惶恐。
焦急？惶恐？
這樣的情緒怎麽會出現在沈輕霧臉上。
她尤愛愚弄眾人，又怎麽會外露這種情緒。
蘇葉覺得這閃回的畫面是幻覺，是想象，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蘇葉晃了晃腦袋，將那些畫面從腦海中甩掉。
這時，涼椅塌陷了些，有人在她身側坐下。
蘇葉下意識皺眉，這涼亭裏的涼椅很多，這人幹嘛放著那麽多椅子不坐，要坐自己旁邊。
沒等蘇葉側頭去看身側人，就先一步聞到了那淡淡的木質沈香。
是沈輕霧。
“你怎麽來了，”蘇葉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沈了下去：“你過來幹什麽。”
沈輕霧不說話。
蘇葉冷哼一聲，但很快意識到不對：“不是，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這公園離她居住的小區很遠，而且公園很大，人還這麽多，她怎麽做到準確無誤找到自己的？
沈輕霧：“定位。”
蘇葉眉頭皺更緊了：“什麽定位，你，你在我手機裏裝定位了？？？”
沈輕霧淡淡嗯了一聲，好似這根本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就相當的理所當然理直氣壯。
蘇葉“蹭”一下站了起來：“你往我手機裏面裝定位是什麽意思，之前你把小月安排過來當眼線，我都沒和你計較什麽，你怎麽還得寸進尺，”
“按照這麽發展下去，你之後是不是還要在我房間裝監控！”
“你有病吧！！”
沈輕霧也跟著站起來，順帶拍拍她頭頂。
蘇葉拍開她的頭：“現在不是拍一下就能了事的事，你監視我幹嘛，”
“我哪裏威脅到你了，我一不回沈家，二不和你作對，你還想怎樣，我就想安安生生過日子，不可以嗎！”
沈輕霧望著她，望了很久，眼眸深深，晦澀不明。
蘇葉縮了縮脖子，往旁邊挪了挪，躲開些她。
“我得知道你的行蹤。”良久後，沈輕霧這麽說了一句。
“我這麽大一個人，犯得著你這非親非故的人來知道我的行蹤嗎。”蘇葉怒氣值爆表，但怒歸怒，她還是離沈輕霧遠遠的。
可不敢離她太近，剛剛這狗女人就一直看著自己，眼神還挺嚇人的，還是離她遠些好，保平安。
保不齊夢裏那些被關起來的可怖畫面會真上演。
“我得知道你的行蹤。”沈輕霧只是重覆了這句話。
蘇葉也不和她啰嗦，拿出手機，要檢查定位在哪，把那東西弄掉。
沈輕霧看她動作，不急不徐道：“弄掉這個，還會有下一個。”
蘇葉怒瞪向她：“你到底想幹嘛。”
今天必須揪這狗女人的頭發，把她頭發全揪掉！
就在蘇葉即將要付諸於行動，準備要扯頭發的時候，沈輕霧又說：“我得保護你，總不能再失誤第二次。”
蘇葉動作頓住。
她忽而想到了剛剛一閃而過，車禍時的畫面，沈輕霧朝自己奔來，焦急惶恐又無措。
她本以為那畫面是假的，是自己臆想而來，是不可能發生的。
可直到此刻，直到沈輕霧說出“我得保護你”，她才突然意識到，也許那一閃而過的畫面，並非臆想。
蘇葉看著沈輕霧，良久：“我又不是什麽大人物，沒人來暗殺我，犯不著保護。”
“蘇葉，”沈輕霧坐下，望著遠處湖面：“我倒是希望你能一直活得天真。”
蘇葉沈默片刻，後知後覺，問：“我的車禍，不是意外嗎？”
沈輕霧仍看著遠處湖面，面容平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蘇葉也沒再追問，坐了下來，同坐一把涼椅，一同看著遠處湖面。
“我是出車禍死的，那你呢，你是怎麽死的？”蘇葉打破了沈寂壓抑的氛圍。
“處理完了該處理的，就死了。”沈輕霧說得很隨意，很輕巧，就好像生死是個不值一提的事情一樣。
蘇葉癟嘴：“什麽，都聽不懂。”
沈輕霧拍拍她頭頂：“放心吧，車禍不會再發生了。”
蘇葉頭一次不反感她這個動作。
蘇葉什麽都不知道，沈輕霧也沒有要告知的意思，但聽到沈輕霧的保證，她覺得挺安心的。
沈輕霧這人心肝雖說黑得厲害，但有一個優點，為數不多的優點。
那就是說到做到。
沈輕霧說車禍不會再發生了，那就無論上一世這個車禍是人為還是意外，這一世它都不會再發生。
她很安全。
“反正你也沒打算告訴我車禍的具體，那你完全也可以不告訴我手機裏有定位，你不說我也不會發現，你這麽一說，憑白挨了一頓罵。”
蘇葉本以為她會說，我不想騙你，不會騙你，這種小說裏才會有的溫馨對話，結果她說的是。
