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

沈夢許做好飯，見人還沒回來，剛想打電話斥責不懂事的女兒，便見她臉色煞白，失魂落魄地走進客廳。

斥責的話語卡在喉嚨，終是咽下，她一臉擔憂迎過去，“不是去買零食嗎？怎麽搞成這副模樣？小光，你這是……”

話沒來得及說完，溫餘光木木地搖搖頭，沒精打采說了句沒事，就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嘟……嘟……

電話沒能接通，溫餘光跌撞著又要站起身，惹得沈夢許格外無措，“小光？”

“媳婦兒，閨女做錯啥了你把孩子唬成這樣？”

剛進門想給妻女一個驚喜的溫振業看到此情此景，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下意識做了個合理推測。

沈夢許想給他一頓爆錘，溫餘光一下起了身，轉向溫振業的方向，急切道：“爸爸！不是你對不對？你沒有做過，是他，他們誤會了…對吧？”

沈夢許和溫振業面面相覷，顯然被問懵了。

“這又是在說什麽？傻孩子，學習學傻啦？”

溫餘光擡手捂住口鼻，無意識咬住自己的虎口，被沈夢許心疼拉開，她剎那間想明白什麽，哽咽著又笑出聲。

“十年前那場研究……被移植心臟的，中了毒的孩童……莫非，是我嗎？”

移走卡婭大人心臟的人，是父親。她是那個接受者，因為那條毒蛇，她本來快死了，就因為移植了這顆不屬於自己的心，她活了下來，活到今天。

想來如此。

原來如此……

聽到她這話，沈夢許和溫振業神色皆是一震，面面相覷一番，僵硬笑道：“你這是從哪聽來的？無憑無據，別亂想了。”

“就是。傻丫頭，你可別被人騙了。哪有這樣的事……”

溫餘光緊緊抱著腦袋，卻是一句話也聽不進。

原來，她也是罪人。

難怪，卡婭大人討厭她。

難怪……

是該討厭她。

#

是夜，趁著父母還在安睡，溫餘光跑出了家，像只悲傷的無頭蒼蠅，在寬闊的街道擦著淚狂奔。

如果那個孩子真的是她……卡婭大人能在那麽多關鍵時刻到她身邊，那麽她也可以。

她也可以感應到卡婭大人。卡婭大人已經，沒有時間了。

她為什麽要放棄呢？

只待新年的鐘聲敲響，那位墮落的神明，將要迎來生命的終結。

她又能怎麽救她呢？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

她沒有做錯什麽……

但更無辜的，是那位神明。

她又在害怕什麽呢？她怎麽那麽自私，居然貪生怕死嗎！

深夜的研究所空無一人。

溫餘光緊了緊發汗的手心，深吸一口氣，刷了卡，一路暢通。

是的，她偷了溫振業的工作卡。

如果沒記錯……這裏的地下三層，是廢棄樓層。

廢棄的，不會有人去的樓層，建設的意義是什麽？

溫餘光從前不懂，現在卻能觸及一些了。

深夜的電梯格外逼仄，針落可聞，耳邊只有電梯下行的運作聲，她努力給自己打氣，讓自己不要緊張，不要害怕。

然而，走出電梯，親眼在一片黑暗中看見那抹沈寂的白，溫餘光無法保持冷靜，顫聲開口：“卡婭大人？”

地上的身影沒有回覆。

從未有一刻，溫餘光這樣害怕新年的鐘聲響起。哪怕還有三天時間，她依然覺得不夠。在這川流不息的黑暗當中，誰會記得時間流逝？誰又算得了時間？

卡婭大人就是在這裏，生活了十年嗎？

“你來了。”

溫餘光僵了一下，回身看見卡納，她洶湧的情緒慢慢平覆，“我來了。”

卡納見她孤身，挑了下眉，若有所思道：“找到那個孩子了？”

“是我。”

空氣陷入了片刻詭異的寂靜。溫餘光問：“我該怎麽做？”

卡納嘆息一聲，慢步走近卡婭，指尖竟穿過了她的臉頰，說：“她的軀體和神識正流散於天地，沒有人可以觸碰到她，無法直接剖心歸還。”

“你有別的辦法？”

“……我可助你進入她最後的夢境，但能不能真正喚醒她，能不能在鐘聲敲響前讓她重拾生的希望，看你。”

“生的希望？”

“你不明白嗎？”卡納眸光晦暗，輕聲引導：“她分明找到了你，卻放棄收回心……你覺得，為什麽呢？”

對啊。為什麽呢？

卡婭大人……難道，希望她活著嗎？

大人不是討厭她嗎？

卡婭把心給她了。卡婭自己呢？

溫餘光茫然瞧著眼前的黑暗，空氣都是腥濕的難聞味道。

如果她什麽都不知道，卡婭會在這片黑暗中，孤單書寫生命終章，在這片澆灌過她熱血，帶給她絕望、仇恨、痛苦的土地上……

徹底消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