“你最近都不怎麽罵我了。”
“不習慣，找點事讓你罵。”
不是，她這什麽怪癖啊？？？
沈輕霧起身：“走了。”
蘇葉下意識也跟著站了起來：“就走嗎？”
說完，瞬間知道自己失言了，當即找補：“不是，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跑過來，好像也什麽事，你跑過來幹嘛。”
沈輕霧：“看看你，聽你說說話。”
蘇葉：“你不是不喜歡我說話嗎，覺得我吵，你以前可沒少說我像個麻雀一樣嘰嘰喳喳聽著就煩。”
“那是以前。”沈輕霧說。
蘇葉回憶了一下，上一世沈輕霧常嫌棄她吵，不過這一世，沈輕霧確實沒怎麽嫌棄過了。
雖然偶爾話多的時候，她也還是會說句安靜些，不過那種語調不算是嫌棄。
沈輕霧笑：“吵些也挺好，總好過一句話不說。”
話落，沈輕霧走了。
蘇葉看著她走遠的背影，有那麽一霎，她覺得那背影過分孤寂，像是獨行者，身旁永遠沒有同行的夥伴。
蘇葉搖頭輕笑，上一世和她鬧了一輩子，現在回想起來，挺幼稚的，沈輕霧這人，還不錯的吧？
應該是還不錯。
好壞在這一刻，她也分不明白了。
原來自己死掉，沈輕霧不會幸災樂禍，而是，也會著急的。
意外，又有幾分歡喜。
蘇葉咬唇，猶豫著，最後快步追了上去，中途還不小心撞了人，一邊連連道歉一邊往沈輕霧離開的方向追去。
沈輕霧聽到身後動靜，回頭便看到蘇葉長發往後飄揚，腳步歡快，朝自己跑來。
沈輕霧勾唇淺笑。
蘇葉定在沈輕霧跟前，因奔跑而喘息著。
等到緩和呼吸，她開口道：“沈輕霧，你不討厭我啊。”
沈輕霧：“我什麽時候說過討厭你了。”
蘇葉站直身子，定定看向她雙眼，試圖從她的眼神中看到真假。
但很可惜，沈輕霧這人，眼深如不見底的幽潭，無人能看明白也無人能看透。
“你既然不討厭我，那你以前為什麽對我那麽壞。”蘇葉很認真的問她。
“我對你很壞嗎？”是很明顯的疑問句。
蘇葉面容嚴肅：“怎麽不壞了，我跟在你後面喊姐姐，你嘲笑我，我初入沈家，人生地不熟的，我不指望你多照顧我，可你為什麽還要想方設法的把我趕走，”
蘇葉一樁樁一件件，細數上一世沈輕霧的罪狀：“沈家所有人都不歡迎我，你也不歡迎我，有一次，我摔倒了，你從身上跨了過去，你還在沈爺爺跟前說我沒用，說沒用的東西不用留，這些話我都聽到了！”
沈輕霧那時，對蘇葉是滿滿的惡意。
蘇葉有一次不小心聽到沈輕霧和沈老爺子的對話。
沈輕霧說：“一個沒用的廢物，接回來也不會變得多有用，廢物就是廢物。”
那天，蘇葉幾乎是逃一般的離開了那裏，也是那一天，她逼著自己討厭沈輕霧。
沈輕霧討厭她，她也可以討厭沈輕霧，比之更討厭。
討厭著討厭著，她就真覺得沈輕霧是世間最不堪最惡毒的存在了。
“你知不知道，你說的那句話，我聽到了。”
“知道。”
蘇葉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沈輕霧：“就是說給你聽的。”
蘇葉：“？”
“也是說給沈家其他人聽的，”沈輕霧目光微沈：“蘇葉，我說過，幹凈的人不該待在沈家。”
沈輕霧走了，蘇葉站在原地，沒有再追她。
她腦子有點不夠用了，沈輕霧那話什麽意思，說的是中文，怎麽還雲裏霧裏整得人聽不明白。
沈輕霧的意思是，沈家人都是壞人？自己留在那會有危險？
可是，沈老爺子雖然嫌棄自己沒用，但為人很和藹，沈父沈母雖待自己不親近，可也是個大善人啊，經常出入各種慈善晚會，至於沈輕則沈輕顏，自己沒怎麽接觸過，不過看起來也不像壞人……
比起他們是壞人，沈輕霧才更像個壞人。
算了……
單方面的暫時和沈輕霧和好吧。
嗯，暫時。
蘇葉給她發去消息：【你既然不討厭我，那我也勉為其難的不討厭你了。】
沈輕霧：【哦。】
哦？
從嗯變成了哦。
蘇葉：【我現在又討厭你了！】
沈輕霧：【嗯。】
蘇葉扶額，為什麽要想不開和這狗女人聊天，機器人都比她會聊天！
這時，沈輕霧突然又發來了消息，不再是冷淡的嗯或哦，而是……
蘇葉望著手機屏幕，瞪大雙眼，滿目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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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喜歡
“滴答滴答”
雨水順著屋檐下落，形成一道雨簾，風拂來時，帶著濕潤的涼意。
蘇葉怔怔看著身側人，有那麽一瞬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亦或者產生了幻聽。
“你……”
你了半晌，也沒能說出後話來。
雨漸漸停了，沒了雨聲作伴，氣氛顯得有些沈悶起來。
“雨停了。”沈輕霧說。
蘇葉視線在她身上猶疑，這狀態顯然是沒從那句“我在追你”的話中回過神來。
沈輕霧伸手，輕輕拍了拍她頭頂：“我還有個會議，現在得走了。”
不等蘇葉反應，沈輕霧擡步往前走，踩在路面積水上，打濕了她精致的高跟鞋。
沈輕霧即將上車，蘇葉總算是找回了聲音，喊道：“沈輕霧。”
沈輕霧上車的動作微頓，回頭看她。
“你剛剛說的話……”蘇葉咬唇，耳根蔓延上紅色：“說完那種話就走，你什麽意思啊。”
沈輕霧低聲輕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留下一句：“改天見。”
人走了，獨留下蘇葉一人淩亂在原地。
這狗女人是真有病，哪有人說完那些話轉身就走人的……
自從那天分開過後，又是一周沒有她的消息。
蘇葉猛然發現，自己和沈輕霧的相處交流，都靠沈輕霧臨時起意的臨幸……
臨幸？
呸，這是什麽鬼形容，最近是真把這狗女人太當一回事了，不行，這個狀態可不行。
蘇葉“蹭”一下從床上坐起，惱火地拍了一下床。
“什麽意思啊，這狗女人到底什麽意思，追我？”
“她那個樣子哪裏像是追我了，她什麽時候追了，”
“每次過來都是頤指氣使的命令人，讓我下去，又讓我和她去吃飯，從來也不問我意見，也不管我同不同意，”
“說完那種追我的話，也不給人反應的時間就走了，然後一周不見人影子，什麽意思啊她，故意的吧，故意讓我心情不上不下，”
“追我，呵呵，信了她的鬼話，”
“呸！”
蘇葉倒頭躺下，但心情並未平靜下來，在床上不停的憑空踹腳，捶床板，打枕頭……
失眠好幾天了，眼睛下面都多了一層黑眼圈。
追，是喜歡的意思嗎？
可是，是沈輕霧誒，她那樣的人，能有喜歡的人，那個喜歡的人還是自己？
不可能！
她肯定有什麽陰謀。
啊啊啊啊。
好煩！
第二天一早起來，孔斐見她蓬頭垢面，一臉菜色，還頂著兩個黑眼圈，走路都踉踉蹌蹌，不免嚇了一跳。
“你晚上幹嘛去了，你這幾天沒睡覺了？”
蘇葉咬牙切齒：“我覺得，那狗女人，純粹就是有病！”
孔斐明白過來，搖頭嘆息：“你這是被人拿捏得死死的啊。”
蘇葉看向孔斐，目露兇光：“不可能，我又不喜歡她，我管她喜不喜歡我，我管她追不追我。”
“這樣啊，”孔斐湊過來，用胳膊撞一下她肩膀：“什麽情況，咱兩這關系，犯不著遮遮掩掩，快快，說一說。”
蘇葉斜靠在門邊，神色嚴肅：“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吧，我和她關系不好，她突然來一句，我在追你，說完這話之後也不等我回個話什麽的，直接就走了，你說這人什麽意思啊？”
孔斐摸了摸下巴，然後又上下看了看蘇葉這一看就失眠好幾天的樣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什麽意思我不知道，”孔斐撲哧笑出了聲：“但你完了，你這分明就是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恨不得原地打包送她懷裏去。”
蘇葉：“？”
蘇葉：“爬！！”
外景拍攝結束後，路過沈氏總公司樓下。
蘇葉在樓底下徘徊，擡頭看了看這高聳入雲的辦公樓，躊躇了好久。
恰巧路過，然後去見一見她，這樣做應該沒什麽吧，這應該是一個很正常的想法吧。
沈輕霧不也經常路過，順帶來看看自己，她那麽自然而然的行為，怎麽到自己這裏就不行了？
這麽一想，也就想通了，成功說服了自己。
蘇葉掏出手機，學著沈輕霧的樣子，給她發去消息：【下來。】
發完滿意點頭，對，就這樣，很好。
然後她等啊等，等啊等，十分鐘過去，逐漸沒了耐心，外加上天氣又熱，烈陽高照的，她人都焦躁起來。
一個電話打過去，電話剛接通就氣勢洶洶的：“你怎麽不回我消息！我都等十分鐘了。”
沈輕霧的笑聲自電話那端傳來。
蘇葉更氣了：“你還笑，你知道現在外面多大太陽嗎，今天氣溫多少嗎，我都快熱死了。”
“剛剛在面見客戶，沒看手機。”沈輕霧收了笑。
“哦。”蘇葉癟嘴。
“你在公司樓下？”沈輕霧問。
蘇葉一遇上沈輕霧就愛莫名其妙的賭氣，這會自然也是：“你忙的話就算了，我拍外景，路過這裏而已，我還有事，要走了。”
她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沒事，也沒約，她在這裏等了這麽久就是為了見見沈輕霧，可話一出口，就成不見了……
有點後悔，但話都說出口了，也不好收回。
本就生氣，這會更氣了，就在她即將氣成一個河豚之際，沈輕霧開口了，她說：“我讓人下去接你。”
蘇葉言不由衷：“不用，我要走了。”
“在那等著。”電話被掛斷。
蘇葉望著被掛斷的手機界面，哼哼了兩聲，然後老老實實的在那等著了。
夏日的太陽毒辣，哪怕現在已經接近傍晚，但吸入肺腑的空氣也還帶著灼熱感，讓人有種呼吸不暢的感覺。
五分鐘後，寫字大樓門口出現一抹熟悉的身影。
白色旗袍，墨黑長發用玉簪盤起，腕間帶著佛珠，那人看過來時，溫和一笑時，四周的空氣似乎都沒那般灼熱難挨了。
心有一瞬的安寧，似又有一瞬的躁動。
蘇葉深呼吸，將這些情緒按壓下去，可不能讓沈輕霧發覺，要讓這狗女人知道了自己看到她就很高興，那還不得得意死她。
可不能讓她得意了去。
因此，等到沈輕霧走近後，蘇葉故意板著臉，下巴一擡，高冷得不行。
沈輕霧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她。
蘇葉被她看得不自在了，這高冷也裝不下去了，主動開口：“不是說要讓人下來接我嗎，怎麽還自己下來了。”
沈輕霧淺笑：“想第一時間看到你。”
蘇葉表情一怔，有些慌亂起來：“你說話就說話，別說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更何況你要真想見我，怎麽會這麽久沒消息，分明就是裝模做樣說假話。”蘇葉不滿的嘀嘀咕咕著。
沈輕霧無奈地笑了笑：“先進去吧，外面熱。”
蘇葉跟著她往裏走，一路進入寫字樓大廳：“你也知道熱，我在這底下等了你一小時，一小時你知道嗎，我都要中暑了。”
沈輕霧停下腳步，看她。
蘇葉突然有點小心虛，難道剛剛那話說得太誇張了？
雖然也沒到會中暑的程度，雖然十分鐘說成了一小時，但應該也不能算做是誇張吧。
那誇張點怎麽了！
蘇葉挺直背脊，從心虛到理直氣壯只用了一秒鐘。
沈輕霧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她的頭：“辛苦了。”
她這動作剛做完，蘇葉明顯就感覺到了四周的目光。
大廳裏面的人，紛紛驚奇地看了過來，順帶偷偷打量蘇葉。
沈輕霧面相溫和，沒什麽架子可言，但誰都知道，這看似好親近的人實則遠如天邊不可靠近，居於高位者又哪有好親近這一說。
大家還從來沒見過沈輕霧對誰這麽親昵過。
實在新奇的很。
大家是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直接把蘇葉當成了新奇的猴子。
蘇葉趕忙拍開沈輕霧搭在頭頂的手，瞪她，小聲說：“你能不能註意點影響。”
沈輕霧挑眉：“註意什麽影響。”
蘇葉趕緊和人拉開距離，大步往前走。
“走錯方向了。”沈輕霧在後面喊。
蘇葉背脊一僵，無奈又折了回去，四周眾人打量的目光讓她很是不自在。
沈輕霧掃視一圈，目光微涼，眾人紛紛低下頭，再不敢多看。
說是走錯方向，但沈輕霧又帶著她往同一個方向走……
“你不是說我走錯方向了嗎。”
“騙你的。”
“你有病啊。”
“嗯。”
沈輕霧的辦公室是中式風，檀木茶幾，鏤空落地窗，屋內帶有淡淡的檀香，窗外是江景，視線開闊。
沈輕霧這會去開會了，蘇葉則在辦公室，四處亂逛。
沈輕霧離開前說：“我就離開半小時，老實呆著，不許亂翻。”
呵呵，自己是那種沒素質的人嗎，怎麽可能會亂翻，說這話防誰呢？！
蘇葉繞到辦公桌前，一屁股坐下，順帶還轉椅子，360度轉一圈，挺好玩，又轉一圈，再轉一圈。
然後人轉暈乎了，站起來，搖搖晃晃，趕忙找東西扶。
“哐當”
本是要扶著桌子穩住身形的，不料，將桌上的文件掃地上去了。
一時間，桌上地上，一團亂。
蘇葉呆了片刻，想起沈輕霧離開時說的話：“我就離開半小時，老實呆著，不許亂翻。”
那會她還嗤之以鼻，懟了一句：“你放心好了，我不會亂動別人東西。”
現在，弄成這樣，自己待會要說沒亂翻，她能信嗎？
蘇葉彎腰，準備將東西撿起來，整理成原本的樣子。
“咯吱”
辦公室的雙開木門被推開。
沈輕霧站在門口，蘇葉站在辦公桌前，地面桌面一團亂麻。
兩人對視一眼，蘇葉心虛地偏開頭。
“我沒亂翻，就不小心弄翻了而已。”蘇葉強行挽尊。
蘇葉將東西撿起來，一一歸位：“你看，這不就弄好了。”
沈輕霧好笑搖頭，坐下，然後發現椅子“咯吱咯吱”響個不停。
她看了看已然壞了的椅子，又看了看心虛的蘇葉：“我就知道你老實待不了半小時。”
蘇葉規避眼神，心裏吐槽，我去，這椅子質量這麽差嗎，不就是把它當轉轉椅玩了幾分鐘嗎，這就壞了？
“你還真是……”沈輕霧後話沒說了，只餘下很輕的一聲笑。
許是幹了這些不靠譜的事，蘇葉也知道自己不對，難得的安靜了，也不鬧騰人了。
蘇葉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就靜靜看著沈輕霧忙碌，等著沈輕霧說的半小時後出去吃飯。
沈輕霧不時操作一下電腦，又翻看一下文件，過後拿起鋼筆，利落的在文件上簽下名字。
她工作時會戴上眼鏡，金絲邊眼鏡很襯她，本就溫婉的氣質添了一分書卷味。
平時的沈輕霧很好看，但工作起來的沈輕霧又是另外一種美。
蘇葉看她看得不由有幾分入神了。
沈輕霧似有所覺，百忙之中抽空擡頭。
蘇葉慌忙避開視線，只留下一個變扭的後腦勺，那後腦勺上寫著：我可沒看你，誰樂意看你了。
半小時後，沈輕霧忙完手頭的工作，擡頭看向沙發處時，發現人已經睡著了。
沈輕霧取下眼鏡，緩步走到她跟前，在旁邊坐下。
蘇葉睡得四仰八叉，倒是一點不認床，睡得香甜，還吧唧嘴，似是在夢裏吃到了什麽珍饈美味。
嘴裏好像還在呢喃。
沈輕霧貼耳湊近。
“炸雞，可樂，披薩，蛋糕……”
沈輕霧輕笑一聲，眉目柔和一分，看來這小家夥最近減肥減得太厲害了，連夢裏都是這些高熱量不能吃的食物。
她沒有叫醒睡夢中的人，尋來毛毯，輕手給她蓋上。
她坐在一旁，定定看著她，眼底深沈晦澀。
她伸手，輕觸她臉龐，描摹她眉眼。
“蘇葉。”她念她的名字，如上一世她站在冰棺前，呼喚永遠長眠之人一樣。
不同的是，一個已經沒了生息，而現在，面前人鮮活著。
蘇葉眼睫輕顫，似是覺得在臉上描摹的手很癢，無意識地抓住了那手，緊緊握在手中。
沈輕霧望著交握在一起的手，眸色深了深，無人能辨出她此刻的喜怒，但分明又洶湧著情緒。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醒來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蘇葉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子，從沙發上坐起，撓撓頭，迷迷瞪瞪環顧一圈。
這哪啊？
剛睡醒，半天都沒能正常運轉腦子。
直到身後傳來聲響：“醒了。”
蘇葉呆了一下，看向坐在辦公桌前的沈輕霧，想起來了，這是沈輕霧的辦公室。
沈輕霧坐在桌前，墨黑長發由一根玉簪固定，鼻上架著金絲邊眼鏡，眉目溫婉，帶著幾分古人的書卷氣。
醒來就看到這麽一張臉，還挺賞心悅目。
“不是說半小時嗎，”蘇葉指著外面：“這天都黑了，你這人有沒有時間觀念。”
沈輕霧取下金絲邊眼鏡，書卷氣退散，餘下清雅婉約：“是你睡著了。”
蘇葉哦了一聲，但仍舊不滿：“那你也可以喊醒我啊。”
沈輕霧起身走過來：“好，算是我的錯。”
蘇葉瞥她一眼，這狗女人怎麽回事，怎麽都不和自己爭辯了，不對，她以前好像也不爭辯，只是無視自己而已。
“走吧，帶你去吃好吃的。”沈輕霧朝她招招手。
聽到好吃的，沈輕霧立馬坐直了身子，小跑著過去。
沈輕霧順勢就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像是嘉獎聽話的小動物。
蘇葉習慣性想罵人，但對上她溫柔的目光，突然又不想罵了，心裏還閃過一抹怪異感。
蘇葉不罵她，不料沈輕霧來了一句：“真奇怪，居然不罵人了。”
蘇葉無語看她，順了她心意，罵了句有病。
她唇角微勾，是高興的。
蘇葉：“……”
餐廳包廂內。
蘇葉在吃飯，沈輕霧則在一旁喝茶，時不時給她夾一夾菜。
“今天怎麽想到來看我了。”沈輕霧說。
蘇葉吃東西的動作一頓：“我就路過，又不是刻意過去看你。”
沈輕霧將剝好的蟹肉推到她跟前：“吃吧。”
蘇葉看了看那蟹肉，又看了看她，表情變扭起來。
什麽啊，沈輕霧說的追求，難道就是給自己夾菜，然後給自己剝蝦剝蟹？
蘇葉別別扭扭的吃掉她剝的蟹肉，肉質軟嫩帶著絲絲甜味，很好吃，不過蘇葉的註意力不在這味道上。
她偷偷看沈輕霧。
然後，又偷偷看沈輕霧。
這狗女人，怎麽不說話了，難道不應該就那天“追我”的事情做一做解釋嗎？
算了，等她說，那自己得憋死，直接開口問吧，不把這事弄清楚，自己還不知道要失眠多久呢。
蘇葉將筷子“啪”一下放桌上。
沈輕霧剛好在倒茶，她這一拍，桌子一顫，茶水灑了一桌子。
看著一桌狼藉，蘇葉楞住片刻，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洩了一半。
沈輕霧倒是沒說什麽，淡然自若地扯來紙巾，擦去桌上茶水。
蘇葉輕咳，醞釀了好一會，嘴巴囁嚅。
沈輕霧看了過來。
蘇葉對上她視線，話都到嘴邊了，又咽了回去……
蘇葉有些郁悶，拿起筷子，戳碗裏的米飯，不說話了。
沈輕霧輕聲笑了笑。
蘇葉戳米飯的動作停住，看她，不滿癟嘴：“你笑什麽。”
沈輕霧：“那你想問什麽。”
蘇葉一時啞口。
兩人都不再說話，氣氛陷入沈寂。
“沈輕霧，”蘇葉側頭看她，惱火道：“你就這麽喜歡吊著別人玩嗎，亂說一些不著調的話，然後又當沒說過一樣，真沒意思。”
這飯是吃不下去了，蘇葉將筷子一丟，起身往外走。
走至門口時，身後傳來聲音。
“蘇葉。”
蘇葉推門的手停住，回頭看她。
“所以，你是要答應的意思嗎？”
蘇葉沒說話，面上不顯，可垂在一側的手，不知不覺間卷縮成了拳。
沈輕霧端起茶杯，輕抿一口：“不答應也沒關系，我再多追會就是了。”
見她如此，蘇葉亂跳的心，突然安靜下來。
看她這淡淡然的樣子，看她這勢在必得的樣子，哪裏是追人，又哪裏是告白，更不存在喜歡。
就像是隨口一言，逗一逗路邊的貓貓狗狗，無所謂到了極點。
她這麽無所謂，自己卻當了一回事。
多好笑啊。
蘇葉松開了緊握成拳的手，語氣平和下來：“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說什麽追不追的，沈輕霧，你忙我也忙，大家都沒有閑工夫，你能不能別來煩我了。”
沈輕霧放下茶杯，看她，眼底波瀾不驚，好似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見她這樣，蘇葉氣急，胸口起伏，不再多說，轉身大步離開。
這次交談過後，蘇葉感覺心中大石總算是落地了，結論是，沈輕霧鬧著玩，誰也不喜歡誰。
本就不該和她有牽扯，徹底聊開，徹底散了，挺好。
躺在床上一小時，睡不著，幹脆不睡了，她從床上爬起來，拿了一罐冰啤酒，坐在窗邊吹著晚風，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孔斐來到她身邊。
蘇葉看了看她，隨手拋給她一罐啤酒。
她接過，打開，依靠在窗邊：“這是怎麽了。”
蘇葉喝了一口啤酒，搖頭。
“又和你的小仇人吵架了？”孔斐揶揄道。
“掰了。”蘇葉言簡意賅地說。
孔斐挑眉：“就你這樣子，掰得了嗎。”
蘇葉一口氣將啤酒喝完，“哢”一聲，將罐子捏扁：“我以後都不會理她了。”
孔斐看向窗外：“那就不理吧，順其自然也挺好。”
蘇葉垂眸，這個夏天，真煩人……
十月，雪城的天氣轉冷，炎熱的酷暑算是過去了。
蘇葉在公園裏閑逛，傍晚的風吹在人身上，涼颼颼的，穿著外套竟都有些冷。
蘇葉圍著公園的湖散步，轉了兩圈，走得有些累了，尋了個偏僻涼亭坐下休息。
遠處是湖，湖邊是草地。
傍晚正是人多的時候，草坪上三三兩兩的人群，有人搭帳篷露營，有情侶在互相追逐，還小孩在放風箏。
路邊攤販生意正火熱，空氣中有烤玉米的清香。
熱鬧非常，蘇葉很喜歡這種熱鬧的氛圍。
和沈輕霧截然相反，沈輕霧那人吧，最討厭熱鬧了。
蘇葉嘖了一聲，怎麽無緣無故的又想到了沈輕霧，想她做什麽，想那沒心沒肺總愛拿人當玩笑的狗女人做什麽。
惡劣的狗女人！
“滴”
是馬路上有人按了一下鳴笛。
蘇葉身體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覆過來。
她這一聽到鳴笛聲就緊張的毛病，已經好很多了，不過每每聽到還是會想起被車撞的疼痛。
她深呼吸，緩了緩。
沒等她徹底緩下來，又是一聲鳴笛。
蘇葉頭一疼，腦中似是閃回了什麽畫面，是被車撞之後，有人朝自己跑來的畫面。
視線模模糊糊，她看不清那人，一直都看不清，只是那朦朦朧朧的影子很像沈輕霧。
她急奔而來，面上沒了以往的淡然從容，染上了焦急和惶恐。
焦急？惶恐？
這樣的情緒怎麽會出現在沈輕霧臉上。
她尤愛愚弄眾人，又怎麽會外露這種情緒。
蘇葉覺得這閃回的畫面是幻覺，是想象，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蘇葉晃了晃腦袋，將那些畫面從腦海中甩掉。
這時，涼椅塌陷了些，有人在她身側坐下。
蘇葉下意識皺眉，這涼亭裏的涼椅很多，這人幹嘛放著那麽多椅子不坐，要坐自己旁邊。
沒等蘇葉側頭去看身側人，就先一步聞到了那淡淡的木質沈香。
是沈輕霧。
“你怎麽來了，”蘇葉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沈了下去：“你過來幹什麽。”
沈輕霧不說話。
蘇葉冷哼一聲，但很快意識到不對：“不是，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這公園離她居住的小區很遠，而且公園很大，人還這麽多，她怎麽做到準確無誤找到自己的？
沈輕霧：“定位。”
蘇葉眉頭皺更緊了：“什麽定位，你，你在我手機裏裝定位了？？？”
沈輕霧淡淡嗯了一聲，好似這根本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就相當的理所當然理直氣壯。
蘇葉“蹭”一下站了起來：“你往我手機裏面裝定位是什麽意思，之前你把小月安排過來當眼線，我都沒和你計較什麽，你怎麽還得寸進尺，”
“按照這麽發展下去，你之後是不是還要在我房間裝監控！”
“你有病吧！！”
沈輕霧也跟著站起來，順帶拍拍她頭頂。
蘇葉拍開她的頭：“現在不是拍一下就能了事的事，你監視我幹嘛，”
“我哪裏威脅到你了，我一不回沈家，二不和你作對，你還想怎樣，我就想安安生生過日子，不可以嗎！”
沈輕霧望著她，望了很久，眼眸深深，晦澀不明。
蘇葉縮了縮脖子，往旁邊挪了挪，躲開些她。
“我得知道你的行蹤。”良久後，沈輕霧這麽說了一句。
“我這麽大一個人，犯得著你這非親非故的人來知道我的行蹤嗎。”蘇葉怒氣值爆表，但怒歸怒，她還是離沈輕霧遠遠的。
可不敢離她太近，剛剛這狗女人就一直看著自己，眼神還挺嚇人的，還是離她遠些好，保平安。
保不齊夢裏那些被關起來的可怖畫面會真上演。
“我得知道你的行蹤。”沈輕霧只是重覆了這句話。
蘇葉也不和她啰嗦，拿出手機，要檢查定位在哪，把那東西弄掉。
沈輕霧看她動作，不急不徐道：“弄掉這個，還會有下一個。”
蘇葉怒瞪向她：“你到底想幹嘛。”
今天必須揪這狗女人的頭發，把她頭發全揪掉！
就在蘇葉即將要付諸於行動，準備要扯頭發的時候，沈輕霧又說：“我得保護你，總不能再失誤第二次。”
蘇葉動作頓住。
她忽而想到了剛剛一閃而過，車禍時的畫面，沈輕霧朝自己奔來，焦急惶恐又無措。
她本以為那畫面是假的，是自己臆想而來，是不可能發生的。
可直到此刻，直到沈輕霧說出“我得保護你”，她才突然意識到，也許那一閃而過的畫面，並非臆想。
蘇葉看著沈輕霧，良久：“我又不是什麽大人物，沒人來暗殺我，犯不著保護。”
“蘇葉，”沈輕霧坐下，望著遠處湖面：“我倒是希望你能一直活得天真。”
蘇葉沈默片刻，後知後覺，問：“我的車禍，不是意外嗎？”
沈輕霧仍看著遠處湖面，面容平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蘇葉也沒再追問，坐了下來，同坐一把涼椅，一同看著遠處湖面。
“我是出車禍死的，那你呢，你是怎麽死的？”蘇葉打破了沈寂壓抑的氛圍。
“處理完了該處理的，就死了。”沈輕霧說得很隨意，很輕巧，就好像生死是個不值一提的事情一樣。
蘇葉癟嘴：“什麽，都聽不懂。”
沈輕霧拍拍她頭頂：“放心吧，車禍不會再發生了。”
蘇葉頭一次不反感她這個動作。
蘇葉什麽都不知道，沈輕霧也沒有要告知的意思，但聽到沈輕霧的保證，她覺得挺安心的。
沈輕霧這人心肝雖說黑得厲害，但有一個優點，為數不多的優點。
那就是說到做到。
沈輕霧說車禍不會再發生了，那就無論上一世這個車禍是人為還是意外，這一世它都不會再發生。
她很安全。
“反正你也沒打算告訴我車禍的具體，那你完全也可以不告訴我手機裏有定位，你不說我也不會發現，你這麽一說，憑白挨了一頓罵。”
蘇葉本以為她會說，我不想騙你，不會騙你，這種小說裏才會有的溫馨對話，結果她說的是。
“你最近都不怎麽罵我了。”
“不習慣，找點事讓你罵。”
不是，她這什麽怪癖啊？？？
沈輕霧起身：“走了。”
蘇葉下意識也跟著站了起來：“就走嗎？”
說完，瞬間知道自己失言了，當即找補：“不是，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跑過來，好像也什麽事，你跑過來幹嘛。”
沈輕霧：“看看你，聽你說說話。”
蘇葉：“你不是不喜歡我說話嗎，覺得我吵，你以前可沒少說我像個麻雀一樣嘰嘰喳喳聽著就煩。”
“那是以前。”沈輕霧說。
蘇葉回憶了一下，上一世沈輕霧常嫌棄她吵，不過這一世，沈輕霧確實沒怎麽嫌棄過了。
雖然偶爾話多的時候，她也還是會說句安靜些，不過那種語調不算是嫌棄。
沈輕霧笑：“吵些也挺好，總好過一句話不說。”
話落，沈輕霧走了。
蘇葉看著她走遠的背影，有那麽一霎，她覺得那背影過分孤寂，像是獨行者，身旁永遠沒有同行的夥伴。
蘇葉搖頭輕笑，上一世和她鬧了一輩子，現在回想起來，挺幼稚的，沈輕霧這人，還不錯的吧？
應該是還不錯。
好壞在這一刻，她也分不明白了。
原來自己死掉，沈輕霧不會幸災樂禍，而是，也會著急的。
意外，又有幾分歡喜。
蘇葉咬唇，猶豫著，最後快步追了上去，中途還不小心撞了人，一邊連連道歉一邊往沈輕霧離開的方向追去。
沈輕霧聽到身後動靜，回頭便看到蘇葉長發往後飄揚，腳步歡快，朝自己跑來。
沈輕霧勾唇淺笑。
蘇葉定在沈輕霧跟前，因奔跑而喘息著。
等到緩和呼吸，她開口道：“沈輕霧，你不討厭我啊。”
沈輕霧：“我什麽時候說過討厭你了。”
蘇葉站直身子，定定看向她雙眼，試圖從她的眼神中看到真假。
但很可惜，沈輕霧這人，眼深如不見底的幽潭，無人能看明白也無人能看透。
“你既然不討厭我，那你以前為什麽對我那麽壞。”蘇葉很認真的問她。
“我對你很壞嗎？”是很明顯的疑問句。
蘇葉面容嚴肅：“怎麽不壞了，我跟在你後面喊姐姐，你嘲笑我，我初入沈家，人生地不熟的，我不指望你多照顧我，可你為什麽還要想方設法的把我趕走，”
蘇葉一樁樁一件件，細數上一世沈輕霧的罪狀：“沈家所有人都不歡迎我，你也不歡迎我，有一次，我摔倒了，你從身上跨了過去，你還在沈爺爺跟前說我沒用，說沒用的東西不用留，這些話我都聽到了！”
沈輕霧那時，對蘇葉是滿滿的惡意。
蘇葉有一次不小心聽到沈輕霧和沈老爺子的對話。
沈輕霧說：“一個沒用的廢物，接回來也不會變得多有用，廢物就是廢物。”
那天，蘇葉幾乎是逃一般的離開了那裏，也是那一天，她逼著自己討厭沈輕霧。
沈輕霧討厭她，她也可以討厭沈輕霧，比之更討厭。
討厭著討厭著，她就真覺得沈輕霧是世間最不堪最惡毒的存在了。
“你知不知道，你說的那句話，我聽到了。”
“知道。”
蘇葉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沈輕霧：“就是說給你聽的。”
蘇葉：“？”
“也是說給沈家其他人聽的，”沈輕霧目光微沈：“蘇葉，我說過，幹凈的人不該待在沈家。”
沈輕霧走了，蘇葉站在原地，沒有再追她。
她腦子有點不夠用了，沈輕霧那話什麽意思，說的是中文，怎麽還雲裏霧裏整得人聽不明白。
沈輕霧的意思是，沈家人都是壞人？自己留在那會有危險？
可是，沈老爺子雖然嫌棄自己沒用，但為人很和藹，沈父沈母雖待自己不親近，可也是個大善人啊，經常出入各種慈善晚會，至於沈輕則沈輕顏，自己沒怎麽接觸過，不過看起來也不像壞人……
比起他們是壞人，沈輕霧才更像個壞人。
算了……
單方面的暫時和沈輕霧和好吧。
嗯，暫時。
蘇葉給她發去消息：【你既然不討厭我，那我也勉為其難的不討厭你了。】
沈輕霧：【哦。】
哦？
從嗯變成了哦。
蘇葉：【我現在又討厭你了！】
沈輕霧：【嗯。】
蘇葉扶額，為什麽要想不開和這狗女人聊天，機器人都比她會聊天！
這時，沈輕霧突然又發來了消息，不再是冷淡的嗯或哦，而是……
蘇葉望著手機屏幕，瞪大雙眼，滿目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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